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泥田,回守防線的消息並沒有讓曾響感到意外。

從第九波鮫人被引進泥田,遭到他們再次殲滅之後,已經又過去兩炷香的時間沒有新的客人掉進陷阱了。

曾響並非愚蠢之人,他清楚的知道,剩下的二十餘人恐怕早就已經命喪黃泉,魂歸陰陽去了,此時依舊留在此地反而會錯失許多機會。

戰場之上的事態變化從來都是爭分奪秒,若是徒自守株待兔,不順時改變,往往隻有死路一條。

曾響心中默默盤算了一會兒,便收起了騰羽留下來的紙筏便條,轉身看向正盯著他看的眾人,說道。

“準備一下,咱們準備撤了。”

有人還沉迷在輕鬆收割原本強大無比的鮫人性命的快樂之中不可自拔,聽到曾響的命令不由地問道。

“為什麽要撤,咱們這不是好好的嗎?老子從來沒有這麽爽過,看看那些戰場上威風八麵的鮫人畜生被咱們輕鬆宰割,也讓他們體驗一下什麽叫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

曾響罵道。

“你是不是蠢?我看你連鮫人的魚腦袋都不如,你自己算算從第九波開始,我們有多久沒見到新的鮫人自投羅網了?還不清楚現在的情況?再不走咱們就都別走了,全得留在這裏!還在這裏做夢呢?”

李群倒是對局勢的判斷有自己的見解,他方才收割了幾個戰利品,此時衣兜裏鼓鼓囊囊的,聽到曾響的話就已經準備起身了。

但剛剛準備站起來舒緩一下腿腳的他突然又伏下了身子,整個人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趴在了地上。

所有人被他的動作弄得一驚,曾響正想罵他,卻看到他驚恐的眼神不由得從埋伏的屋簷上探出了腦袋。

這一探不要緊,曾響才探出頭去看,就立馬如同驚弓之鳥一樣,和李群一般縮回了頭。

眾人不解,還要問他發生了什麽,卻被他一個噤聲的動作攔住。

這些人有富商府中的鏢師,侍衛,也有府軍裏由李群操練出來的手下,更有幾名原本就是背水軍裏叛變轉投張憲麾下的將士。

雖然來自不同勢力,但連著數次成功清繳落入陷阱裏的鮫人,靠著數次合作,也有了些微默契,此時見狀哪裏還不知道發生了變故,紛紛閉嘴不再開口。

原本眾人的聲音動靜就不算大,如此噤聲之下,唯有蕭風吹過,讓眾人清晰的聽到了所處院子外不遠處傳來的響動。

一時間皆是汗流浹背起來。

那是足有百人之陣列隊而行時才會發出的腳步聲,正在朝著眾人所處的方向靠近。

如今瀾城之中的情形,人族哪裏還能分出足有百人的力量組成如此陣勢前來此地。

連猜都不需要,外麵的那些動靜,分明是鮫人軍陣製造出來的,而且目標明確,直朝己方所處的院落而來,來者不善。

“什麽情況?為什麽鮫人會知道這裏?”

所有人的腦海裏都冒出了一個相同的疑問。

伴隨著鮫人的接近,這個問題並沒有讓他們疑惑太久,那些鮫人腳步在院落的高牆外停了下來,一個聲音率先在院外響起。

“就是這裏!就是這裏!”

李群一愣,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正是和自己同在鄧氏商行當鏢師的同僚老黎的聲音,那個少年詢問他們誰的腿腳功夫最好時,老黎和他一樣舉了手,與他一起分到了這份任務。

先前他未在此處見到老黎,還以為對方已經命喪鮫人之手了。

卻未曾想到對方居然和鯤鵬教還有張憲一樣,選擇當起了鮫人的走狗。

他們伏在屋簷之上,不敢再探頭去看院外情形,卻聽到老黎的聲音再次響起。

“可汗大人,您說好如果我帶您來這裏,就不殺我的,您說話可得算話啊!”

一個渾厚深沉的聲音響了起來。

“嗯,本王說過不殺你,本王會說到做到,不過為了防止你欺騙本王,你先進去讓本王瞧瞧,你究竟有沒有騙人吧。”

老黎聲音充滿了恐懼和討好。

“尊貴的可汗大人,我這爛命一條,肯定不會騙您的....”

沒等老黎說完,就聽到一聲巨獸嘶吼聲傳來,嚇斷了老黎的說話。

那個厚重深沉的聲音繼續說道。

“如果你不進去,本王就當你做賊心虛,故意欺瞞本王了。”

所有人都能聽到老黎哆哆嗦嗦地發出顫抖的聲音。

“好,好,我進去,我進去,您別讓它盯著我,我進去。”

“你不需要走正門去敲門,我們鮫族沒有你們人族那麽多無用的禮節,就從這裏進去吧。”

那聲音再次響起,伴隨著話語聲落下,所有趴在廊簷之上不敢輕舉妄動的人都聽到了那巨獸的再一次咆哮,一聲轟天巨響響起,一陣巨大的風浪吹起無數碎石裂屑,劃過眾人頭頂,身下的大地都因為這聲巨響而震了起來。

曾響壯著膽子隻露出了一個頭皮出來,卻看到了讓他驚見駭聞,膽寒發豎的一幕。

那高大的圍牆被纂雕一爪子砸開了一個數人寬的缺口,巨獸攀在牆上,身下的老黎顫顫巍巍地被籠罩在巨獸的陰影之下,顯得格外渺小與脆弱。

老黎瑟縮著腳步,一步一挪騰地走進院子裏,嘴裏反複念叨著。

“兄弟們,別怪我,我隻是想活命而已。”

“你們快出來吧,我讓可汗大人不殺你們,求求你們了。”

老黎的視線低矮,未曾看到趴伏在簷廊之上的眾人,可那隻纂雕足有數人之高,此刻雙爪踩在牆院之上,更是高得嚇人,他猶不知其實曾響等人的藏身之處早就暴露無遺,那纂雕卻沒有任何反應,隻是一雙鷹目玩味地看著慌張的老黎,像是雄獅在玩弄鼓掌之中的獵物一樣。

曾響知道此刻己方所有人都已經暴露無遺,他恨極了老黎這個甘做人奸的懦夫,隻覺得自己已經無路可退,不由得一把奪過旁邊將士手裏緊握的弩箭,索性站起身來,拿起弩箭將自己暴露無遺。

老黎眼看曾響突然冒出,心中一喜,還以為自己這番苦口婆心的勸降得到了成效,隻怕待會兒那位鮫人可汗折魁一定可以放自己一馬,臉上剛剛浮現出喜色,想要朝著曾響招手讓他帶人下來投降,以苟全性命。

卻沒想到曾響二話不說,搭起箭弩,朝著老黎就射了出去。

與他同時射出的還有李群手裏搭起的彎弓!

兩根箭矢目標統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指老黎心髒。

老黎做夢都沒有想到,那兩支箭矢居然會朝著自己射來,前一秒他還在思考著如何勸服對方,讓他們放下戒備,下一刻箭入心肺,一口狂血噴出,應聲倒地,已經是再也站不起來了。

那纂雕背上的折魁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戲劇性的一幕,仿若看了一場精彩的大戲一般,見老黎被同族兩箭射殺,甚至還為兩人精湛的箭術技藝而鼓掌稱好。

“這可怪不得本王,殺你的可不是本王,甚至連鮫人都不是,而是你的同族。”

他話鋒一轉,突然語氣陰森冰冷起來。

“人族殘殺同胞的本事始終讓本王歎為觀止。”

自從站起之後,曾響便不再畏懼膽怯,自知在劫難逃的他看向那巨獸身後數以百計的鮫人大軍,冷哼道。

“少在那裏假惺惺故作姿態了,若不是你,他也不用死!”

折魁冷笑一聲。

“你說的沒錯,本王就喜歡看你們這些愚蠢的人族自相殘殺的樣子,不過你也不用為自己殺了自己的同胞感到太過愧疚,因為接下來你就可以安心地和他躺在一塊了,看在你們讓本王心情愉悅的份上,我答應給你留個全屍。”

他話音一落,手便揮下,身後那些早就嚴陣以待的鮫人便吱哇亂叫地衝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