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晴好,是風景旅遊地服務業的福音。
蘇睿在這天尤其忙。遊客多,接待量大。不用說,各個部門服務一線的螺絲都得擰緊,餐飲客服更如此。況且,昨天晚上,她接了金總的電話,被老總臨時“欽點”以“常務公關”的身份代行職責;又明確告訴她:“封明燦請了假,說今天他的母親等親屬要來遊華山,那麽大堂的事,我想還是由你暫時替他負起責來;還有,人家親屬是首次遠道而來的客人,我想我們酒店要表現出應有的熱情才不失禮貌,所以客人到來之後大家要一起坐坐,這些也都由你一並安排。”聽著老總近乎貼心掏肺的吩咐囑托,到底又昭示了自己在老板心目中的位置特殊。蘇睿當然又是熱血沸騰地滿口應承:“好的,我明白,金總。”
等到她才在大堂副理的沙發椅上坐定不久,就發現莉莉攜了難掩的神秘喜色彩蝶般飄到自己跟前了。今天的莉莉顯然更用心了臉上的化妝和身上的服飾著裝,人顯得更加漂亮和名媛範兒。交談中,得知莉莉是專門為參加給封明燦的親屬接風洗塵宴而請了假的。以蘇睿的心智眼力,立馬就猜摸出事情的八九,意識到今天所麵臨“接待”任務的複雜微妙和艱巨。
她不敢怠慢,待莉莉笑盈盈和大堂內其他人揮手招呼過,然後直奔了電梯間,估計不是去會她的母親就是去會封明燦了。蘇睿也立即離開大堂,先是停車場,然後是門衛,對那裏的負責人一一認真交代:凡是來的客人,留心隻要是會封經理的,要立馬打她的手機報告;隨後,又像一個極負責任卻寡有實戰經驗的作戰參謀草擬作戰部署般,伏案認真草擬了一份報告,凡宴請嘉賓有關的所有細枝末節,譬如關於接待客人的兼起坐、餐飲功能大套的樓層房間,還有參加接風人員的座次安排,冷熱菜肴酒水檔次等等,悉數列明呈報金總。正所謂“你辦事,我放心”,金彩玲將計劃草書隻形式地掃視一眼就龍飛鳳舞地簽了自己的大名。那接下來就是按責任分工把單子派下去,隨時待命了。蘇睿這才鬆下一口氣。
鬆了一口氣的蘇睿,腦子卻緊張運轉起來:她先是想到胡楊臨出門之前,曾特意跑到自己的房間裏道別,頗有刻意委托自己關照工作之外有關事宜的意思。那時,許是自己實在被對方的姿容與服飾的令人震撼搞得胸中既羨且妒,情緒如洪水決堤泛濫般不可約束,結果不客氣地故意反問:“既然人家告訴了你他母親今天要來,幹嗎還要離開?而且,還把自己打扮成這般性感迷人的。說實話我要是個雄性,會立馬撲上去。”胡楊也毫不客氣地撂下一句:“‘端人家碗,聽人家管’!我有什麽辦法,反正一切拜托了,我現在就得走。”然後呢,她熟悉的高跟鞋聲便漸行漸遠地很快消失在走廊中了。回味胡楊那句類似“喻世箴言”的引用,自警自策和告誡的意蘊統統囊括其中了。昔日老同學必須服從現在的上下級關係,今天的事於公於私於己於友她得顧及周全——想至此,她得抽空到樓上去訪問封明燦。
封明燦的房間裏,這一刻安靜極了。桌上的筆記本打開著,幾乎可以聽得見電源和寬帶連接所發出的嘶嘶聲。熒屏顯示的桌麵背景是馬爾代夫美麗的夏日島上風光,藍天白雲椰林綠島白沙,海水翻湧著翡翠般的波濤,一塵不染的本色木板棧橋……一切都那麽和諧美好。而目視著電腦熒屏的主人,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卻一臉凝重、心不在焉。本來,為了打發等待的枯燥,他想好好瀏覽一下平日最喜歡關注的幾家網站,或許湊巧,在瀏覽中靈感生發,又可醞釀出新的感想文字也說不定。可是,剛剛瀏覽了幾分鍾,等待的第一個電話響起,趕緊取了手機接聽,是胡楊的。
胡楊告訴他:“上車之後很快和寇副市長聯係上了,說他在西京錦園大酒店呢,讓我們直接到那裏去找他。”聽了封明燦的回問,胡楊就立馬又說:“我也搞不清這個酒店具體在什麽位置,聽說靠近北二環了,反正有程師傅呢,西安的路他很熟。”封明燦一時似乎沒啥可說,但接下來胡楊再叮嚀:“伯母和姐姐要是到了的話第一時間告訴我啊,起碼我可以先打個電話問候一下。還有,老總不來也有它的好處,沒那麽多囉唆講究,事情辦完立馬就可以回返了。”封明燦聽了卻不由一驚:“怎麽,金總沒去?”
“沒,說是臨時又接了供貨商的約見電話,她得在家等。”
就這樣,像晴空中的雲絮驟然掠過,遮蔽了明亮的太陽,說過:“有事隨時聯係,beybey !”封明燦按下手機的通話關閉鍵,他的心緒瞬間則莫名變得不爽起來。結果就再無心於瀏覽網頁而點了“關閉”。封明燦望著熒屏,心猿意馬地悶坐了一會兒,正待起身幹脆到走廊的窗前去俯視酒店內外的一切以排解胸中不快,伴隨著愈近愈響的高跟鞋聲,房門敲響了。
敲開門的蘇睿被主人頗紳士的手勢“請”進屋,人到話到:“哇,真讓人妒死,家裏來人,就找到好借口,像個公主般自作一處享清閑了。”
“哦,是麽,不過我可是堂堂正正的男士!你想喝點什麽?我願意效勞。”封明燦望著被馬爾代夫風光吸引的蘇睿調侃,作勢去拿杯子。
“謝謝,不必啦,你看見我早餐是喝過牛奶的。真是,男神要是假裝殷勤,特讓人感覺被忽悠。”
“我說我是男士而非男神,再說,即使要忽悠,怎麽敢忽悠你,不被你蘇睿忽悠我就念阿彌陀佛了。”封明燦雙手叉腰目視著蘇睿,說得一本正經。蘇睿聽了這話,有點得意想笑,但隨即又繃住:“是嗎,那我想知道,今天來的客人,就是伯母和姐姐兩個人?”
“Yes !差不多。”封明燦點頭道。
“可是我的印象中你好像從來沒說過有姐姐呀。”
“Yes,我有說過父母嗎?”
“對,也沒說,但你肯定有父母!封頭,請別把本小姐惹毛,我本來就是‘狗逮耗子多管閑事’。如果你的母親和姐姐隻為來遊華山倒也罷了,要是來為你的‘終身大事’當高參的,那我得提醒你:這一位要缺席,那一位要出席。有麻煩啦你!”再通報了莉莉已經盛裝到來,蘇睿就帶了一絲有點幸災樂禍的曖昧表情扔下一句:“得,我得去大堂了,不能當著上司的麵長時間脫崗。”然後道過“beybey !”帶著一串節奏分明的高跟鞋嘚嘚聲又翩然離去了。
當然遇到了“麻煩”,也許不止一個。封明燦心內不禁如此嘀咕:怎麽搞的,在“平安夜”之後,莉莉沒有再主動聯絡了,今天為什麽又會突然跑來?顯然,她會讓問題變得更複雜。
莉莉單純開朗善良的性情也頗得封明燦的好感是不消說的。但說到底,在封明燦看來,他們的一切交集,都應該歸結到“友誼”的範疇,與愛情無關。而且,隻要自己和胡楊的戀愛關係進一步公開化了,那麽,無論是關於今天的一位“特殊”訪客,以及所有其他問題或許都可以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