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早晨,看見太陽懶洋洋地從東北方的天際線處慢慢爬出來,大約要等到七八點。

在這個冬季,同樣懶洋洋表現得“衰”的,是大江南北長城內外的房地產行業,原先各城市這裏那裏的高端漂亮的售樓部,不再像以往年那樣的人滿為患的火爆,無論單平方米售價或成交總量,都不同程度地疲軟了。

還有比房地產更倉皇不堪的,那就是前些年活躍在城市鄉村的那些身份曖昧、“猶抱琵琶半遮麵”的融資企業,隨著國家金融貨幣政策的調控出台,各商業銀行業的市場化步伐加快及融資手段的靈活多樣,他們就像是披著絢麗外衣的泥塑巨人遇到了滾滾洪流,很快就現出原形,也軟了、癱了,老板“跑路了”。就像擊鼓傳花遊戲一般,可憐那些最後接到花束的參與者們,就隻好傻了呆了,甚至落得有苦難說出。

但“豬往前拱,雞往後刨”。為了生存或美好的生活願景,大家無論怎樣都可以忘記白天和黑夜忘記酷暑或寒冷,朝著自己的既定目標不惜絞盡腦汁的抓撓,尋找收獲最大化實現。

且說這一天,冬天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仙都大酒店的時候,裝潢講究的小會議室裏,中層以上管理會議,已經火熱進行中。

橢圓形的會議桌上首端坐著總經理金彩玲。

金老板今天的氣色不錯,但自始至終表情比較嚴肅。關於會議的內容,也許對酒店的生存發展至關重要,也許涉及敏感的人事任用問題,這給大家總體情緒帶來一種詭異莫名的興奮緊張,就連最愛開玩笑的大李也閉緊了嘴巴。

會議除了聽取財務總監資喆的經營年報及分析總結,其餘的就是金彩玲的一言堂。

金彩玲這一天的講話也算簡單扼要條理分明。

她簡要重申資喆報告中要害的內容——從經濟指標上看,年度經營結果大致收支平衡。展望下一個年度,因為隨著折舊和稅利上交償還比例提高,那麽,來年經營管理上必須要上大的台階,使效益提高。否則,繼續和發展都將麵臨很大的困難。說到原因,她同意財務上的整體分析:除了經營管理上的原因,主要由於各級政府近年雷厲風行的連續出台具體廉政措施規定,反腐力度大大加強,那麽公款吃喝、旅遊等集團性消費明顯削弱,導致行業年度利潤水平整體下滑是顯而易見的。針對這一整體形勢,金彩玲要強調給大家的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仙都在同業競爭中要站穩腳跟,一定堅定信心找準方向。她讓大家一定要看到仙都酒店景區地理位置的絕對優勢,隻要按計劃加快酒店設施配套工作進程,爭取盡快晉升星級,找準客戶群,就一定能走出行業利潤低穀,再創佳績。

老板講話的鼓動和煽動性還是很有力度,讓人們在平淡甚至有些失望的財務報告之後,畢竟又窺見了未來年度的希望曙光。

尤其最後的一項會議議程最撬動人們的敏感神經:金彩玲要宣布經與董事會成員溝通通過的酒店中層管理的人事任免。在此之前,她格外強調了為了應對當前市場不景氣、競爭激烈的環境,保障酒店重點工作項目的順利實施和突破性進展,要特別增設中層管理機構,要大膽起用新人進行開拓性工作。接著她就鄭重宣布董事會兩項決定:一是酒店從即日起,特別增設公關策劃部;二是根據近半年來突出的工作業績表現,現決定胡楊卓爾和封明燦均提前結束實習期正式任命。緊接著是宣讀任命:胡楊卓爾為公關策劃部部長,繼續兼任餐飲部副經理;封明燦為大堂經理,免去封明燦客房部副經理職務,兼任公關策劃部副部長。履新及相關待遇皆從即日起執行。

當金彩玲表情嚴肅認真地宣布完這一任命決定之後,意外地,會議室裏出現了瞬間的靜場,聽的人似乎都有點腦子發懵,一時反應不過來。所以就愣了刹那。也難怪,新招聘人員提前結束試用期晉級提拔,都不算超出常理。問題是,封明燦如果還繼續兼職房曉輝的副手,倒也罷了,同時提拔起來的經理,為什麽要他去給另一個做副理呢?況且還是堂堂碩士畢業的精英級人才!

人們習慣因循常理思考問題,這就難怪。但無論如何,刹那的冷場後,掌聲還是從四麵八方響了起來,且越來越熱烈……大概人們從這個任命中,畢竟看到了酒店未來的莫測變化,金彩玲總是習慣超常出牌,而她又差不多一直是節節勝利的!

原本沉重的會議,就這樣輕鬆進入尾聲。

“看來人同此心哪,大家的眼睛都是亮的。”金彩玲這樣慨歎著給會議作結。之後,就果斷宣布會議結束。

胡楊是最後一個離開會場的,同時也是最後一個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因為在會議結束後,按照助理高媛特意轉達,她又去到金總的辦公室滯留片刻。

沒有人否定金彩玲的效率意識,片刻的工夫,她傳導給胡楊的信息量卻超常豐富。

“來了,坐。其實也沒有更多的要說了。還有兩件事我想要特別交代。”

剛才還在會議室嚴肅地侃侃而談的金彩玲,幾分鍾之後坐在自己的老板台前的她變得春風滿麵,這樣笑盈盈地對胡楊開場白之後,就示意對麵的椅子讓她坐,才繼續道:“封明燦做你的副經理,你不會有什麽想法吧,這就是工作分工配合的問題,昨天我已經提前和他解釋過了。他主要是分管企業策劃。當然,他的點子到底合不合適,我要聽你們兩個人的共同意見,你明白吧!還有,你現在麵臨的工作很艱巨複雜,許多時候需要特別經費支持,我這裏先給你撥付一部分。”說著,金彩玲從自己的板台裏拿出一張支票,麻利地畫上數字和自己簽名,遞向了胡楊。

那是麵額十萬元的一張現金支票,拿了這張支票,到財務部經得資喆的簽字蓋章,就可以在出納那裏領取現金。

現在,終於回到自己辦公室裏的胡楊,沒有人能相信她此刻會淡定。

而事實上,這好一會兒工夫,她的心緒也確實異常的惶亂而不能自已,因為短時間內大腦輸進的信息量有點超常豐富。

毫無疑問,她現在成了酒店裏的一個特別人物,這是不爭的事實。過去沒有公關策劃部,現在設立了,且明確了自己的分工職責。這無疑彰顯了金彩玲的招牌作風——想到做到、雷厲風行。

兩天前,金彩玲曾專門把自己叫到她的辦公室,將這個決定提前向自己交了底。言語裏多暗示出對封明燦個性作風及工作思路的質疑,試圖通過組織手段加以製衡雲雲,明白地顯示出老板對自己的信任及重用,倒弄得胡楊一時頗覺得尷尬。至於公關部本身的工作,胡楊當時就一頭霧水:因為在此之前酒店的“公關”事宜,事實上分解到各部門了。無論是吸引招徠客戶,還是處理酒店與客戶之間的各種公關事宜,均由部門自己來做,需要其他部門配合,也是經理之間自行相互協商解決。現在酒店突然冒出個公關部,不知道別人會怎樣想,胡楊覺得工作內容著實缺乏確定性。但金彩玲當時的解釋卻見解獨到:“聽說過去軍隊打仗有個‘敵工部’。它是有效配合正麵戰場作戰的特殊機構,敵工部的工作做得好,可以有效瓦解敵軍和首領,讓他們整營整團的人馬繳械投降。據說幾個人的機構可以抵得上師團的戰鬥力。不過那時候,他們的工作手段雖然多種多樣、變化莫測,主要的還是宣傳鼓動。如今是市場經濟,光靠宣傳那一套肯定不行。對了,趕明我會把我的個人特別經費給你撥付一部分。至於怎麽用,用在哪兒,都由你自己來搞定。總之,錢能花得出去,花的是地方就是取得工作成效的第一步。”

現在,胡楊從手包裏拿出那張麵額十萬元的現金支票,想起老板前一番關於公關工作的耳提麵命,不知為何,心上陡然有種毛骨悚然的惶恐,身上甚至爆起雞皮疙瘩——大概是想起小說和電影裏這類驚心動魄的公關情節就與老總的話瞬間對接了,於是在精神上發生了過激反應。這樣想過,她忽然就忍不住在臉上曬出一抹壞笑,笑自己的神經未免太過敏感或脆弱。

但是當她把這張支票小心翼翼地收進自己櫃子裏的時候,心下還是止不住油然升起一股迷茫,甚至有點懷念此前在陰泰平手下做副理的日子,做些實實在在的事情滿充實愜意的。

誰知道呢,也許自己天生就不是一個當“官”的料?

來不及等胡楊惶惶惴惴的心緒安定下來,房門忽然被敲響,她一邊答應著“請進”就跑去開門,來人卻不由讓她一怔,竟是封明燦。

封明燦還是第一次到胡楊的辦公室裏來。這讓胡楊不管怎麽說都有點兒異樣感的心緒慌亂,連口裏的客套話也有點兒支吾吞吐起來:“哇,稀客,你怎麽……”

“我是……怎麽,不該來嗎?”封明燦略作遲疑,就故意詼諧地微笑反問,他在辦公室的中央站定下來,眼睛將房間的周遭掃過一遍,最後目光落在胡楊的臉上。

本來,剛才的會議上,宣布封明燦作為自己助手的決議,讓胡楊本能的惶悚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也許出於天性的善良,也許沒來由的弱勢心理作祟,老板刻意任命年齡學曆專業都比自己有著明顯優勢的男同胞做自己的助手。這本身有點超常,弄得她心裏有點類似歉疚的別扭。

但也許正像老板所告訴自己的,她對封明燦解釋過緣由,或許還更有封明燦本身的心理素質夠強,所以無論當時和現在,她和所有人從封明燦的表情中解讀到的隻有三個字:無所謂。

是否真的“無所謂”不得而知,不過當時它的確讓胡楊的心緒平靜了不少,相信其他人也會有同感。胡楊的心裏不由生出一絲慰藉,她得感謝這種支持,起碼在禮節上。

那麽,他現在所為何來呢?看見封明燦又用往日那種足夠殺傷力的火辣眼神望向自己,胡楊不禁立即把其他的思緒拋到一邊,急切地避開這種眼神。她去打開保鮮櫃,客氣地問道:“封經理,你想喝點什麽?茶還是飲料。”

“謝謝!都行,隨便好了。”封明燦的口氣還是一副無所謂。

“這麽好將就,那就來飲料吧!王老吉,怎麽樣?”

“好極,聽著蠻吉祥。”封明燦意味深長地笑眯眯回道,同時回問房間的主人,“為什麽不問問我是做什麽來的呢?是不是以為新官上任,助手來給你報到來啦?”

“你願意讓我這樣理解,當然也可以啊!”胡楊將一杯飲料打開,插了吸管兒遞向封明燦麵前,帶點兒諧謔地笑著回道。

“NO !”封明燦啜了一口飲料放下,認真地看向胡楊,“更不要誤會,我可不是來為你的榮升要職而祝賀。”

“沒關係,那樣的話我們是不是都太庸俗了點。”胡楊回到自己座位上,啜了一口茶,也帶著大度且揶揄的口氣回敬,“當然,我可以有理由懷疑你——是來炫耀自己如何做一名優秀稱職的旱滑教練的,不是嗎?”

昨天晚飯後不久,胡楊經過一樓大堂時,旋轉門開啟處,剛好飄進了一個花蝴蝶般的女孩,全副武裝的冬滑裝束,頭上還戴了頂類似聖誕老人慣用的那種尖頂絨線編織帽,若不是來人徑直“飄”到自己近前,熱烈地打招呼,胡楊一時簡直難以辨認——怪時髦又萌萌的一個崔莉莉。雙方熱情的寒暄之後,胡楊便趕緊借口有別的事與其告辭。她想盡快離開接待大廳。但是,就在電梯間的門口,她還是與崔莉莉的旱滑教練或搭檔封明燦差點撞個滿懷。所以,她現在就難免用這樣的話揶揄對方。

但封明燦似乎並不介意,也沒有任何的尷尬和扭捏,反而一本正經地笑著回道:“是,要擔當就要一流。否則,不如沒有開始。怎麽,如果你也對旱滑有興趣的話。你知道,我這個人有時候的毛病就是有點好為人師。”

“謝謝,我至少現在還沒有這個打算,一個學生還不夠你忙的嗎?再說……”胡楊想說自己可不想給別人以與莉莉爭風吃醋的感覺。當然她是絕對不會把這樣的話說出口的,所以幹脆把後麵的話咽了回去,隻回以意味深長的微笑。

“不管怎麽說,這畢竟是讓人值得由衷振奮的事。真的,至少說明鄙人在你的高度關注之中。”說時封明燦的臉上不禁露出一縷自得。

“什麽真的假的,真的沒什麽別的其他意思啦。”胡楊也覺得自己的話把自己繞了進去,畢竟有點兒“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吃醋嫌疑,一時不知道怎樣解釋方好,但封明燦似乎也對這個話題不再感興趣。這時他站起來,踱步走向窗前,眼睛似乎在眺望遠處的群山,但心思卻想著別處,於是緩緩地開口說:“相信時間會幫助我們解決一切。不過,胡部長,因為剛才的會議內容,也許我們今天真的有特別更需要交流的話題。我想,有一個情況確實需要向你通報或溝通……”聽他這樣講,胡楊心裏說:“好,來了,這是第一個稱呼我新職務的人,語焉莫測。剛才還想點讚他的表現很達人,沒過半小時,現在他卻來到自己的辦公室用這樣的口氣和自己較上勁兒。”

想到此,胡楊就故作認真地站起來,端起杯子向他走近,表示願意傾聽。

封明燦轉向她,一瞬間,胡楊發現那雙深邃清澈的眸子裏爆發出的滿含**與熱度,她料想火山也許就此瞬間噴發,將自己融化。但是,**卻瞬間冷卻了,在這同時,胡楊聽到的信息卻是:“我想我應該明白告知你,最近一段時間,為酒店的晉升星級,在解決核心的資金缺口的總體思路上,我和老板也許出現了明顯分歧。老板雖然沒有明確提出她的想法,但對我的提法卻予以了堅決的否定,因而甚至就在昨天還發生了爭吵不快。現在,一時也很難說清誰是誰非。但我覺得,她有時顯得很精明強幹,但有時候的思維或行為方式,卻像個女巫般不可理喻……”

“女巫!……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呀?你怎麽可以對她想到如此的稱謂呢,這——太不可思議吧?”胡楊簡直有些驚訝莫名,不待對方將話說完,不禁這樣驚叫反問。

“我也不知道!也許不恰當,但這是我的直覺而已。”說話時,封明燦突然用一隻手抓緊了胡楊的肩膀,“胡楊,我……我想我必須告訴你,在仙都酒店承受的每一天,都是為了你。如果你願意,我們明天,不,現在,就可以一起離開這裏。”

“離開這裏?你瘋了不成?”胡楊似乎到這個時候才發現,封明燦原來也有紳士風的另一麵,他也許很現實甚至狹隘,事實上在乎總經理讓他兼作自己的助手,也許心裏特別窩火。老實說,這件事老板做的確實怪異,讓她自己也很感不得勁。可是,人家在職務和待遇方麵也沒有合同違約或虧欠你呀,憑什麽辭職?!那麽,為了一個兼職的任用決定,心裏惱火麵上又裝出雅量達觀,就以與老板發生的爭吵為借口說事——這也未免太過偏執自我了吧。這麽想著,胡楊毫不客氣地用自己的一隻手撥開對方抓緊自己的手:“我不想離開這裏——至少現在。當然,如果有更好的職業和薪酬水平在向你招手,那是你的選擇。”麵對封明燦的注視,胡楊果決地這樣回道。

“我料定你會這樣回答。”說罷,封明燦帶著幾分失落與無奈地搖了搖頭,性感且棱角分明的雙唇閉得緊緊。繼而,又將兩隻握成拳頭的手忽而鬆開,然後正視胡楊:“那麽,好吧,為了愛,我願意奉陪。願萬能的上帝保佑我們,阿門!”封明燦亦莊亦諧地在胸上畫著十字這樣結論道。

“嗬嗬!你是不是也變得有些神經質啊。”胡楊不禁苦笑出聲,“謝謝你的……美意盛情,我當然希望自己的‘助手’能把心踏實的擱在腔子裏,‘自信是成功的一半’,忘記這是哪位先哲的教導。我們既然已經來了仙都,如果因為遇到問題就逃跑,那不應該是我們的性格。至於兼做我的副理屈了才、失了麵子,我真的很抱歉,但你知道——這並不是我的本意。”

“你真的認為我會如此狹隘自我的嗎?”封明燦張開他的一雙大手,正要再說什麽,房門這時不期然被突然推開了。兩個人一驚,同時扭頭去看,不禁又同時發出低聲呼喚:“蘇睿!”

蘇睿大概沒有料到,此時會有這麽兩位同時在這間屋子裏說事,猛然間不由也怔了一下,但她沒有回應兩個人的招呼,而是徑直大步去向裏間宿舍,且隨手帶閉了房門。

這樣,兩個人對看一眼,封明燦隻好結束來訪,匆匆地禮貌告辭離去。

“怎麽了?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等胡楊來到裏間宿舍,看蘇睿已經在**蒙起被子睡下了。就趕緊搶步床前,掀開被子一角,卻見蘇睿一雙眼睛失神地睜著,臉色突然間顯得那麽地憔悴而疲憊。胡楊心裏不由一動,就不安地忙這樣問。

蘇睿將眼睛看向房頂,她想克製自己,但最終是什麽也沒有說出,眼淚卻泉湧般地流了出來。胡楊趕緊取來麵紙為她揩淚,並急切地催問:“求你了,先別哭,有什麽事快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好不好。”

“我是個倒黴蛋,徹底被倒黴鬼纏上了。”蘇睿從胡楊手裏接過麵紙,坐起來,一邊揩著洶湧的淚水回問胡楊,“告訴我,關於懷孕的事,全酒店裏除了我自己,就你知道,是你告訴老板的嗎?”

“我告訴老板?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倒是想告訴老板,可惜還沒有來得及呢!”胡楊疑惑地回道,“既然你猶豫著不肯打胎,我倒是想,如果讓老板出麵,做做他親屬、家長的工作,或許事情也有挽回的可能,但是……”

“那你不用再說,我知道是咋回事了。”蘇睿不等胡楊的話說完,就急切地接過她的話告訴閨蜜。昨天晚上,老板專門叫她過去談了話,在確認了懷孕的事情之後,老板就毫不猶豫地勸她立即采取打胎措施。最後,甚至以能否繼續留酒店工作為要挾,讓她想清楚。她想了一夜,本想一早來找胡楊確認老板的信息來源,結果等一上午,聽說頭兒們在開會,所以這會兒才立馬跑來。現在聽胡楊如此說,蘇睿又不禁淚湧哽咽:“那,我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倒黴蛋了。跟老板做了幾年,覺得自己樣樣夠認真賣力,但是出了這種事,老板完全沒有為我想,甚至連一句責備錢鈞的話都沒有……”聽到蘇睿這般哭訴,胡楊的心也不由得抽緊。想想,卻也隻能勸告蘇睿:“我想,老板說的也許有她的道理。你想,和錢鈞結婚如果鐵定沒戲的話,你要他的孩子在身上,這不是找苦給自己受嗎?未婚媽媽可不是好當的。與其那樣受苦,倒不如一了百了,輕裝走自己的路呢!”

“你說的有道理,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宿也想通了,即便跟了那個花花公子也說不定一輩子倒黴。可是,我也挺怕的,而且你知道,做掉以後呢?

我無論如何,是無法回到山裏那個家去休息的。這個造孽的錢鈞,將來有一天做鬼我一定拉他一起下地獄!”蘇睿滿腹恐懼地又咒罵起肇事的始作俑者。

“你現在再恨再罵有什麽用,”胡楊看看表說,“你趕緊先洗臉收拾,我們準備吃飯去,關於這件事讓我找個明白人谘詢清楚再說,你隻要下定了決心就好,其他的一切由我來幫你。現在沒事兒不要瞎糟踐自己的身體,沒聽明白人說嗎?啥都是瞎扯隻有身體是自己的,這話也有一定道理。”

說著胡楊就推蘇睿去洗手間收拾,自己在外麵等候。

和胡楊一同去餐廳的電梯裏,蘇睿還是忍不住再朝胡楊喋喋抱怨:“我懷疑老板這麽快知道消息,想來是錢鈞或者幹脆是他的舅舅在背後使的手段,她這麽下勢地非要我打胎就是那幫人的點子。總之,到了關鍵的時候,誰遠誰近立馬現形了。”蘇睿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被胡楊緊緊地攥了攥,才下意識地把餘下的話吞了回去。

原來,電梯間的門已經打開,電梯裏又進來了幾個人。

於是,兩個人都閉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