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廷聽不懂諸葛奇和羅子鳴兩人打的機鋒啞謎,就連為何瀾城之內被掀起如此軒然大波之後,背水軍卻要等到鮫人出現,才姍姍來遲。
他隻覺得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卻絲毫沒有感覺到一丁點的疲憊。
那些傷口在諸葛奇的藥物刺激下迅速止住了血,形成了一條條明顯的溝壑血痂,在身上縱橫交錯,看著觸目驚心。
體內的血液似乎還在奔騰,就像是嗜血的猛獸,正在回味著方才生死存亡時帶來的感官刺激與興奮。
那種臨淵一腳,命懸一線的絕境帶給他的受益無法用言語形容,身體的本能驅使著他在戰鬥中掙紮,也帶著他第一次領略到了自己與生俱來的天賦。
趙廷還不知道,這將是他在不算遙遠的將來,與好友並肩而行,在大昭九州之上豎立屬於他們的王旗,守護左右的最大依仗。
此時的他隻是胡亂的抹了一把臉,拭去麵上糊著的血跡,看清了**呼吸漸漸平靜的韓幼晴的麵容,露出了一個略顯猙獰的笑意,便轉身準備走出房門。
趙廷的腳還沒踏出,就被諸葛奇伸腳搭在門廊上阻了下來。
“你做什麽?”
趙廷理所當然的答道。
“陸羽到現在還沒回來,我擔心他有什麽變故,我得去找他。”
諸葛奇上下打量著趙廷,說道。
“暫且不說現在客棧外的鮫人和鯤鵬教孽黨還未清繳,就算事情解決了,你這副模樣還能走得動幾步路?你的小情人你也不管了?”
趙廷一把推開諸葛奇,說道。
“我答應陸羽留在這裏照顧韓幼晴,現在她鮫毒解了,那兩個鮫人有背水軍料理,本就不管我們的事情,我算是完成了對他的承諾,現在我得去完成我對自己的承諾。”
“什麽承諾?”
“你管這麽多做什麽?還有,韓幼晴不是我的小情人。”
他說著,朝門外衝去。
諸葛奇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床頭,那邊躺著的女娃兒方才平放在腿側的手此時握緊了被褥。
此時客棧內已經戰成了一團,兩名鮫人在背水軍的圍攻下獨木難支,被生擒拿下也不過時間問題。
趙廷無暇顧及背水軍的戰況,他才衝出客棧,見到大街之上朝陽升起,映照著一夜激戰過後,滿是血泊屍骸的長街,突然頓住了腳步,茫然四顧,不知該去何處尋找陸羽。
趙廷正在思索,是否需要回頭讓諸葛奇派個手下替自己引路,又覺得剛剛給了對方臭臉,此時回去不知如何說起,就聽到身後傳來盔甲奔跑時的撞擊聲。
他回頭看去,卻見羅子鳴跑了出來,身後跟著滿身是血的壯漢高飛,他一見趙廷大喜道。
“我他娘的還以為你跑不見了。”
趙廷不解。
“你跟出來幹什麽?”
羅子鳴說道。
“我看你走得急,怕你出事。”
趙廷狐疑。
“你有這麽好心?”
羅子鳴訕笑道。
“其實是我正好也要帶人去清繳鯤鵬教幾處藏匿的據點,順路跟你一起。”
“你知道位置?”
“我不知道,但是昨夜城裏有一處位置突然起了大霧,疑似鮫人的攻城時常用的蜃霧,背水軍已經有兄弟先一步分人過去了,我估計陸羽就在那裏。”
“那你還愣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帶路?”
趙廷一聽,一雙招子便亮了起來,也不顧身上的傷勢,抓著羅子鳴就要領路。
“哎哎哎,你別拽我啊,我說你受這麽重的傷,真不要緊?”
“屁話這麽多做什麽,放心,小爺我命硬得很,這點小傷還死不了!”
趙廷早就忘記了方才慘呼身上的疼時的模樣,心中焦急,哪裏還會覺得自己身上疼痛,推搡著對方就要跑。
三道人影從南城門長街處奔行,一路朝著長街遠處奔去。
朝暉如金,拓印著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新升的旭日有些燎眼。
將腳下的濃厚的霧氣裹上了一層燦爛的顏色。
陸羽站在屋簷之上,全神貫注的看著籠罩在蜃霧之中的小院。
此時的他並不知道客棧之中發生的事情,也不會知道趙廷口中含血,硬是將鮫血灌給了韓幼晴,甚至連鮫血離體後會失去藥效都不知道。
沒有人會告訴他這些,此時眾人站立的屋簷之上,就如同浮在繚繞雲霧之中的孤島,飄零無依。
身後的周折等得不耐煩了,出聲問道。
“你到底行不行?你都站在這裏快三十息了,到底是有辦法還是沒辦法?實在不行要我說,咱就別管這幾個女人了,你要遵守諾言,我們就帶著那個叫秋秋的女娃娃出去,讓她告訴我們鮫人方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陸羽身上,等待陸羽的決定。
“周折,你說諸葛奇是不是早就算到了所有事情?”
陸羽沒有回答周折的提問,反而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周折一愣。
“少東家不會算卦。”
“嗬,你們少東家會的東西可不少,除了是一名手段高深莫測的器者,隻怕謀家本領也不遑多讓,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就是不知道‘武’‘術’兩門他是不是也和徐老道一樣厲害。”
“此話怎講?”
陸羽搖搖頭,回答道。
“其實我一直都在奇怪,徐老道為何會在瀾城前離開,為何諸葛奇又會恰如其會地出現在我們的攤前,又為何會讓我有一種他與徐老道一樣的熟悉感。”
他說著,歎了口氣,繼續說道。
“好一手請君入甕,你們少東家這是想讓我親手放瀾城內的第一道狼煙啊。”
周折不解的眨眨眼,不知陸羽何出此言。
陸羽卻不願意再多言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氣,回憶起徐老道沿途所授的林林總總。
大昭人族四脈。
武,器,謀,術。
其中術之一家獨樹一幟,縱使術者可以將陰陽二氣化為己用,製造出移山填海的驚人聲勢,喚出天威之力移平敵人,可世間少有其大成的修煉者。
究其原因,不過是對比起得天獨厚的異族,人族少有能夠真正能夠溝通陰陽二氣之人。
古書《淮南子》曾言“道始於虛霩,虛霩生宇宙,宇宙生氣”。
《上博簡》稱“生行,濁氣生地,清氣生天”。
又有《太一生水》說“陰陽複相輔也,是以成四時”
“積陽之熱氣生火,火氣之精者為日。積陰之寒氣為水,水氣之精者為月”
無不是在講述其中“元氣”裏的清明之氣擴散成“天”,混濁之氣凝結為“地”。
然後天地之間的氣相互作用,孕育出非人格化的“陰陽”二神。
二神以日為陽,以月為陰,意指水火,卻又不全是水火,而是二神運轉在天地之間的規則道理。
理解這些便已經是難上加難,何談再與二神溝通,借助他們的力量驅使為己用?
陸羽一路從應城而來,也從未真正感受到過陰陽氣息的真正存在。
直到這一次,他還想再試一次。
“成與不成,給我最後五十息。”
說罷,陸羽盤腿坐下,調整呼吸,開始了重複過許多次的聆聽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