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燕最近被一種巨大的成就感鼓舞,臉上心裏都帶著得意,而且朝自己既定的目標正所向披靡地前進。
柳燕當前所有的成功或預期目標就一個:搞定丁秦陽,讓丁秦陽完完全全屬於她自己。
如果說,每一個男孩和女孩的戀愛或婚姻,都注定是一堂冗長的既理論又實踐,既普遍同一又特殊精致的特殊人生課程,那他們的教練,則非所有與之戀愛過的女生或男生而莫屬。那麽要步入婚姻的殿堂,百分百也必須得到最後那位教練的首肯不可。
蘇睿之於丁秦陽,隻能當作中途罷課的一位。當時秦陽仿佛成了一個頗好學卻突然失了學的學子,懵懂中覺察到自己注定是在哪些方麵得罪了先生,可是還來不及修正自己的“過失”,師傅已改弦更張,又去陪練更心儀的學生去了。那時,他心裏蠻倉皇了數日,心中不免耿耿地放不下“師傅”。也許男孩子們大致都這樣,荷爾蒙膨脹作祟,情欲躁動下的處子看所有的女孩,都有一種衝動和按捺不住的親近感,尤其是遇到自己心儀又肯於接納自己的教練師傅,就格外印象深刻一心向往之。
何況,那蘇睿其實無論身材長相,還是親情炒作,辦事的麻利幹脆,樣樣都頗對他的心思呢。
然而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蘇睿若不是太過強勢與精明的處事,他們之間或許就沒有開始和結束。
總之,蘇睿的半途而廢頗讓秦陽心裏鬱悶和糾結一陣子。他不說,是因為他無處可說或無人可訴,自小他習慣了自己擔待自己的所有幸與不幸的緣故。
還好,柳燕這次一上場,就對秦陽擺出了廝磨到底的氣概。本來嘛,大家一起認識秦陽的,結果蘇睿就因為自己比別人年紀長那麽兩歲,仗著自己也是個頭上戴了頂“班長”的紗帽翅兒,又有老同學胡楊的積極穿針引線,天時地利人和都占了。在這件事上她就搶了先。柳燕當時就有一種說不出的鬱悶憋在心裏呢!而今,幸而蘇睿退出,所謂天賜良機。柳燕就以學琴為名把秦陽黏上了。
柳燕跟定秦陽會“教練”他什麽呀?原來,在這方麵,每一個女孩都有一套自編自講的教練內容,而且就以自己對社會人生以及婚戀觀的把握,因人因材施教。時間不算太長,柳燕就讓秦陽領略了新教練的迥異獨到之處。
為了確定自己的位置身份,柳燕肯於抹下臉來出招。對素昧平生的林倩,她以“先來後到”這一約定俗成的競爭規則為盾牌寸步不讓,與其爭鋒。
本來,胡大鵬和徐自立兩位在聽了林倩關於那天上山去會見秦陽情形的報告之後,不免一頭霧水,搞不清怎麽“斜刺裏殺出個程咬金”,卻好生厲害。剛好,趁這天秦陽回去看望他們的工夫,三個男人一邊喝茶就美美地聊了半宿。兩位老人充分地聽取了秦陽關於柳燕和林倩兩人初步印象的介紹,也用不著兜什麽圈子,談話的核心和落腳點是秦陽該找什麽樣的女孩談戀愛。
徐自立認為,他們如今是最有資格談女人談老婆是怎麽回事兒的人。
他說這夫妻的事兒,關鍵是彼此的理解,無論按新老章程,一男一女組成家庭,日子要過得和順興旺,前提是男人女人雙方都要勤勉明理有擔當。
至於其他方麵也許真的並不是那麽太重要。胡大鵬作為主發言人,他最後明確力主秦陽應側重考慮林倩,理由明擺著:林倩是大院長大起來的孩子,她的家庭成員的各方麵情況,大家知根知底兒,從林倩說話談吐上看,人品也該八九不離十說得過去。胡大爺如此說法其實有潛台詞,他擔心秦陽找了個花裏胡哨的主回來,你說你這後半輩子可怎麽整,你這孩子不是像根苦瓜似的一苦到底了嗎?
胡大鵬之所以有這樣的擔心和明確的選擇暗示,當然是有緣由的。在林倩回去向他們報告了山上會麵秦陽的經過之後,胡大鵬當即就給女兒打了電話詢問柳燕的情況,他聽胡楊說得很支吾,說自己其實很難算了解柳燕,因為大家畢竟接觸得還有限……顯然,胡大鵬從女兒的話裏沒有得到肯定的滿意答複。這使有一定閱曆的他不免就在心裏打起小鼓。何況,他又從秦陽的口裏也證實了柳燕隱瞞他們電話的情形,就對柳燕品性是否厚道打了問號。
這樣,兩位大爺所說的意見就讓秦陽處在了一種明顯地猶豫彷徨之中,他隻好向兩個老人含糊地表態說,其實對她們我都不太了解,那就先了解了解再說吧!
從長計議。事情也隻好這樣。
但是,讓胡大鵬們始料不及,甚至讓秦陽都措手不及的是,從後來的事情發展走向看,柳燕根本不允許他們“從長計議”。
柳燕從上次的衝突中似乎也看到了潛在危機和競爭對手的優勢一麵,幾乎是像個戰場上奮不顧身的戰士一般,對秦陽展開了黏著式連續不斷的攻勢,讓秦陽有些難以招架。
隻要有時間,柳燕就會給秦陽打手機聯絡,要不就發短信上微博,從彼此雙方的飲食起居,周圍瑣事社會見聞,當然還有關於二胡的演奏技巧……無所不聊,絕不會缺乏交流的話題。這還不算,柳燕也絕不吝嗇時間精力,隻要得空,千方百計往秦陽跟前湊,搭公共汽車摩的三輪都可以。
隻要能見著,她也絕不吝惜在言談話語中對師傅的討好。這的確是秦陽有生以來的特別體驗,讓他產生從未有的新奇刺激甚或是一種依戀的感覺,於是逐漸就讓秦陽本來繃緊擰巴的心弦漸漸有所鬆動起來。
結果就在這一天,事情發生了根本性的逆轉。
這天,在胡、徐兩位大爺的慫恿策劃下,秦陽就有意地在安排好工地的事情後,準備回大院兒家中過夜,以便創造和林倩的接觸機會。但柳燕像個職業的特工一般,對方的行蹤計劃幾乎隨時被其掌控。剛好在這一天,秦陽和林倩於家中相聚,剛剛嘮扯起在外地打工的生活工作之類,一切尚無頭緒。突然,門鈴聲就突然響了起來,打開門看,竟是柳燕。
原來柳燕在下午短信聯係中,得到了秦陽“不在山裏,你千萬不要去工地”的叮嚀後,就立即生出一種直覺——她要去他最可能待的地方找到他。於是她就向班長告假說去看望一個生了病的親戚,搭了摩的跑了出來。
來到信箱大院之後,柳燕端直就朝路人打探秦陽的家,然後直接打門。
當時,開門的秦陽見了探訪者,自知來者不善,尷尬中唯有驚訝的份兒。正踟躕間,結果柳燕已經注意到玄關處的女孩長筒靴和衣架上羽絨女裝,就臉上故意做出一副訝異的神情笑問秦陽說:“你這裏來了女客嗎?
新鮮哦。”
“連你這不正好湊一雙嘛,有啥新鮮的。”秦陽畢竟有了上次山裏的經驗,那時倒顯出了幾分淡定和詼諧的勇氣來。
後來他自己回憶此時的心態,甚是有點怪異的荒唐。他設想,這兩個女孩兒如果再像第一次那樣互相大打出手的話,他倒想索性自己跳過一旁觀戰,最後讓兩人都戰得精疲力竭時,自己再給她們講一番道理不遲。當然這隻是一刹那的詭念黠想而已。秦陽其實在和女孩們打交道方麵,智商指數其實非常一般,事後想的往往頭頭是道,但臨到現場難免顯得大腦不太夠用。
當時,柳燕一邊脫下自己羽絨外套也往衣帽架上掛著,聽秦陽支吾地問:“柳燕,不我說你……你咋也跑家裏來了呢?”柳燕就笑著嗯一聲反問秦陽:“不是你讓我到這兒來的嗎?”
“我讓你來了嗎?怪了!”秦陽雙手叉腰地站在那裏,輕輕地搖著頭有點無可奈何。
“不是你跟我們說過,要打算學習點什麽,就得有那華山鬆的勁頭——咬定青山不放鬆。比如說學二胡,今天我要是再曠課,指定讓你這當師傅的就更沒信心了。你在短信上告訴我不在工地上,那就是說,要學習就不能到家裏來找?所以我就……”秦陽聽她這麽詭辯一通,一時就沒了詞兒,僵那兒了。還好,這時林倩已經麵帶不悅地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林倩此前從聲音很快判斷出來者何人,把來人的**洋溢和雙方對話都聽得一清二楚。她覺得自己有點被秦陽們耍了。所以,不等秦陽引見或有什麽進一步的表現,自己就氣呼呼地跑出客廳來。但她並沒有想好如何應對外麵的不速之客,所以林倩來在門道中央,朝柳燕和秦陽不屑又惱火地瞅了一眼,就直朝玄關處走去,換鞋、取衣架上的外套,秦陽這時才夢醒般慌忙地喊起:“林倩!”卻見柳燕早喜眉笑眼地搶先迎了過去招呼:“啊!
這不是前幾天山上見過的——你的東北老鄉嗎?你這是來串門的嗎?上次是我失禮了,你是遠道回鄉的客人,對不起!”繼而又抱怨,“秦陽,你為什麽不早點給我們介紹呢?也免得大家誤會。”秦陽一時悵然無語。
林倩則一邊忙穿自己的外套一邊回應道:“少在這裏演戲吧,我才沒工夫看。”說罷就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
秦陽這時方像睡醒般口裏連喊著林倩,甩步追了出去。林倩在一層樓的門道處,本來是略作了停頓的,但她聽見後邊雜遝的腳步聲中還有那個女人嬌羞地嚷著:“我們一起街上吃飯吧,我們請客。”
“這虛頭巴腦的小妖精,不愧是飯店裏當夥計的,誰和你吃飯去!”這樣心裏思忖惱罵著的林倩,就再不想多停留一秒,帶著羞惱調頭就快步離去了。
剩下的兩個人回到房間裏,秦陽一下就坐到沙發上,雙目定定地看向自己的“徒弟”。柳燕卻不羞不惱,她故意避開秦陽的盯視,而是蝴蝶般在客廳內外各個房間或陽台上飄來飄去,樣樣頗感新奇似的,一邊張大眼睛四處張望,口裏還嘖嘖地不時發出讚歎:“哇,秦陽,你有這麽大的一套房子,還冰箱、電腦、大屏彩電樣樣現代家電,你可真是先富起來的土豪啊!城裏人就是美的呢!”這樣的在心裏嘀咕嘴上喊過之後,柳燕就故作親昵地撒嬌,故意誇張地坐到秦陽近旁,揚臉笑問道:“還想什麽呢,秦陽,我可是跑了十幾裏路來奔你,坐的爛摩的顛啊顛地把人家的骨頭都快顛散了,可你卻這麽一副牛皮轟轟的架勢招呼人家,太缺點兒人情味了吧!”
說著嘴巴故意噘得小山丘一般。
“你就是故意來攪局的!”秦陽也故意做出一副不依不饒的惱火架勢,用鼻子哼道,“今兒個要不是衝著你好歹賴著算是我的徒弟,還有胡楊那裏的麵子罩著,我應該把你從窗戶掫出去。”
“是攪局,又咋樣,我諒你也不會!”柳燕將身子往秦陽的跟前挨了挨,嬉笑著回敬,“就為剛才這位黑大個兒,你忍心得罪我?再說我也沒惹她呀,這次我惹她了嗎?要說上次,是她攪我的局,這次就算我攪了她的局也算扯平了。何況,我剛剛還說請大家一塊兒到街上去吃飯了,怪她自己沒氣量跑了。”說著,柳燕又扯過自己的手包打開,從中取出一個精美的包裝袋,上麵的說明是洋字碼,秦陽不認識,柳燕也不認識,但她認識裏邊的玩意兒:“這是地道法國原裝進口的,漫滋黑鬆露牌巧克力,據說味道好極了,我是專門兒買來孝敬師傅的。”
說來人與人之間的差異,最明顯的也許是在於處事風格不同。
柳燕與蘇睿不同。蘇睿屬於未來時,很注重“明天”對於未來家庭二人世界或者三人世界的美妙構想,讓她往往沉醉著迷,她因為明天可以把今天搞得昏天黑地。而柳燕則地道地屬於現在時,注重當下,每次和秦陽在一起,她喜歡弄點花哨的小玩意兒讓你感到新奇、新鮮的滿足。要不然,她沒事兒就忙手機上網,天南地北,七大洋五大洲的稀奇古怪各種見聞她都可以拿來和你分享,她的這套把戲對秦陽這樣整日務實地操勞生計的八〇後,仍然意味著現代與新潮。所以,怎麽說呢,對於柳燕,秦陽在周邊傳統輿論的調控下,雖有著明顯的排斥感,但鬼使神差般,柳燕又像個調皮淘氣的精靈,讓他被吸引、去接納。就像當下,柳燕將那袋精美的包裝打開,取出一小塊巧克力讓秦陽張嘴,然後帶著輕柔甜蜜和討好,將其放入秦陽口中。
秦陽試探著咀嚼品味,結果一股奇特馨香就順了食道一直傳導於整個身心。大致是因為林倩跑走的不快還沒有從胸中**滌殆盡,麵上隻模糊地笑了一下便也隱去了,口裏說出的卻是不鹹不淡的:“馬馬虎虎吧!”
這時柳燕就不再喂他巧克力,一邊自己也欣賞地品味著巧克力,便自顧又擺弄起新近購買的大屏手機賞玩起來,柳燕最愛瀏覽的網頁要算是娛樂與八卦類。
這天這時,她就一邊笑眉喜眼看著這些網頁,一邊無所用心地對正在喝茶的秦陽問說:“知道啥叫原生態嗎?”
“啥叫原生態,本地產的黃瓜辣椒茄子吧!”秦陽心不在焉地回道。
“連這個都不懂,那你一定Out 啦!”柳燕嗬嗬笑著,就把自己手機畫麵舉至秦陽眼前。看時,隻見一組組中外美女們,或海濱浴場,或陽光峽穀瀑布間放肆愜意地曬他們美麗身體。女人個個美腿細腰……那秦陽本就肉身凡體之軀,麵對這般公然的刺激和挑逗,他還真的是大姑娘坐轎——頭一回。當下,那些圖很快晃得他心旌搖動,體內荷爾蒙急劇上升得再難把持。
於是,屋子裏就沒了師傅和徒弟,隻剩下男人和女人。
男人二話不說,一下就把女人一把抱住。男人在尋覓中不斷發力,女人扭動著、尖叫著——真的可憐了那條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老式兒皮革沙發,止不住發出古怪的呻吟……最後是男人精疲力盡地躺到沙發上;女人呢,來不及回味痛苦和快樂,卻指著“戰場”朝男人撒嬌尖叫:“呀,血!
看見沒?”見男人驚異地望向自己,隻沒精打采地回個:“一定是蹭破點兒皮!”
女人便更加嗲聲怪叫:“混蛋,是你開挖掘機,蹭破了草皮、樹皮嗎?
這是我的膜破了——處女膜,一個女孩就一張。我媽告訴過我,這東西隻能給自己的男人——和自己結婚的男人。”
男人這時就像身體裏某處的彈簧機關被觸碰了,麻利地跳起,然後拿起茶幾上的大屏手機遞向女人:“快把它收起來,以後再不許朝我擺示那些啦!”
“怎麽著,你想耍賴不成?這裏的啥啥都是互聯網網上去的,關手機啥事。是你自己把握不住自己,做下的事得自己負責吧!”女人一邊往手包裏放手機一邊不依不饒地質問。
“我沒說讓互聯網為你負責,你不就是說咱倆得結婚嗎!結就是了。
我是說現在都啥時辰了,我們得下去找飯吃,那婚也不是現在說結就結的吧!”
“反正,我比她們誰都更愛你,我就是要和你結婚——這是必須的!”
女人越發萌萌地嘟起嘴巴,一邊又攬住了男人的腰,模仿著時下流行的小品演員的話強調。
男人和女人在靠近公路的一家餐館用的晚餐。為了某種人生重大意義的慶祝或紀念,他們又喝了許多桶青啤。出店門時,男人覺得頭有點晃,用手揉了揉視覺蒙矓的眼睛,又定定看了看眼前的女人,就對她命令說:“上車。”女人乖乖地坐上摩托的後駕座又愜意地摟緊了男人的腰,直到摩托車又在剛剛離開的單元樓前停下才驚覺發問:“怎麽又轉回來了?——不是說好飯後送我回酒店的嗎?”
“怎麽回酒店?都喝高了,酒駕被逮住要交罰款的,你包裏的錢夠嗎?
上樓吧!”說罷,男人率先提著頭盔上了樓,女人遲疑一會兒,隻好尾隨。
到了第二天早晨,男人終於送走了女人。
“送走了?”
“送走了!”
回來的路上,秦陽在“卓爾微超”前遇到胡大鵬。兩人這樣問答之後,胡大鵬帶幾分無奈地通報說:“那個……林倩也走了,是昨天晚上。說她媽在南京又為她物色到合適的工作了,讓她立馬回去。”見秦陽尷尬地站在那裏什麽也沒說,胡大鵬隻好又說:“那就好好處這個吧!”
秦陽點頭表示默認,宣告柳燕大功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