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市井俚語所涉及的故事據說就發生在華山腳下的玉泉院。當年宋太祖趙匡胤身無分文向人乞討,一位白須老者對他說,倒地下打個滾兒!
趙匡胤無奈,隻好照老者說的去做。等他翻身起來,老者卻飄忽而去不見了蹤跡,原來卻是神仙。於是,世間就有了“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俗語名言。
現在,丁秦陽大概就想起這個故事,甚至內心對當年大英雄宋太祖囊中羞澀時的行徑頗理解和感同身受,於是他就信馬由韁,穿過東邊的一個側門,又跑到這個別具一格的洞天福地“靜園”來了。
靜園裏沒有如織的遊人,沒有喧囂,顯得清新靜謐甚至有點寂寥,這裏卻有座別具一格的八角亭台,有小橋流水,奇花異草;還有古藤老樹,巢鳥啁啾。這裏讓你的觀感有種意趣天成的古樸自然之美,不愧一個“靜”
字了得。
“這簡直是世外桃源啊!”秦陽第一次被道士友人智一帶到這“一方淨土”的時候,不由這樣讚歎道。
也許就是出於一種莫名的心理昭示,秦陽這天從一大早就來在園林的一個角落處徜徉。在這裏,他遠遠地可以望見前麵“靜園”裏的一切。秦陽試圖借助這個別致的風景排解自己胸中的紛亂不安。
但是,他時而徘徊踟躕,時而席地盤腿打坐,結果心卻靜不下來,什麽也想不透徹,聽到鳥雀們在林間的枝頭嘰喳呢喃、婉轉鳴叫,不但激發不起欣悅感,反增加了內心的糾結。
秦陽的鬱悶不安已經幾天了。為此,他根本無心在工地上做下去。今天一早,推脫自己有事要進城,把機子交給別人就跑來景區。但是他要辦什麽事兒呢,能辦什麽事呢,現在是舉目低頭皆茫然。
其實,在與胡家父女一同將楊娘送到中心醫院之後,“錢”這個問題就明明白白地擺在秦陽的麵前了:在這個世界上,最疼愛關心自己的人,除了母親,就是躺在病**的楊娘。那麽毫無疑問,楊淑芬的疾病自然也一直牽掛在秦陽的心裏。而這次,當醫生誤以為自己是患者的親屬,曾明白告訴其病情及手術費用問題時,秦陽明知可能有誤解,但他沒有必要解釋,也不能不有所考慮,他太了解胡家的經濟狀況,他是該有所擔當的啊。
秦陽現在似乎有生第一次嚐到了大英雄趙匡胤當年囊中羞澀的窘。尤其讓秦陽懊惱不迭地是,就在前兩天,他確乎是做了一件頗欠考慮的事情。
本來呢,秦陽的銀行卡上是有著幾萬流動資金的。可就在將楊娘送進醫院之後的第二天早上,他就接到了蘇睿的電話,電話中蘇睿讓自己務必於當天帶上自己的銀行卡來景區找她。
見了麵,蘇睿告訴秦陽,說自己有在銀行做事的好朋友,剛剛提供給自己一個信息,一種內部銷售的理財新產品如何之好,無論如何要抓住時機最大限度購入,會美美地賺一把。
對於蘇睿這個女孩兒,自從秦陽和她相識交往之後,說心裏話,他很喜歡蘇睿的熱情爽朗聰明能幹,頗有相見恨晚之感。也許正是因為他們有相似的人生經曆,於是他們一見如故,心很快貼近。對於蘇睿關於他們未來小家庭的種種美好憧憬和種種設想,讓秦陽沒有不言聽計從樣樣積極支持的道理。
所以當時對於蘇睿“共同理財”的計劃主張,秦陽甚至想都沒想,就把自己包裏的銀行卡交給了蘇睿。接著,兩個人馬不停蹄地到銀行很快就把理財的交易手續辦妥了。
從銀行裏出來,兩個情侶心情都不錯,他們又去“天鵝湖度假村”遊玩了一趟,直到兩個人坐在餐桌前一同品嚐美食的時候,蘇睿才告訴秦陽,胡楊先一天就已經坐晚班車趕回酒店了,讓秦陽頗詫異,蘇睿頗不以為然地笑道:“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她媽的病得靠醫生治,她在跟前守著也不解決什麽問題。我估計,她該是出來找錢的。”秦陽聽了,不知為什麽,接下來的美餐他就吃得沒了滋味。
待到他在將蘇睿送回酒店,兩個人一同上樓去見了胡楊,他的心就仿佛突然遭到針紮般地**了幾下,恍然意識到自己上午做的事也許不對頭——心下不免愧疚不安,他甚至不忍正視胡楊那貌似堅強鎮定、實則彷徨無助的眼神,這可是他有生以來從未有過的心緒經曆。是的,蘇睿可以依然那樣進退自如地和所有的人寒暄交流,因為她和眼前的這個遭遇困窘的家庭沒有唇齒相依的過往,那她做什麽也許就可以遵循她自己的準則,無可厚非。就像回酒店的路上,他們探討胡楊之所以回酒店的原因所談的那樣,當時秦陽坦率地說出自己對胡楊回酒店籌錢未必樂觀的憂慮時,蘇睿卻滿不在乎地淡然回應說:“你把心放在腔子裏,一二十萬元,對我們老板來說,不過九牛一毛。人家胡楊是高級白領,在老板那裏又是大紅人,你不必鹹吃蘿卜淡操心的。”
但秦陽真的沒辦法把自己的心安穩地放在腔子裏,他變得心不在焉心事重重:如果胡楊一旦借不到錢,他秦陽沒辦法原諒自己。當然他一時也想不出什麽別的好辦法——甚至,他發現在這個問題上,自己根本就沒有傾訴和討教的對象。
他也不知道別人怎樣談戀愛,是不是從確定戀愛關係的即刻起,就意味著要把自己徹頭徹尾完完全全交給對方,徹底消失自我。有那麽一會兒,他的心曾升騰起一縷由衷地懊惱,也許那一次的與女友共進晚餐時,他也許不該那般坦誠而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家底”徹底交代給對方。否則的話,他眼下的境況起碼不至於這麽窘迫這麽糟。可是,麵對自己真心喜愛的女友的有關詢問,如果自己刻意隱瞞,那還算真愛一個人嗎?
可是——唉!
秦陽遠遠地望著靜園裏的八角亭,思緒紛亂不寧。
世間的事,如果一切順其自然,怎麽著都行。那此刻他的心怎麽如此不得安穩呢?秦陽的眼裏掠過一縷深深地無奈與悵惘。
就這樣,秦陽在山下的鬆林裏苦苦地盤桓了大半日,什麽結果也沒有。
感覺腹內空空,起身正茫然不知去往哪裏啊,袋裏的手機卻叮咚地響起彩玲來,翻開看,竟是鐵寧的。
鐵寧和秦陽從小一個大院兒長大,曾經的同學又是好朋友。
鐵寧現在在渭城的一個建築承包商的麾下做著小包工頭。他打電話告訴秦陽說,他這會兒在信箱大院的“大媽餅屋”裏,正準備就鍋貼喝紮啤啊!秦陽就罵他說:“靠,你啥時候回大院兒了,咋不告訴我。”鐵寧說:“現在告訴你也不遲啊!我們這不才坐這兒嗎?還有呢!大院兒裏現在正有一樁好買賣,看你有沒有興趣參與。”在秦陽的催問下,鐵寧就告訴他說:“胡楊家要賣房子了!據可靠消息,有開發商可是來看過幾次咱寶貝大院兒的這塊風水寶地了,現在要買下胡楊家的大套單元房,將來指定在拆遷置換後升值,你願不願下注。”秦陽罵對方:“找抽吧,你胡說八道啥呢,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兒。”
那頭的電話裏,就又有人對秦陽說:“看來你還真不知道!你說什麽不可能,是開發不可能,還是賣房的事兒不可能?開發有準沒準,那是開發商腦門子熱不熱的事兒,我們沒有絕對把握。要說胡楊賣房子,這可是鐵定事實。人家大院裏都貼了好多張廣告了。再者,昨天我還在街上見到胡楊了,她還親口跟我說過,怎麽胡說八道!”秦陽聽出是許超的聲音,看來事情還真的不是空穴來風,立時就驚呆了有幾秒鍾,然後才像突然夢醒般,對著手機高聲叫道:“喂,你們不要把鍋貼吃完,我立馬回去。”說罷了,合上手機,就三步並做兩步的朝廟院門外的存車處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