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鈞終於要離開仙都大酒店了。
根據有關部門的通知,他要去參加在市委黨校舉辦的崗前培訓班,這是他自己對老板金彩玲說的。
那時,金彩玲正在組織著酒店的經理辦公會議。她當即表態祝賀,又感慨說錢鈞自從退伍就來飯店和酒店工作,很敬業很優秀,就要開始踏上新的工作崗位了還真舍不得。不過,年輕人前程事大。於是她當即拍板:“仙都大酒店得好好表示祝賀,今晚就在紫軒閣舉行歡送宴會,在座的都參加。”
然後看向陰泰平,吩咐他具體落實。
接下來,人們就爭相紛紛點頭附和老板的話,表示祝賀之意。
那時錢鈞自然是眉頭臉上充滿著得意,嘴裏說著“謝謝各位,晚上見”
之類,臨出門,又瀟灑地朝大家揮手“拜拜”,眼睛卻瞬間刻意地朝角落座位上送去曖昧的一瞥,那裏坐著胡楊。
也許是源於剛才整個對這位老板原司機的頌揚恭賀場麵中,這是個比較沉寂冷清的所在吧。
胡楊在這樣的場合之下,大概是真的覺得沒什麽話好說,也沒準備裝出一副至誠的熱烈與**,結果相形之下,她的淡然顯然就有點另類和不合時宜。
不可否認,在時下的許多社交圈子中,差不多已形成這樣的共識,那就是圈子內主導人物的認知或喜怒哀樂,就是大家的認知和喜怒哀樂。如果有人表情態度上另類,那真就得說這個人的“情商”甚至“智商”有所欠缺了。
胡楊的情商或智商,在仙都這個圈子裏是沒人懷疑的。她剛才的表現按照常理,在圈子內也可以說並不怎麽令人費解——因為老同學蘇睿的移情別戀,錢鈞讓情敵(胡楊的鄰家大哥秦陽)很受傷。那胡楊對錢鈞的“不感冒”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問題是一般熱鬧的情形下,大家並不十分留意個別人情感上的細枝末節。但在這一天,至少兩個人注意了,那就是錢鈞和胡楊自己。
其實,胡楊也未必見得就是那樣的眼皮淺、心裏裝不下事的人,況且,“三角戀”中的勝負,別人沒有資格做裁判。或許還是唯物哲學觀中“存在決定意識”這句話在起著潛移默化的作用。
說到底,因為第一次兩個人尷尬的路遇,胡楊在心底裏認為錢鈞此人的責任和道德意識值得懷疑。那一次,如若不是遇到封明燦的堅持,他就心安理得、逃之夭夭。這件事,雖然因為封明燦和蘇睿的執意堅持,他先後向她表示了歉意。但在錢鈞,那顯然都是違心的形式罷了,因為他的骨子裏似乎是浸滿了不可一世的倨傲。這樣的人,即便他如何生成了一副堂皇帥氣的光鮮皮囊,都令人反感。
所以胡楊最不理解蘇睿的就是這一點,以她的聰慧怎麽能偏偏就轉而投進這種人的懷抱。難不成連她也走不出人們所說的“戀愛的人智商最低”
的魔咒?
當然,從蘇睿的口中,那理由也頭頭是道,除了上次她親口對自己所說的,因自己家境、學曆的自卑,顯然,錢鈞有個做市長的舅舅,也更是深層的決定因素。
但胡楊就由衷生發出對錢鈞的鄙夷,私下裏甚而認為,他之所以總是趾高氣揚的派頭,也許恰恰就是這種“衙內”意識作祟的結果。
也許正是由於有了這樣的心理定位,成見就此形成。在後來的日常接觸中,盡管錢鈞對胡楊有過多次的親近示好表示,但胡楊都用不冷不熱不軟不硬的態度給予應對。在胡楊,自幼而長受家長告誡印象頗深的一句處世箴言就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長大了,讀的書多了,覺得魯迅先生的“絕不要和拿著糞帚的人作戰”,也可以和這箴言構成絕佳處世組合。說的俗點就是:惹不起你,我躲總行吧!既然已經知道了錢鈞的狐假虎威,那麽胡楊的策略就是盡量回避。
而在錢鈞方麵呢,他當然不會全然感覺不到胡楊對自己的內心隔閡,但誰知道呢,世上有些人也許就是這樣的性情——永遠自我感覺良好:在這個世界上,天老大地老二,他自己就是老三。如果他們也有恭敬與妥協,那就是遇見絕對的製約力,在它的麵前,他們也可以裝孫子。總之,在這種人的詞典裏,也許就沒有人格與尊嚴、公平與正義可言。與人交道,他們津津樂道的就是征服或被征服、利益的得與失罷了。
而這一天上午,當錢鈞從酒店的會議室走出的一刹那間,對角落裏的胡楊曖昧的那一瞥,你也可以勉強解釋為炫耀、宣示優越感。因為,盡管他自己在回複大家對他能進政府機關工作充滿讚羨時,也負氣而矯情地自嘲說:“咱又不是大學畢業生,進政府機關還不是給人打雜跑龍套嗎?”但那口氣裏明顯確在招搖著優越,讓人明顯感到的一層潛台詞就是,我盡管是去跑龍套,看看金老板和你們全體中層以上的幹部對我是怎麽盛情歡送祝賀,紫軒閣大包房,那可是本酒店配置最高檔的VIP 雅間之一哦。
這一天,對胡楊顯得似乎格外短促。這不,晚宴的時間馬上要到了,她竟然還沒有想好去還是不去。從自己的本意上講她當然一百個不想去。
但如果找托詞拒絕參加的話,一是老板和那麽多同事麵前,顯得不美氣,大家並沒有得罪你呀。還有更主要的一層顧慮,還有蘇睿呢!
蘇睿看來是早得了老板的指派和囑托,當然也是為了男朋友,她顯然對晚宴表現出超常的**和熱心,還在下午三四點,她就抽空跑了一趟胡楊辦公室和她故意說起晚宴事宜。這也是老板的善解人意和精明之處,要讓錢鈞全方位感受到酒店歡送的盛情美意,把他的女友蘇睿作為特邀嘉賓破例邀請,自然也是對蘇睿的感情籠絡。
而自己和蘇睿這些日子的關係,當然有些微妙起來。蘇睿甩了秦陽而移情熱戀於錢鈞,但和自己的好友關係似乎並沒有改變——至少大家在表麵上看是如此。那麽自己若在蘇睿的特別知會下婉拒,就顯得自己太“不夠朋友”了。這樣,胡楊再沒有周旋的餘地,心裏不禁慨歎:“看來,違心的事有時也是必須硬著頭皮去做的!”
胡楊和房曉輝們來到紫軒閣之前,能來的中層管理們幾乎都在起坐間等候了,圍繞著碩大的大理石茶幾,大家或坐或站說著閑話,主題無非是慨歎當今社會風氣之“人心不古,世風日下”。有的說,照理,學校該是最幹淨的地方,現在竟連小娃娃都知道逢年過節逼家長給老師送禮;有的說,成年人的社會不就這樣嗎,辦什麽事兒,如果不找關係、走門子,那你就別想順利辦成。不管你是做官經商還是普通百姓,如果上頭沒人,那你可就難了。好開玩笑的老軍轉幹部大李幹脆來一句:“如今這世道,寡婦最難辦事兒了——上邊沒人啊!”引得大家啞然發笑。正在此時,讓人養眼的兩個大美女翩翩而至,是胡楊和房曉輝,人們紛紛讓座。
後邊緊跟著進來的卻是蘇睿。
蘇睿今天破例沒有穿製服套裝,而是穿了一身頗時髦的便裝,也許讓人覺得不太習慣,於是在她進了門廳之後,有反應快的就嬉笑著對她調侃說:“蘇睿今天的身份確實不一般,請上座!”
蘇睿站定那裏,則不客氣地嬉笑反駁:“我有什麽不一般的,因為我頭上沒有‘經理’烏紗帽吧?那我幹我的本行來給各位傳菜、伺宴總可以吧!”
“誒,這就更離譜了,”大李啜過一口茶,接過話打趣道,“剛才陰經理的意思是,你今兒是一手托兩家,重要得很呢。這酒店算是你娘家,這高就的錢鈞呢,是你的——”
“上邊!”大李正斟酌著措辭,不知是誰突然冒出這麽一句,一下把大家逗得哄堂大笑,蘇睿被莫名的話及大笑弄得漲紅了臉,就不由羞惱地回敬說:“什麽上邊下邊的,你們瞎扯什麽呀,拿我開涮啊!”同時,用眼睛在房間裏遠近地掃了,又滿麵風春風地和大家笑著招呼:“除了沒到的都到了啊!別急,馬上。”說罷就不由分說轉身離去了。
“厲害,能行的主!”
“上邊有了人的人,說話格外有底氣!”
人們才這樣你言我語,看見服務生跑去開門,便立馬停止了趣笑。
果然,伴隨雜遝的腳步,走進來的是春風滿麵的金彩玲夫婦,還有夾在他們中間的錢鈞和蘇睿。大家好像真的久別又重逢,必不可少的爭相招呼應酬,引發一陣小小的躁動之後,老板金彩玲就宣布說,時候不早了,大家有話桌上邊吃邊嘮吧。於是人們就禮讓著魚貫進入裏間,先是大家公推錢鈞坐上主客位,錢鈞雖是謙讓,但因為老板夫婦堅持,便隻好坐了,左右兩邊主陪當然是金彩玲和崔啟明,其他的人大致以長幼依次而坐。蘇睿算作例外,被金彩玲親自安排在自己的下首坐了。
到這時人們似乎才發現,中間還少了一位星級人物封明燦。房曉輝就報告大家說,封經理告訴自己說下午出去辦點事兒,到時回不來就改天由他自己設宴歡送了。她這樣說時,作為一種心照不宣,有的人就迅捷地把目光看過胡楊和金彩玲等人,因為自上次封明燦的生日晚會,等於莉莉把三角戀的外裝飾一腳踢爆,所以人們說到封明燦這個敏感的話題時便身不由己地這樣下意識動作。但胡楊是一副裝憨賣傻與己無關的無所謂姿態。
好在金彩玲也把握全局,這時,她端起酒杯站起來,用肢體語言宣布宴會開始。
酒的確是個不錯的東西。也無論上流、下流社會,也無論什麽人都可以借助它達到終極的巧妙與包容豐富的表達。因而,它被冠之以“文化”,那它變為雅俗共賞共愛共用的寶貝也就不難理解。
現在,金彩玲端起酒杯作晚宴致辭,無非是與上午在會議室裏所說的那套冠冕堂皇的拜年話大同小異,表示衷心祝賀歡送,希望他前程遠大諸如此類,如此這般在全體奉陪下連碰三杯喝下以表心意。然後揮手示意大家各自另作表示。宴會上的氣氛頓時活躍熱烈起來。其實用不著金彩玲啟發,大李剛才的一席話是最好的動員。常言說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走路嗎?搞酒店經營的人,見天看人做的是什麽,那各色人等如何在酒桌上應酬過招的把戲,沒有哪個敢說比他們更經見得多。現在的場麵正是大家學以致用的良機。所以,待老板夫婦的每人三杯敬過之後,自然是大家輪番出場。總之是大家各自身份不同各有一套敬酒說辭,結果沒過多久錢鈞就嚷嚷自己“過量了、真的不行了”耍起賴,但人們都知道他平日裏和狐朋狗友經常胡吃海喝,頗有點量。場麵有點尷尬,金彩玲就忙站出來為其解圍說:“大家敬還是要敬,一杯,意思到就行了。”陰泰平又跟進補充:“讓女朋友替代也行。”此話一出人們就齊聲喝彩,說陰經理英明。
終於輪到大李,敬酒的說辭頗文雅真誠:“哥們,有道是‘千裏井不反唾,往後仙都大酒店哥們姐們的事找到你跟前,哪怕設法給大夥兒領到真佛麵前去燒香,那就碰了這杯酒,幹!”說時雙手就高擎著那杯酒等待。錢鈞被“將”得搖頭晃腦,嘴裏嘟囔著你這大李算你能聊算你狠,說著,和李大霄碰了杯,做出喝的架勢,但有一大半明顯順道過境流進了地毯,有眼尖的男女同胞立馬向他提抗議,說他還沒離開呢就耍滑頭,將來進政府機關大院兒裏一坐,也定是“臉難看事難辦”。錢鈞隻得說著“吃口菜不算賴”
忙不迭抄菜往自己的嘴裏送,又拉過蘇睿代替自己和大李重新來過。
酒宴進行到這個階段,難題終於擺在了坐在大李下首的胡楊麵前。
本來她在心裏一直猶豫著,輪到自己給錢鈞敬酒怎麽辦。這著實是件讓人堵心的事,可是如果不敬,那豈不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主動曝光自己與錢鈞的隔閡?何況更有對麵的蘇睿呢。正這樣心裏嘀咕著,胡楊發現自己的腳被輕碰了一下。舉目看時,身邊幾個人的目光正轉向了自己,知道是大李在提醒自己:該她上場了。於是慌忙中,趕緊接過別人遞過來的酒杯,滿滿地斟了酒,然後簡潔地說過:“祝你一帆風順!”就端起酒杯朝對方舉了過去。
意外終於發生。
讓胡楊和其他人都沒有料到的是,此時,滿臉漲紅的錢鈞曖昧地笑看著胡楊說:“啊,大美女經理給咱敬酒,要我喝多少我喝多少。不過,我們得有特殊的喝法。”說著,他用一隻手攥了胡楊拿酒杯的手朝向自己嘴巴的同時,另一隻手同時拿過門前的另一杯酒便向胡楊的嘴裏灌——好麽,交杯酒!胡楊的手被攥緊的那一刻,下意識地尖叫一聲,同時果斷將自己的頭扭向別處,這樣,兩杯酒就同時潑在了兩個人的身上和地毯上了。就在胡楊惶急不知所措的刹那,卻聽得錢鈞也是一聲“啊”的尖叫,才鬆開了胡楊的手。看時,卻是大李已經站在他的背後,正嬉笑地拍著他的肩說:“兄弟,你喝得確實有點高啦!”錢鈞齜牙咧嘴說:“大李,你真狠,點穴啦?”
“說你喝高了吧,點什麽穴!你知道咱當兵那陣兒,專門研究的是地對空打擊。”大李說著坐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上。正巧這時陰泰平過來舉了酒杯要和錢鈞再碰,卻遭到錢鈞的生硬拒絕,反弄得他尷尬在那裏了。
其實,剛才的一幕,陰泰平並沒有眼見,隻聽見背後錢鈞的叫聲,又看他一副沮喪狼狽的樣子,就趕緊過來緩和宴席的氣氛罷了。
把剛才一幕從頭到尾精準收入眼簾的,隻有兩個人:金彩玲和蘇睿。
“咋,是胡楊經理的酒文化還沒學到家吧,現在讓我們重新來過!”金彩玲翩然而至,她以非常包容慈和的笑容看過錢鈞和胡楊,然後就吩咐:“胡楊,現在就斟滿三杯”,一直呆站在那裏的胡楊聽老總這樣吩咐立馬照做,這時金彩玲就右手端起一杯酒,蘭花指形的左手於杯底做托舉狀,嘴裏說著:“這是胡楊經理歡送錢鈞的敬酒,請!”杯子就飄到錢鈞麵前——好嘛,等於又是大老板親自敬酒,一張紙畫個鼻子——好大的臉哪。錢鈞雖搖頭晃腦,但還是痛快的接下喝了,嘴裏說過“謝謝”,便連連擺手表示真的不能再喝。金彩玲便寬容地笑著點頭,然後示意對麵的蘇睿對胡楊說:“那,餘下的兩杯隻好請他的女朋友替代了。”
蘇睿是何等聰明的人,剛才閨蜜與男友的敬酒折子戲,就在她眼前生動上演,每個人的一招一式,她比誰都看得清楚,所以此時的她尷尬又窩火。
但是,這是在總經理和所有中層管理的眼皮底下,她不能失去理智的控製。
所以,強笑著接過胡楊的酒杯還是一而再地飲下了,然後便將頭伏在了桌子上也“醉”得不行了。
就這樣,一場意外風波在金彩玲的談笑中很快消弭過去。
回到自己座位上的金彩玲隨即征詢說:“如果大家都覺得喝得差不多的話,那我們就開始吃?當然,誰有興趣繼續喝也請便!大家別忘了我們是開酒店的,不差酒。錢鈞想喝時歡迎隨時回酒店來喝。”
對老板的話大家一致讚成。看蘇睿還趴在那裏,陰泰平就端直朝客服們大聲吩咐:“上熱菜、主食還有湯都一塊來!”
不愧是自家的酒店,經理的話音才落,那邊客服們就走馬燈般將盤盤罐罐兒地往上端,自然是山珍海味水陸並陳豐盛得可以,食客們也都吃得興致。但這時胡楊卻敏感注意到,對麵的蘇睿卻帶點神經質地苦笑著一隻手捂了胸部朝外間疾步走去,胡楊心生奇怪,就關切地也跟了過去。
果然,穿過起坐間蘇睿就直奔洗漱間跑去,到得裏邊,她就無所顧忌地撲向抽水馬桶嘔吐起來。這可把胡楊嚇了一跳,一邊忙抽了紙巾遞給她揩嘴,就不由驚問道:“蘇睿,你這是咋的了,怎麽突然嘔吐起來了!”
“喝多了唄!”等蘇睿終於抬起頭,眼裏都迸出晶瑩的淚,她接過胡楊遞過的紙巾擦揩著自己,這樣支吾。看她這般痛苦的樣子,胡楊帶些莫名的懊惱說:“今天你並沒有喝多少啊,最後的兩杯不喝也許就沒事兒?”不想她這一說蘇睿卻非但不領情,反而索性嗔怪道:“酒喝不喝其實無所謂。
不過今天這飯局真讓人別扭,旁人死纏爛打要灌醉錢鈞也倒罷了。你和錢鈞呢,要我說都夠嗆,他不該那樣強迫你喝,可你和大李都夠‘歪’,虧他今天是醉了。你好歹也該給咱老同學點麵子嘛。”
蘇睿對著整容鏡,邊漱口揩臉邊這般發泄。聽她這般責備,胡楊心裏頗意外,她雙手下垂呆呆地站在那裏,感覺自己的手心都慢慢沁出了汗,但她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回到席間,胡楊更加心不在焉,直到宴罷回房。
還好,這時金彩玲的手機電話隨即打來,一副關切地告誡她最好找點東西吃了再睡下。說自己可是注意到她始終沒怎麽吃啥,又說希望她千萬別介意錢鈞席間的舉止不當。胡楊“嗯、啊”地應著,一再感謝老板關心才掛了手機,但也無心再去上網瀏覽新聞或找蝙蝠俠聊天,便草草地洗漱躺下。
當然她也難以入睡,**翻來覆去地在想著一件事:關於蘇睿。
在洗手間蘇睿對自己的牢騷不滿,她覺得委屈鬱悶。胡楊認為自己並不是那種經不起任何批評指責自以為是的“嬌滴滴”。可席間鬧劇,明明是錢鈞借酒遮臉對她狎昵不敬,而自己的拒絕擺脫,也不過是出於下意識的本能,並沒有一句微詞和臉色給對方說或看。可是,蘇睿卻明顯站在男友一邊,居然嗔怪自己做法不當。
那麽從今天晚上的情形看,蘇睿明確看好的是錢鈞的前途,唯錢鈞馬首是瞻。沒有疑問,她步入了與錢鈞愛情無限美妙進行時的快車道,陶醉了。於是對她這位原本的閨蜜老同學,也不惜假以微詞傷害,這讓胡楊有種雙重的受傷感。
但她翻來覆去所不能斷定的是:蘇睿是否讓愛陶醉到那般糊塗得是非不分的程度,“愛”居然有如此的殺傷力,友情如此不堪一擊。她的心第一次彌漫起悲涼的霧靄。有那麽一刹那,她腦海裏不由分說地出現封明燦,他們第一次“認識”,是因為封明燦迫使錢鈞調轉車頭與自己當麵道歉的。
那麽如果今天封明燦在場的話,他一定也會像大李一樣挺身保護自己吧!
當然,還有老板席間幫自己解圍和剛剛的電話囑咐……·都讓胡楊內心感到慰藉。於是,她將眼角不知什麽時候滲出的一滴冰涼的東西斷然抹掉,同時反譏自己:“懦弱是女生的天性和專利嗎?我畢竟已是成年人,難道不該自己保護自己!?”
想到這裏,胡楊雖然覺得這次的酒宴參與讓她深感懊悔與沮喪,但畢竟,“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
胡楊在想得筋疲力盡之後,迷糊中默念著這句不知是誰的名言,終於酣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