不管怎麽說,仙都大酒店的店慶活動果真還是搞得有模有樣,構成了轟動效應。造勢在半個月前開始,從酒店的樓頂上垂下數十條巨幅宣傳彩標,內容當然都是關於“熱烈祝賀仙都大酒店開業一周年”的慶祝口號,署名則都是本市有些頭臉的政府管理部門或旅遊服務性企、事業單位;而餐飲食宿等打折讓利酬賓以及店慶晚會之類的廣告,在電視、報刊等新聞媒體最佳時段及位置上也廣泛作了宣傳。

到了店慶晚會這一天,節日的氣氛終於推向**。從中午開始,訂餐的人數陡增,晚餐更是房間爆滿,人們興奮地來往穿梭,頗有一番店慶的節日氣象。

不用說,到場的嘉賓中,除了諸位股東和市裏幾套班子或相關局、委的領導成員,是金彩玲親自盛情邀請的以外,多數人都是朝著“晚會”而來。別看如今視頻節目上的文藝晚會再多,但在景區,現場晚會畢竟還是鳳毛麟角。

晚會也果然不負眾望。

“辦得非常成功!”

這是在晚會結束後,被公推為官方發言人的旅遊局的一位代表黃先生的話。黃先生的話很有代表性,立即博得全場的熱烈掌聲表示讚同。照黃先生的說法,如今有種特別糟糕的風氣,有些領導參加社會活動往往是愛講話,尤其愛講套話廢話,讓人覺得言之無物不得要領。他呢?是覺得由衷的有話要講,所以他開篇的一通“套話”確實首先贏得了大家的掌聲,黃先生除了大講他之所以講話的理由,接著倒還是講了自己上述評價的理由。他說:“仙都大酒店的文藝晚會之所以好,是真正地做到了內容好、形式好、效果好:內容健康向上、形式活潑多樣,給人以視覺、聽覺的藝術享受;尤其台上台下的互動場麵,輕鬆、自然,調動了大家的**;晚會雖小卻**迭起,突出宣傳了景區和景區所在的城市,從而為城市的旅遊發展必將發揮巨大的推動作用。所以,本人既然來了就不諱冒了僭越之嫌,代表在座的各位,對仙都所有參加晚會的編導、主持、演出人員表示祝賀,對仙都大酒店的總經理金彩玲女士表示熱烈祝賀,衷心希望仙都成為本市旅遊服務業的一麵旗幟,帶動全行業服務水平更上新的台階!”整個晚會就在得到官方代表們高度一致讚許的、熱烈持續的掌聲中宣告結束。

當然,大家散去之時,餘興未盡地七言八語,其實倒頗讓金彩玲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熨帖滋潤,讓她有種特別的成就感沸騰於胸。他們說:“難怪在景區餐飲業一片叫苦連天情況下,金總卻把仙都搞得這般風生水起,原來她有‘核武器’:仙都是人才濟濟臥虎藏龍啊!別的不說,單看今天的晚會主持人,餐飲部經理,是多才多藝的女神級啊!”接著有人又推波助瀾說:“這個胡楊,就是到央視省視去參加主持比賽,即使拔不得頭籌也決不會排在後邊,有如此出類拔萃的人才,還愁仙都大酒店不成為景區餐飲業的龍頭老大。”

眾人點讚,金彩玲不免心頭得意。除了必要的謙虛,一再向大家表示感謝還強調“成績是在座各位領導、部門支持的結果,希望領導們繼續給予支持,屆時仙都才能更好地回報社會回報大家的支持。”

大家也紛紛點頭寒暄“一定、當然”之類,但心中自然明了:眼前這個女人可是不得了,伸手索要的也當然不菲。大家心照不宣,但誰也不會承諾、拒絕或點破什麽;大家心如明鏡,如今的事情最終的表決權並不一定在自己的手裏,何不滿口地應承落個順水人情?還有,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軟,晚餐時候,酒店出手大方每個人已塞過一個裝有購物卡的紅包,作為店慶的紀念,足以堵住他們不識時務的嘴巴。

晚會結束後,是幾位經理和胡楊一起,忙前忙後關照外聘的其他演藝人員或安頓本店休息,或連夜送客走人,待最後一位客人也安頓之後,胡楊才發現,蘇睿不知什麽時候早溜了號,跟前隻剩興奮也疲憊了的柳燕、馬雲幾個表演舞蹈的女孩,她便邀大家可先回她辦公室去歇歇。幾個女孩兒也不客氣,就帶著幾分餘興跟隨她上來了。到了辦公室,她讓馬雲幾個自己倒茶喝,又拿出幾樣瓜子小吃招待。自己卻去洗漱間,認真梳洗了才覺得素麵的輕鬆舒適,正出來要和馬雲們閑話,房門卻被敲響了。

進來的卻是高媛,隻見她笑嘻嘻的,一邊說著:“胡楊經理辛苦啦!

祝賀你的主持、演出都很成功。”同時就把手裏提著的一個偌大的水果籃放到桌子上:“嗨,慰問品來了!”

“你太客氣了吧,這是咋回事兒啊?”胡楊有點莫名其妙。

“看看上麵的留言就知道了。”高媛把插在果籃上麵的一個印製精美的名片拿給胡楊看。

名片是金彩玲的,背麵用簽字筆書寫著:“晚會很成功,你真棒,獎你的,僅表犒賞。”後麵是金彩玲龍飛鳳舞的親筆簽名。一旁的柳燕不禁立馬咂嘴歎羨:“哇塞!胡楊經理你太讓人羨慕了,誰都喜歡你。剛剛我還以為是哪位男神帥哥,拐彎抹角托人送來的呢!正想見證一樁怪浪漫的事兒,原來是金總送的,那更讓人羨慕了,這在咱酒店怕是絕無僅有的吧,多榮幸啊!”

胡楊心裏也不免生出一股潮熱,口裏朝高媛說過:“代我謝謝金總。”

接著就灑脫地朝大家說:“那好吧,恭敬不如從命,讓我們大家分享,也算我謝謝大家。”說著,把籃子包裝打開,將裏邊的水果拿出來分給大家。

幾個女孩兒吃著水果,乘著餘興自然就評論起剛才的晚會節目。柳燕就搶先說:“如果評選節目最優最差,最優的就是我們的《華山美》表演唱五人組合,表演的演員以胡楊經理為首,形象極佳演得也好,還有丁秦陽的二胡伴奏也給力。”

高媛立馬補充說:“別忘了,還有人家封經理的歌詞填得也好,我親耳聽見跟前的幾位觀眾都這麽說。還說一定是出自哪位大牌詩詞作者之手呢。”聽她如此說,其他幾個女孩都不免露出驚豔的讚歎,說那我們酒店不就也出了大詩人啦,可不得了!

隻有胡楊,她似乎一心在吃喝沒有插話。高媛繼而又評論說:“還有丁秦陽的簫獨奏也挺有韻味兒的,《春江花月夜》用簫演奏,一下子就把悠遠深沉的特別意境表現出來了,很有情調和品位。”她們這樣一議論,胡楊倒想起剛才演出結束隻顧忙著招呼別的演藝人員,卻把自家的人疏忽了。於是不由立馬詫問一句:“唉,沒注意,秦陽他人這會兒不知跑哪去了?”

“他被‘蜘蛛精’挾持,估計這會兒早到‘盤絲洞’了。”柳燕帶著一臉狎昵不屑的口氣通報說。看胡楊不解,才特意附於她的身旁悄悄耳語了幾句。胡楊才知道,秦陽是被蘇睿帶到別處私會了,就會意地笑了笑,心裏倒有種說不出的快慰。

其實,昨天在和母親的通話中,母親還在另一端神秘兮兮地提示她,說:“你秦陽哥來過電話,說他趕節目的事挺忙的,聽那口氣和高興勁兒,我猜想,他和蘇睿的事好像有戲,要是真的成了再好不過,我和他媽的這顆心也好早點放下了。”胡楊當時聽了這話,還表示了驚異和懷疑,現在看來,八成有譜。但看了眼前柳燕那種悒悒不快、醋意十足的樣子,不由想起年三十晚上,母親按著家鄉風俗,刻意要秦陽將事實上已多年不用的大油壇子拿給自己(大油俗稱葷油,取“動婚”諧音),可謂用心良苦。心裏不免有點好笑:秦陽哥今年也許真的來了女人緣。胡楊麵上笑嘴上不能說出來,就一邊催著大家吃水果,然後也隨波逐流說:“我覺得秦陽哥今晚的表現確實可圈可點,畢竟第一次登台,能放鬆發揮就難能可貴。”但胡楊同時不由暗想,原來極力推薦秦陽來此獻藝,看來也是蘇睿另有深意的精心策劃。這位老同學!事事都蠻有先見和心機的,但願有情人終成眷屬吧!

胡楊正這樣胡思亂想,柳燕就來了一句:“有最好就得評最差吧,最差的節目該是什麽呀?”

“最差的,要我說就是互動節目裏,封經理主動上台表演的詩朗誦。”

馬雲不假思索地說著,就特意站起來模仿封明燦的朗誦:“‘高山無言,絲毫不減山的魅力/ 山花不語,靜靜綻放花的絢麗……你懂得……我為你傾倒,為你癡迷’——瞧瞧,這都什麽呀?簡直讓人一頭霧水,不知別人,反正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這是比擬,詩歌裏經常用的。”高媛嗬嗬笑道。

“比什麽呀?山不說話你怎麽知道它在想什麽,它怎麽‘懂’你呀?

反正怪搞笑,雷人。”馬雲則固執己見地嬉笑著。

“你不懂,也許有人很懂很欣賞,或者也壓根不懂——反正從前台下來,封經理就被金總家的莉莉拉走了,該不是專門去請他解釋給自己聽的吧。”

柳燕們這樣議論的時候,胡楊原來隻抿嘴笑,似乎旨在認真削果皮。

最後,盡管刀尖偶爾不聽擺布般地顫抖了一下,差點劃了她的手指,但隻是一瞬間的事,之後她似乎就隻在專心削水果了。

“唉,忙中出錯,剛才我們從酒店出來,應該和胡楊招呼一聲,要不她說不定會找我們吧!”茶館裏坐下才要喝起咖啡,丁秦陽還是想起了失禮於胡楊,不禁帶點內疚地這樣懊惱道。

“你還怕胡楊這會兒會清閑嗎?別瞎操心,她要是知道了咱倆在一塊兒,人家才不會來當電燈泡的。”蘇睿一副滿不在乎和胸有成竹。

“那是——不過,我們這事兒,尤其是你,應該早點告訴胡楊,你們可是最好的朋友老同學。”秦陽望著對方的臉,笑嘻嘻地回道,聽得出那口氣裏多少還是含了些許的自得。

“也許是,但絕對沒關係的,明天早班前我會把出來的事和盤兒告訴她,相信她不會挑你的禮。而這功夫,你放心她也是絕對忙得不亦樂乎——至少在她的這裏邊,注定挺忙的。”說著,蘇睿就指了自己的頭部,見秦陽依然有些懵懂的樣子,她就嗬嗬地笑道:“剛才晚會上你注意到我們那位男神的詩朗誦沒有?在互動節目裏,就是把全場的人都搞顛搞暈的那位。”

說著,蘇睿也繪聲繪色地模仿封明燦的幾句詩朗誦。繼而評判道:“他的無厘頭詩,讓觀眾聽了也許像喝了醋一般覺得倒牙!但他一邊朗誦,一邊忍不住朝某個方位深情一瞥——這逃不過我的眼睛。不過在我看來,他這種求愛方式真夠雷人又悶騷——不錯,胡楊‘懂得’,但‘剃頭的擔子——一頭熱’,胡楊不會領情和反饋什麽的。”聽蘇睿這樣連譏帶諷地評判一番封明燦,叫秦陽聽來有點摸不著頭腦。就笑著反問:“你是說,你們酒店的封經理封明燦,他在追胡楊?”

“不是我說,而是事實,全店上下長眼睛的都心知肚明的事。隻是胡楊,假裝全然不知罷了。好在封明燦他自己也掩飾得怪巧妙:把自己打扮成多情種,因為在一般人看來,他對所有的人和事都持著既無所用心,又特專心致誌的架勢。”

“那照你這麽說,胡楊她也挺累的,要是日子長了,總是裝憨賣傻能不累嗎?”秦陽頗帶幾分認真地看向對麵的蘇睿。

“這你就不必多操心了,也許他們那些高等學府出來的人都這樣,他們覺得這樣才浪漫有趣兒;再說,胡楊怕什麽,反正她有自己心儀的男友在那兒熱戀著,所以盡可以用一副波瀾不驚的姿態應對其他追求者,這才更顯出她‘一女出眾萬人求’的名媛範兒。”

“你說她有男朋友,誰呀?你怎麽知道這麽多?”秦陽放下茶杯,眉宇間掠過一絲驚喜的疑問。蘇睿則帶幾分得意地笑著回道:“不知道,白當哥哥了吧?看來還是我們閨蜜老同學關係更鐵。”看秦陽一副訝異神態,蘇睿就起身坐到秦陽一側沙發上,伸手攬起他的肩,帶點撒嬌的語氣道:“所以呀!把我也當成你最親的妹妹吧,我可以把胡楊的秘密全部告訴你。說實在的,我真羨慕胡楊有你這麽一個心疼她的鄰家大哥哥。我自己的哥哥,還有他的寶貝媳婦,想起來就讓人倒胃,所以從今天起你得答應我。”

“沒問題!多一個妹妹是我的福氣,何況你也同樣這麽優秀”。秦陽說著就捉過蘇睿的手放在自己的唇前真誠吻著,同時又認真地望著蘇睿的眼睛補充說,“但願我們能做卓爾夠格的哥嫂。”

“去去去,我們永遠是同學,得寸進尺了你!”蘇睿臉頰變得緋紅,故意低聲抗拒道,見蘇睿如此情態,秦陽笑嗬嗬的,被幸福陶醉了般一把將女友攬緊在自己懷裏。

將近午夜時分,胡楊才終於把柳燕馬雲等送出了自己的辦公室。反身關閉了房門,然後就讓自己跌坐進沙發裏,頭仰靠在沙發背上,她感覺的確有點累了。

可是,她還沒有睡覺的打算。辦公桌上的這隻果籃,雖然水果吃去了大半,但是果籃上的錦帶花結在燈光下熠熠閃光,讓人感覺它的精美別致。

仿佛這不是一籃水果,而是一件藝術品。還有柳燕“怕是絕無僅有”的這句評價,都還打動著胡楊。

胡楊最近越來越覺得,金彩玲這個女人之於自己,似乎並不是自己最初認知的那樣,簡單的上下級隸屬、勞資關係。

那麽——是母女嗎?

這個疑問,即便藏在自己的心底最深處,也足以讓她驚異得發呆。可是,這麽多時日走過來,她越想否定它,而另一個自己就頑固地跳出來試圖肯定。兩個自己如此對掐,最近似乎變得越來越凶,而前一個自己,仿佛越來越占上風,這讓她不能不陷入深深的矛盾與不安之中。

記得在和莉莉的最初一次相見,莉莉就曾口無遮攔地說過,她們二人“特別相像”的話,之後,在金總的家裏,她的母親說自己是“莉莉的妹妹”,一副言之鑿鑿的情態,難道僅僅是“老人糊塗”的原因嗎?還有,就在今天下午,化妝師為大家化妝的時候,客房部經理房曉輝,竟指著鏡子裏的自己笑嘻嘻地說她有個特別的發現:“你和金總,你們倆的眼睛怎麽這麽的相像,還有這臉型,金總年輕的時候一定也是你這樣漂亮……”但話很快就被蘇睿打斷岔過了:“亂開玩笑!要說像,都是漢族血統黃皮膚,我和你也有點像。”不知為什麽,盡管房經理的話,很快被蘇睿否定,但兩人的話都像錘子一樣敲打在自己的心上,讓她不舒服。很顯然,房曉輝是說者無心,蘇睿卻是聽者有意。也許她是最早就發現了這個秘密卻有意回避不說的?作為老同學,蘇睿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她的聰慧精明,所以會有今天的刻意掩飾。

如果這些人的說法都是沒有根據的捕風捉影,隨口道來而已。那麽,她自己呢,她應該相信自己。老實說,從見麵的第一次起,她就覺得和金彩玲這個女人頗有似曾相識之感。也許是冥冥中的一種昭示?來仙都上班後,她曾暗自注意,自己和老板的膚色、眼睛、五官逐一比較,她的心有些發毛。如果這種觀察和心態,她可以用古代寓言故事裏《偷斧子的人》來為自己懷疑作否定的話,那麽,父母親呢——最近這些時日來,無論見麵或是電話裏,他們似乎都特別關注自己和老板的關係如何如何,老板對自己的態度如何如何諸如此類。盡管他們同時在竭力掩飾這種關注,可是,敏銳的她畢竟能察覺到其中奧秘的緣由。

大概是半個月前的一次家庭聚餐中,自己無意中說出老板金彩玲的名字。當時,首先是母親,飯碗差點從手裏掉出來,在進一步的求證後她幾乎明顯喪失了食欲,最後是她以疾病掩飾自己的驚惶失態。父親則故意東拉西扯,像是無意地慨歎“中國同名同姓的人實在太多”,其意顯然在緩解母親的注意力。可這一切怎麽能瞞過自己的眼睛,難道這所有都可以用子虛烏有的庸人自擾解釋,都是神經過敏的過激反應?

可畢竟,自己本就是父母的螟蛉之女,是這樣的事實為這些困擾埋下了合理的存在空間啊。

胡楊將巴掌大的精美名片拿在手裏,又刻意撚亮了台燈,認真看了看。

金彩玲的字,也許是多年的經營管理需要,簽名猶如她的人一樣,洗練流利,頗有幾分剛勁。所謂字如其人,老板金彩玲絕不是那種拖泥帶水的庸常之輩。胡楊眼下研究它的目的,當然不是探討書法優劣而是別的什麽。

別的什麽也沒有。她非常清楚,從抬頭、稱謂、內容,足以確定這就是工作往來性質的隨意表達而已,如果摻雜了什麽其他,那也不過是一個精明的上司以籠絡和鼓勵為目的的煽情表達罷了,僅此而已。簡短扼要的文字裏嗅不出任何其他東西,老實說,這讓胡楊既覺得慶幸和欣慰,也更有失落。

理由很簡單:因為養育自己的父母之恩情,像大海一樣深,是不能被任何其他因素淡化淺化或替代的;而同時呢,這麽多年,她的心底裏也確乎升騰過一縷縷縹緲模糊的渴望,或許是從她的童年時期,街鄰們異樣的注視與竊竊私語,傳遞給她一種特別的信息,於是她就產生一個蒙矓的希冀——希望也許有一天,她的生身父母會尋找她,會出其不意地出現在眼前。她甚至在心理上也做過這樣的準備:假如有那麽一天——無論當初的父母為什麽遺棄自己,肯定有他們自己迫不得已的苦衷——他們終於尋找她了,這本身就說明了一切,那她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是,現在,這對她來說顯然超現實。

懷著一絲悵惘,胡楊將手裏的那隻漂亮的名片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日記本的扉頁夾層中,然後,她起身去洗漱間洗漱了,才來到**,準備清點手機的網絡頁麵——為了今天這場晚會,她和男友已經幾天沒有聯係了,猜想自己的信箱裏應該堆滿了他的信件留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