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今天這位作為封明燦特殊訪客的“姐姐”,本也同樣有理由令他惴惴不安。
一周之前,封明燦突然接到了一個女生的電話,聲音陌生又熟悉。
——原來是大學的同班同學蕭姍。
談話中可以感覺到,三年的海外留學生涯,雖然讓蕭姍在表達過程中時而夾雜些留學所在地的慣用短語,西化痕跡明顯,但講話風格依舊,率直得近乎大大咧咧,甚至無所顧忌。那天,他們在最初的身份確認和禮節性寒暄問候之後,蕭姍就以要聞通報式的口吻告訴他:三年留學期滿,各門課業基本達標,現已領取碩士學位文憑歸國一周。接著她就端直再告訴他:歸國一周的時間裏,她幾乎是將中情局或克格勃的手段都模仿了,才在一個老同學處尋到他一個讀研同學的聯係電話,然後幾經輾轉才搞到他現在的家庭住址和聯係電話。
那時,封明燦一邊“嗯、啊”地回應著對方,心下不由暗自驚駭:“哎喲,我的上帝,一個真妖伏地魔找上門來了!”果然,“真妖”接下來的通話就像是美女蛇口裏噴射出的一股股火焰,由遠及近由弱漸強地向著他逼近燒烤起來:“怎麽樣,老同學,我的單戀男神。聽說半年前你義無反顧地跑到華山腳下的一個什麽酒店裏去當了打工仔,竟連老爸老媽還有偌大的家族企業都不管不顧了。——是真的嗎?”
“誤會,百分百!我怎麽可以不管不顧自己的老爸老媽呢?”
“當然一定是誤會。我印象裏你是位傳統的孝子型男,怎麽可能不管父母呢!那剩下的可能就兩種:為了你的新詩去尋找靈感,要麽就是因為有發現你的‘真命女神’啦?!”封明燦那時有點像蛇被人踩著了“七寸”,言語中差不多隻剩了尷尬的支吾。但蕭姍很坦率,她在電話的另一端嘻嘻哈哈劈裏啪啦:“你知道老外們如何評價我們的兩性問題嗎?他們說,相比而言,中國人這方麵的開放搞活程度甚至超越了西方,我沒興趣研究其中的褒貶。而且印象裏你也許就是例外。不過,就我個人而言,依然認為戀愛和結婚注定是兩碼事,坦率說,這幾年我在國外喜歡過幾個男孩,但不知怎麽回事,就像上帝刻意安排的,隻要接觸時間稍長一點,注定會令人在遺憾中失望。比如,外形頗酷似007 的A 生為什麽就沒能發育一顆像他的胸肌、二頭肌般同樣發達的大腦;有著比爾蓋茨般聰明頭腦的B 生為什麽偏偏生就了一副羅圈腿;既聰明又型男的C 生為什麽他的眼睛看去總讓人覺得空洞而缺少深邃明澈的光……總之,你猜得出,無論形象與內心,最後他們都垮塌在我心目中既定的參照物之前……封明燦,我的話,你在聽嗎……”
“當然,在聽!”封明燦的回答勉強恢複了簡約與淡定。
“那,出國之前我們可是有約定的,‘三年之後,如果那時我們都尚未發現自己的真命男神女神,那麽,我們就結婚’。現在,需要你我共同來踐行‘那麽’後邊的話了吧,不是嗎?”
“問題是,‘前提’已經不存在了啊。蕭姍,我隻能說,對不起,這也許就是上帝的安排:讓我們做好朋友。”
“NO,你在撒謊!你又在試圖擺脫。當然,遠比在大一的時候進步了許多,你不再直截了當地說‘我不喜歡你’,但同樣是傷害,甚至是更重的傷害。”聽得出,蕭姍有點憤怒了,有點像火山的開啟噴發,接下來也許就是岩漿。果然,電話的那端繼續說:“你怎麽不說話,心虛了吧?我告訴你,我現在就在你的家裏,在你家的露台上和你說話。而且,之前我已經從和你家人的談話中知道,關於你戀愛女友的任何確切信息,他們沒有,一點沒有。所以我和你家阿姨商量好了,周末我們一同去看你,現在我就讓阿姨親自和你講……”
接下來母親和封明燦也就此簡單通了話。
顯然,母親的一票已經被蕭姍拿下。封明燦所認知的母親的個性就是這樣:在缺乏對某件事的有準備思考之前,別人的思想最容易成為她的思想。繼之而來的,第二天,他們母子的單獨通話更加證實了封明燦的這一猜想。母親建議他確實應該認真考慮蕭姍的意見,說她除了“瘋”一點,其實其他各方麵條件都相當不錯了,而且人家從念大學就一直對你和家人主動示好,這次剛剛國外回來,竟老遠跑咱家原住址去拜訪,對女孩子來說這很不容易啦……再說,你在這件事情上的態度積極些,說不定也可以緩和你爸對你離家出走式打工的惱怒。
封明燦隻好坦誠告訴母親,說自己“真的已經在戀愛,對象就在同一酒店打工”,並說女孩值得自己用一生一世去愛,相信爸媽見了也一定會喜歡雲雲。
毫無懸念,現在,蘇睿傳遞的信息讓封明燦本已不安的心緒再增了一層紛亂。
本來,一個蕭姍——依恃自己高官女兒的優越身份和漂亮的外貌,尤其還有江湖女俠般高調外向的性格為人而招致大學時期全班乃至全年級女生羨慕嫉妒恨的蕭姍,已經夠他麻煩的了,莉莉幹嗎也在這時候跑來湊熱鬧。難道自己在“平安夜”的表達還不夠明確嗎?封明燦幹脆合上筆記本,在屋裏踱起步來——現在,封明燦除了寄希望於胡楊,就是自己的母親能夠在關鍵時刻站到自己一邊。可是,要促成這個局麵,很顯然,胡楊能夠在第一時間或盡早出現在母親的麵前就尤為關鍵了。所以,現在封明燦其實沒別的辦法可想,唯一可做的就是祈禱上帝或神明:讓胡楊返回得快些再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