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敏的西湖醋魚確實很地道,四個人吃得唇齒留香,意猶未盡。隻是梁毅一邊吃,一邊仍顯得心事重重。
吃完飯後,小嫻和林敏忙著收拾餐具,梁毅則一個人走出塔台,在塔台外圍踱步。楚嬪好奇地跟了上來,問道:「還在想紅塵的事情嗎?」
梁毅轉過頭來看著楚嬪,一句話也不說。楚嬪這時發覺,當這個男生心頭在想事情時,看著妳就好像沒看到妳一樣。見梁毅呆頭呆腦地上下打量著自己,頓覺渾身不自在,忍不住抱怨道:「你能別盯著我這樣看行嗎?」
冷不防梁毅問道:「妳三個月來都是穿軍裝嗎?」
楚嬪萬沒想到梁毅會問這個,愣了一下反問道:「這跟紅塵有關係嗎?」
隻見梁毅笑了笑搖頭道:「沒有!」說著便向楚嬪示意,反身回到塔台辦公室內。楚嬪不明所以,隻有跟上。進了大會議室內,正好見到林敏和小嫻從小廚房內出來,林敏還拿著一條毛巾在擦手,顯然剛把吃過的碗盤清洗完畢。
梁毅大聲對三人說道:「三個大美女如此裝扮太暴殄天物了,明兒個帶妳們到外灘南京路上的服裝店換些時髦的新裝吧。」
小嫻聽了拍手叫好,楚嬪和林敏則對望了一眼,臉上一片狐疑。楚嬪忍不住問道:「咱們這樣穿有什麽不對嗎?」
梁毅聽了搖頭笑道:「沒什麽不對,隻是像妳這種世界小姐級的臉蛋和身材,應該配些時髦的裝置行頭,否則豈不淹沒了妳的美麗?」一番恭維,又把楚嬪比做張梓琳。
楚嬪臉上現出一絲紅蘊,嘴裏卻啐道:「就你愛貧嘴!」但被人比做世界小姐,心裏還是難免喜孜孜地。
卻見林敏皺著眉頭說道:「那些東西都不是我們的,怎麽可以隨便亂取?」
梁毅聽了,搖頭反問道:「那這些魚也都不是我們的,咱們還不是取來了?」停了停又補充道:「現在這些東西都成了無主之物,放在那兒也是糟蹋,咱們拿來吃了用了,也沒啥不對呀!」
林敏聽了,仍是眉頭深鎖,顯然猶豫不決。梁毅見了,歎了口氣說道:「唉!別這麽死腦筋行嗎?好吧!這些無主之物,咱們就算借用總可以吧?將來若是主人出現了,再還給他們吧!」這當然是廢話,那些主人自然永遠不會出現。
第二天早膳過後,梁毅不管三人願不願意,硬是連拖帶拉,把她們塞進了瑞福四,便往上海市區行來。小嫻倒是樂意得很,楚嬪也無可厚非,林敏雖然心中的坎一時過不去,但也不想掃眾人的興,所以也就跟著坐上了車。小嫻和林敏好像很有默契,總是坐到後座,讓楚嬪坐在梁毅旁邊。
梁毅開著車沿跨江大橋一路南下,走的是反向車道,因為上次來基地時,北上車道已被楚嬪的炮彈清除過。過了長興島後沿五洲大道向西,轉楊高北路往南,一路下行,由內環高架橋進入浦西,三轉兩折便到了南京路步行街。
梁毅將車開到上次替小嫻挑衣服的那間女裝專賣店,領著三女進入後,高興地說道:「隨便挑吧!打扮好了讓本少爺品味品味,哈哈!」
小嫻最是高興,她從未來過這種高級女裝店,於是拉著楚嬪和林敏到處挑選。梁毅好整以暇地在一旁等著,隻見到三個女人在成排衣服間穿梭來去,笑語頻頻。
如此折騰了將近一個鍾頭,三個女人還在挑選衣物,梁毅已經等得有點不耐煩了。過去他等薑豔時,起碼還可以滑手機,現在可是無聊到了極點。梁毅開始有些後悔,不該自作聰明,帶她們來挑衣服的。女人一進了服裝店,那就是泥牛入海,有去無回了。
好不容易三個女人挑選完畢,從衣服堆裏走了出來。首先進入梁毅視線的是小嫻,令梁毅眼睛一亮。小嫻穿了一套米黃色連身衣裙,頭戴著一頂寬邊絲絨帽,腳踩一對細絲涼鞋,清純的臉上略施脂粉,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秀麗大方。
梁毅忍不住稱讚道:「天哪!小姑娘變大女人啦!」小嫻高興得笑容滿麵。
接著是林敏,她穿著一套淡綠色的洋裝,裙擺過膝,腳踩一對白色高跟鞋。林敏身材也近一米七十,穿著高跟鞋幾乎跟梁毅差不多高了。臉上淡淡的脂粉配上紫紅色的唇膏,美得令人幾乎停止呼吸。
梁毅深吸一口氣,搖頭讚道:「天哪!女人打扮起來就是不一樣!」
可是等到他看到楚嬪時,梁毅的下巴幾乎要掉下來了!
楚嬪一身深藍色緊身裙裝,將她高佻的身材表現得淋漓盡致,頭發散下來披到肩頭,頭上斜斜地戴了一頂小圓帽,嘴上唇膏的顏色竟也是藍色的,和她的裙裝一樣。隻是最要命的,是楚嬪一雙修長纖細的雙腳上,竟然踩著一雙鞋跟特高的黑色高跟鞋。這雙高跟鞋鞋跟起碼有八公分高,加上楚嬪一米八三的身高,站在梁毅麵前,直如泰山壓頂!
梁毅咽了一下口水,結結巴巴地問道:「我,我的世界小姐,妳,,,妳已經夠高了,還穿這麽高的高跟鞋做啥?妳不嫌妳太高了嗎?」
楚嬪忍住笑意回嘴道:「是你太矮了吧?」
小嫻在一旁助興道:「楚姐姐這番打扮,那個張什麽琳也比不過了吧?」
梁毅無可奈何,搖了搖頭說道:「行!妳愛這麽打扮也隨妳。」說著環顧眾人問道:「幾位美人玩夠了吧?咱們可以回去羅!」
卻聽楚嬪在一旁說道:「等會兒!」說完就轉身又回到了衣服堆中去。
梁毅正自無奈,卻見楚嬪很快地又走了出來,全身行頭絲毫未變,隻是身高矮了許多。梁毅向下望去,發覺楚嬪已脫去了高跟鞋,換了一雙平底的黑色細絲涼鞋,黑色的絲帶將她那雙冰白修長的雙腳襯托得明豔動人。
梁毅故意不識趣地問道:「妳怎麽不繼續做高腳七了?」
楚嬪微笑著答道:「免得讓你亞曆山大!」說詞針鋒相對,意思是免得梁毅壓力如山大,可謂極盡譏諷之能事。楚嬪和梁毅相處了幾天,也開始學會和這個伶牙俐齒的家夥抬杠了。
眾人走出服裝店,看天空萬裏無雲,著實是散步的好天氣,於是將換下的衣服鞋襪留在瑞福四上,沿著寂靜的南京路向西踱步。沒多久走到步行街的西麵盡頭,隔著西藏中路,對麵就是人民公園,左方不遠處是地鐵站人民廣場的入口處。
梁毅用眼神詢問三個女人,見三人似乎都沒興趣逛公園,於是便折返回頭,準備回去開車。梁毅不經意地又往四周看了幾眼,眼光停在地鐵站的入口處,突然不動了。
楚嬪等人正自狐疑,卻見梁毅口中說了句「等等」,便快步往地鐵站走去,三個人不明所以,隻有跟上。
梁毅來到地鐵站的入口處,向著裏麵目不轉睛地瞪著,由於沒有電力,入口處幾公尺以後的地鐵站內就黑漆漆地一片,什麽也看不到。靠近入口處的台階上,還零零星星地散落著手機鞋子等物。
楚嬪看梁毅盯著黑壓壓的地鐵站內出神,忍不住問道:「怎麽了?」她心裏隱隱覺得,梁毅一定發現了什麽,八成和紅塵有關。
隻見梁毅突然回過神來問眾人道:「手電筒呢?」剛剛進女裝店時梁毅帶了個手電筒進去照明,可是現在他卻想不起手電筒去了哪兒。
小嫻回答道:「梁大哥,我記得從服裝店出來後,你將它留在瑞福四的後車箱了。」
梁毅聽了立刻答道:「妳們在這等等。」說著便拔腳往南京路飛奔而去。楚嬪林敏和小嫻麵麵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心想梁毅要手電筒,八成是要進入地鐵站。三個女人看著黑漆漆的地鐵站,還有散布一地的遺物,都覺得心裏發毛,實在不願意進去冒險。
沒多久梁毅將整輛瑞福四開來了,跳下車子拿著手電筒,對著三人說道:「走!進去瞧瞧!」隻是三個女人妳看著我我看著妳,六條腿跟釘子一樣地釘在地上,一點也沒有進去瞧瞧的意思。
小嫻囁嚅地開口道:「裏,裏麵黑漆漆的,又,又有那麽多亡靈,我,我不要。。。」
梁毅聽了大聲說道:「怕什麽?咱們幾個人可以壯膽,難不成妳們科幻片看多了,裏麵有僵屍不成?」他不說還好,這麽一說,三個人更覺毛骨悚然,越發不想進去了。隻見小嫻猛搖頭,還不斷向後退,楚嬪和林敏雖然沒後退,但也絲毫沒有向前進的意思。
梁毅看了,無奈地說道:「好吧!小嫻,妳就和林敏在這兒等我們吧!」說罷也不管楚嬪願不願意,拉著她的手就往地鐵站的台階走去。
楚嬪忙問道:「你到底要做啥?」邊說邊想甩開梁毅的手,但梁毅抓得死緊,說什麽也不放手,而且抓得是手腕關節,楚嬪一時間無法掙脫。
隻聽梁毅說道:「進去了才知道。」頓了頓又問道:「妳這解放軍總不會也怕黑吧?」邊說邊沿著台階,拉著楚嬪往下走。
楚嬪聽了心頭有氣,不高興地回嘴道:「你要不怕你一個人下去就得了,拉上我做啥?」
沒想到梁毅死皮賴臉地說道:「就是因為怕,才要拉妳一起壯膽呀!」楚嬪聽了,真是有氣卻無處發泄,沒兩下就被梁毅拖入了黑暗中。
梁毅打開了手電筒,但這手電筒是梁毅從家裏帶出來的,沒有基地內軍用手電筒那樣光亮,隻能在黑漆漆的地麵打出一個光圈,勉強照著台階。時不時光圈內就映入一雙鞋或一支手機,甚至還有些許紅塵,看得令人渾身發麻。
梁毅一路往下,走完一段台階,又走下另一段。來到地鐵的樓層,又繼續往下走,一直往最深處走去。楚嬪隻覺得心裏發毛,不明白梁毅到底要做什麽。更要命的是,楚嬪穿著涼鞋,一不小心就會踩到不知是什麽東西,有的還會彈到她的光腳板麵上,讓她實在忍不住要尖叫起來。
偏偏梁毅在這時候突然問她道:「妳的手槍帶了嗎?」
楚嬪聽了,習慣性地摸了摸腰間,才發覺她現在穿的是洋裝不是軍裝,無可奈何地回答道:「給留在車上了。」頓了頓又問道:「你要槍做啥?」
卻聽梁毅答道:「沒什麽,應該不會用到。」停了停又畫蛇添足地補充道:「這地鐵站內應該不會有什麽妖魔鬼怪。」楚嬪聽了,呼吸都快停止了,黑暗中看不見梁毅的表情,也不知這個混球究竟是認真的還是存心嚇她。
好不容易梁毅終於停止了腳步,手電筒燈光照去,他倆已來到地鐵站的月台前。月台前方的鐵軌上空****地,沒有列車。月台地麵上盡是人們遺落下來的東西。楚嬪這時才把手腕從梁毅手中掙開。
梁毅突然把手電筒關掉,整個大地頓時陷入無止境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楚嬪叫道:「你做什麽?」聲音有點顫抖,心頭則是又氣又怕,心想這個混蛋如果存心嚇她,上了地麵非得給他點顏色看不可。
隻聽黑暗中梁毅的聲音問道:「妳看見什麽了嗎?」
楚嬪沒好氣地回答道:「黑漆麻烏的,看見個鬼!」話剛出口就後悔了,這時候說鬼,豈不是自己嚇自己?
卻聽梁毅的聲音說道:「沒錯,這裏什麽也瞧不見,表示光線根本到不了這裏。」
楚嬪聽出梁毅話中有話,於是便靜靜地不出聲,心想他一定還有下半句。
果然梁毅繼續說道:「可是紅塵卻到了!而且威力絲毫不減,這裏所有的人都給消滅了!」
楚嬪頓時間恍然大悟,梁毅拉她來這裏,就是要證實這件事情。楚嬪瞬間覺得渾身汗毛直立,感覺這一切恐怖至極,而且她也知道梁毅說得不錯,光線到不了,紅塵卻到了。
此時楚嬪突然覺得有陣風吹來,冷不防倒吸一口涼氣,問梁毅道:「哪裏來的風?」
梁毅又打開了手電筒,往月台兩端鐵軌的方向照去,想了想說道:「大概是從那兒吹來的吧!」
楚嬪聲音顫抖得問道:「咱們可以走了吧?」
梁毅聽了,點點頭道:「好吧!也瞧不出什麽了。」說罷拉起了楚嬪的手往回走,覺得楚嬪的手纖細修長,但手心全是汗。
梁毅老毛病又犯了,笑著問道:「妳真怕啦?解放軍膽子怎的這麽小呀?」
沒想到楚嬪一聽,氣得甩開了梁毅的手罵道:「你膽子大,以後什麽事自己做,別拖著別人!」語氣帶著慍怒。
梁毅沒想到楚嬪會發火,伸出手要拉她,卻被楚嬪再度甩開叫道:「別碰我!」
梁毅這回知道捅了馬蜂窩了,黑暗中無法看到楚嬪的表情,但知道她一定很不高興。梁毅心想大丈夫能屈能伸,畢竟是自己惹火了人家,於是拉下臉來賠不是道:「對,對不起!妳別生氣嘛!我也隻是故意說說緩解一下氣氛,算我幽默感用錯了地方行嗎?更何況我也怕,才拉妳陪我的嘛!」
一頓磨蹭,楚嬪一肚子氣也給磨去了一半。隻是楚嬪心中仍是很不高興,覺得梁毅這個人就沒一個正經樣,又是一個牛皮糖,惹了人就用磨的,很是討厭。心想非得找個機會好好教訓這個無賴不可。
楚嬪默不作聲,黑暗中梁毅也不知道這個大小姐氣消了沒,隻有繼續用手電筒領路,向上行去。如此左彎右拐,終於看到出口處的亮光,遠遠地在頭頂上方。
就在這時,楚嬪突然拉住梁毅,輕聲說道:「別動!」
梁毅嚇了一跳,微微的光線中看到楚嬪一雙眼睛望著自己身後,眼神裏盡是驚恐。梁毅瞬間全身緊繃,心跳加速,驀然間想到科幻片裏的僵屍。
隻聽楚嬪顫抖地小聲說道:「千萬別,別出聲!別,,,別動!」梁毅嚇得大氣都不敢透一口,死命地屏住呼吸,覺得心髒快要跳出胸口了。
卻見楚嬪邊說邊往後退,慢慢退到向上的台階旁,竟然把梁毅丟下。梁毅萬沒想到楚嬪會在危難中丟下他自己逃命,心中既氣又急,卻又沒有勇氣回頭看看,身後到底是什麽妖魔鬼怪?
隻聽楚嬪在台階口幽幽地說道:「梁先生,你犧牲自己救了我,我楚嬪會一輩子記著你的。」梁毅聽了頓絕萬念俱灰,沒想到自己竟要為了這個自私的女人,要把一條命給擱在這兒。
突然間楚嬪對著出口處大喊道:「快來看!我們這位大英雄嚇死了的驢樣!」說罷哈哈大笑,快步奔上了台階。
梁毅這才知道上了這個小妮子的惡當,出口大罵道:「妳,妳,妳,,,」連說了三個妳字,才發覺自己因為緊張得舌頭都打了結。梁毅不禁歎了一口氣,心想這個高腳女還真惹不得,自己這個跟頭栽得大了。冷不防頓絕背脊一片冰涼,赫然發現自己竟然已經流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