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的水聲在不斷地響起,我閉著眼睛,皺著眉,很厭煩這聲音,但卻找不到聲音的來源。
時間久了,那聲音卻越來越大,越來越近,仿佛就在身邊,隱約中,還夾雜著一股血腥味。
我吸了吸鼻子,腦子裏想著,為什麽會有水聲,為什麽突然會有血腥味時,腦子裏驟然劃過我一擊刺穿九缺的畫麵,頓時一驚。
我瞬間起身,坐了起來。
“九缺!”
我大喊一聲,立刻清醒過來,慌亂的去身邊找尋,卻並未看到九缺。
“九缺,你在哪裏?九缺!”
我看了眼四周,這裏是一個山洞,那邊有一汪清泉,清泉上方有水不斷地滴落,我聽到的滴答聲就是從那裏傳來的。
“我怎麽會在這裏?我睡了多久?”
腦袋很疼,我伸手摸了摸,卻沒有摸到手機,因為我身上所有的東西,都被顧家人搜走了,除了重新化為紅繩的功德棍外,什麽也沒有。
山洞外的天,沒有光線,應該是晚上了。
可我四處找了,都沒找到九缺,想到九缺的傷,我的心,不免一點點的涼卻了下去。
“九缺,你在哪裏,九缺,你別死,我求求你,別死,別離開我,九缺——”
我大吼著,眼淚直流。
想到九缺為我擋雷劫咒,為我做過那麽多事,保護了我十幾年,不怨不悔,可我卻一直都不懂得感激,我就恨自己。
“對不起,求你回來,隻要你回來,我什麽都答應你,不再欺負你了,九缺,求你回來,好嗎?”
我蹲在地上,臉埋在雙手之間,嚎啕大哭。
我是真的後悔了,後悔沒有對九缺好一些,可他卻用他的生命保護了我。
“九缺,你回來,好嗎?”
我大哭著,有一隻手,緩緩地落在了我的頭上。
我一怔,立刻抬頭,一眼就對上了九缺那張臉。
“九缺!”
我歡喜的站起來,也顧不得那一刻的眩暈,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太好了,你沒事,你回來了,太好了。”
我哭著笑了,他卻站在原地,無動於衷,隻是以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
“男女授受不親,放開本尊。”
我一愣,九缺是從不會說這樣的話的。
我自他懷中抬頭望去。
麵前的九缺穿著短款輕薄羽絨服,裏麵是他一貫最愛的白色半高領毛衣,一頭黑色短發,因沾了水汽,發尾微微卷翹。
柔軟的唇,有些發白,麵色也有些欠佳,但那雙眼睛裏迸射的黑色深濃,卻像極了一汪看不見底的墨汁懸崖。
濃稠當中,夾雜著一絲絲的危險。
可若是他笑起來,眼眸半闔,眉眼一彎,卻又是我那個所熟悉的九缺。
“你是另一個九缺。”
他沒有說話,我則當成是默認,一點點的鬆開了抱著他的手。
“我的九缺呢?他去哪裏了?”
“你沒感覺到嗎?”他抓住我的手,按在心口的位置,“本尊與他,已合為一體,殘魂未歸,元神蘇醒。”
他將我的手,放在了衣服上,隔著衣服,我可以感覺到,他心尖部的封印,還在。
心,狠狠一顫。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也顧不得男女有別,硬是掀開了他的衣服,我咬破了右手食指,以血之六芒星進行驗證。
那裏的六瓣紅花印,清晰無損壞。
但我麵前的人,的的確確是一個魂魄完整之人。
“不、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手指顫抖的抓住他的衣服,死死扣著不放,“把九缺還給我,還給我!”
另外一個九缺每次出現的時候,都是古風裝束,但他今天出現的卻與我的九缺一模一樣。
這叫我如何相信?
“本尊一早說過,本尊就是九缺,而這具空靈人,不過是本尊在元神沉睡時,以一半魂靈造就,自本尊蘇醒,他便會魂歸本體。所以,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我盯著九缺,沒有說話。
因為我能夠感受到,我的九缺沒有消失,他似乎與什麽融合了,他依舊存在,沒有死,卻也不僅僅是原來的他了。
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刻,我雖然慶幸九缺沒死,但心中也劃過一絲痛楚,仿佛還是有什麽東西,跟著一起消失了。
見我不說話,九缺將我的手指,從他衣服上鬆開。
“此地不宜久留,你跟我下山去。”
我沒有說話,也沒有反抗,他看了我一眼,也沒多說什麽,就帶著我下山了。
這一次下山,比我剛才要順利許多,當月上中天的時候,我們就到了山下,出口則在陰陽村。
我們沒遇到小青,也沒看到法海和顧家人,九缺帶著我,自陰陽村飛了回去。
我看著眨眼就到的家門口,再一次自心裏告訴自己,此人,並非我的九缺。
但我什麽也沒說,我繞道無人的後門,將身上那件血色喪衣脫下,焚燒掉了,這種東西不祥,是不能進家門的。
做完這一切後,我才穿著單薄的秋衣回了自己的房間,洗漱睡覺。
一夜都是夢,我在夢裏,看到九缺為救我而死,直接哭醒了,但我躺著沒動,睜眼看著天花板,想著昨天發生的事,任由眼淚越流越多。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隻修長的手,伸到我的麵前,落在我的臉上,輕輕擦掉了我的淚水。
指腹微涼,動作輕柔,一如我每次哭泣時,九缺給我擦淚的動作。
“九缺!”
我轉頭望去,九缺一身純色的毛衣著身,坐在我的床沿上,看著我,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九缺。”
我深吸一口氣,側過身,抱住他的腰,將自己的臉,枕在了他的腿上。
“不要離開我。”
他沒有推開我,居高臨下的黑眸裏,微微閃爍著晶瑩。
“本尊,護你。”
我心一沉,身體一僵。
若非這本尊二字,我肯定會將他當成是原來的九缺。
可昨晚山洞裏的一切,並非是夢。
這個與九缺一模一樣的男人,魂歸本體,與空靈人融為一體,成為了一個完整的人,可同時,空靈人的封印未破。
隻有一種解釋——他們是同一個人,擁有同樣的魂魄。
他是九缺,從開始,他就沒有欺騙我,隻是我不相信罷了。
“一一。”
此刻,樓下傳來外婆叫我的聲音,我從九缺身上起身,吸了吸鼻子,一聲不吭的爬起來洗漱。
九缺沒有離開,隻是坐在那裏靜靜地看著我。
那麽看著,他仿佛就是從前的九缺,因為另外一個九缺,我見過的那幾次,他的嘴能損你損的半死。
可現在明明是他主導,卻不見了那一份高傲。
洗漱完畢後,我換好衣服往門口走去,開門的時候,九缺跟了上來,我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的說,“別再家裏自稱本尊,平日裏少說話,多做事。”
他沒有微笑,隻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