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趕去醫院的途中,施福財從反光鏡裏看到躺在後排座的民工坐了起來,問:“沒什麽大傷吧?”

這民工說:“沒有,幸虧你刹車及時!”

施福財並不知道,這個人就是童豔珍的弟弟童剛,他昨天晚上在姐姐家洗澡後,穿上姐夫的舊衣服,今天一早離開後,就沒有脫下。中午他從姐姐家負氣出來,並沒有回鄉下去,在街上轉了一個下午,到了晚上就轉到河邊來了,摸摸口袋裏沒有什麽錢,也不敢去旅社,買了幾個饅頭填了肚子。他在河邊轉來轉去,在一個小食店門口看了一下電視,電視上說沿海的一些城市活躍著“撞車黨”:“撞車黨”找機會和小車相撞,利用車主不願多事的心理,達到敲詐的目的。

他轉到這邊,看到一輛小車的車速並不快,想到了“撞車黨”的賺錢高招,決定試一下,看到車子開近了,便突然衝出來。還好車主刹車及時,隻是受了一點小擦傷。他已經想好了,如果車主想息事寧人的話,他張口要1000塊,就算車主不給那麽多,也無所謂,能夠拿到多少就算多少。那張他和姐姐的照片,本來是放在口袋裏的,剛才衝出來的時候,不經意間把手插在口袋裏,帶了出來。

施福財問:“其他地方沒傷著吧?”

“是的,沒有大傷,但是小傷不少。”童剛說:“給我一千塊錢,這事就算了了,不用勞你去醫院了。要不我就報警,說你撞了我。”

施福財一怔說:“原來你假裝撞車,上了車問我要錢,你知道這是犯法的嗎?”

“犯什麽法?我被你撞了,要點醫藥費不行嗎?”童剛好像還理直氣壯。

“要醫藥費哪有這麽要的?你這是明擺著欺詐我,你他媽的膽子也太大了吧?”施福財說:“我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被你這樣的人敲詐過!你也不看這是在哪裏?”

童剛一聽心虛了,想不到這錢還來得不容易,他看到車子經過了他今天上午被騙的那家職業介紹所,再往前就是派出所了,說道:“要麽你把我送進前麵的派出所吧?”

施福財愣了一下,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懂事還是白癡,隻要他對派出所的人一說被“撞車黨”敲詐,這個人還能出來嗎?他問:“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告訴他們你敲詐我,你會怎麽樣?”

童剛說:“我不怕。我前腳給我送去,我後腳就跟著你出來。”

施福財有點生氣,說:“你以為你是誰呀?這麽大的口氣,常源市可不是鄉下。”

童剛說:“我不騙你!”

施福財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忙問:“你有身份證嗎?”

童剛在身上摸了一會兒,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身份證遞給施福財,施福財一看身份證,頓時明白了,他不經意的問:“剛才掉在地上的那張照片是什麽人的?”

“我和我姐。”童剛說:“是8年前拍的,怎麽啦?你認識她?”

“哦,不認識:“施福財已經打定主意:“說實在的,如果送你去派出所,你占不了便宜,我也討不了好,你看我現在的嘴裏,還有很濃的酒味呢。要不這樣,我們兩個人相互讓一步,看樣子,你還沒有吃飯吧?我先請你吃飯,怎麽樣?”

童剛憨憨的笑起來:“我說老板,原來你也怕警察呀!”

施福財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呀,你說是吧?”

他開著車子,來到一家飯店門口停住。

童剛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說道:“老板,要麽你給我50塊錢就算了,我晚上吃過兩個包子。”

“包子怎麽能飽肚子呢?”施福財說:“我這人相信緣分,既然我們碰到一起了,就是緣分呀!”

他確實相信這個,童豔珍找工作時候,給他碰見,現在又輪到童剛了。這是不是上天的有意安排?有一個童豔珍在他那裏,已經給他帶來了不少便利,如果再加上一個童剛的話,常源市的那些人會怎麽認為?

在競標的時候,就算馬國強不吭聲,那些評委們還不都趨向長升公司嗎?

童剛也沒有說話,跟著施福財下了車,進了飯館,兩人在一個角落裏坐了下來。施福財叫來服務員,點了幾道菜,並叫了兩瓶啤酒。

“老板,你不能再喝了,你還要開車的!”童剛說。

“沒事,一人就一瓶啤酒:“施福財給童剛倒了酒,說道:“我還不至於開不了車!”

服務員上了菜,兩人喝起酒來。

施福財問:“你在常源市沒有親戚嗎?”

童剛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冰涼的喝到肚子裏好舒服,他說道:“我姐就在市裏的,她原來住在化工廠,後來搬走了!”

施福財問:“難道你找不到她的新家了?”

童剛掩飾不住自豪,低聲對施福財說:“我告訴你,我姐夫是市長,你信不信?”

若是換了別人,會以為童剛在吹牛,但是施福財相信。不過他並沒有表示出相信的樣子,而是說:“如果你姐夫是市長,還會讓你在街上流浪嗎?”

童剛被施福財這麽一激,便把來常源找工作,前前後後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施福財心中暗暗吃驚,但是臉上仍表現出不相信的樣子,說:“我說兄弟,你不就是想找份工作嗎?可也用不著編這樣的故事來嚇唬我!”

童剛憋紅了臉,說:“我說的是真的!”

“真不真倒無所謂:“施福財說:“你想找工作?”

童剛點頭說:“是呀!想多賺點錢回家去娶老婆呢!”

施福財笑起來,說:“好好好,不管你是什麽人,我答應給你找一份工作。”

“真的?”童剛喜出望外:“別騙我。”

“不騙你:“施福財說:“你能幹什麽?”

“泥工。”童剛說:“我以前在鄉裏的建築隊幹過!”

施福財笑著說:“這就好說了,我剛好有一個工程在做,多一個人無所謂,不過你到了那裏之後,可別亂說你和市長的關係,不然別人會以為你是瘋子,你想想,就衝你這身打扮,市長哪會有你這樣的親戚呢?”

童剛點了點頭。

吃過東西,施福財開著車子,將童剛送到正建設的工業大樓工地上,對一個負責模樣的人說:“你幫他安排一下生活問題。”

他又叫來施工隊長,說:“這是童剛,暫時管樓下攪拌混凝土的事,你照應一下。”

隊長點點頭,老總親自送來的人,他們可不敢怠慢。

施福財走近童剛身邊低聲說:‘你想要多少錢一個月?”

童剛說:“五百八百隨便。”

施福財說:“就一千吧。”

他鑽進轎車,又出來,給了童剛一張名片,說:“你什麽困難的話,就打電話找我,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

他在工地上轉了一個圈後,便開車走了。

童剛沒想到這麽快就找到工作,而且有一千塊錢一個月,如果在鄉下幹活的話,兩個月也賺不到一千塊錢,心裏高興極了。躺在工棚的草席上,興奮了一夜。他打算過兩天,打電話給家裏,說在城裏找到好工作了,等幹幾個月,把春桃接到城裏來玩一趟。他還要告訴家裏,說姐夫當上了市長,不管怎麽說,村裏也出了一個大人物,那就是市長夫人,往後看鄉裏的那些“土匪”,還敢來村裏搗亂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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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王建成的計劃,萬一施福財沒有辦法的話,就由劉時安來實施“農村包圍城市”的計劃,所有費用,都由施福財出。

同在一個大院裏住,每天見麵,劉時安和童豔珍越來越熟悉。這天下班後,劉時安看馬國強還在開會,便下樓來到馬國強家裏,敲了敲門,門開了,他看見童豔珍雙手的泡沫,是在洗衣服,說:“童阿姨洗衣呀?”

童豔珍笑了笑,回身給劉時安倒了茶,放在茶幾上,說:“小劉呀,雖說我們每天見麵,可你也很少來我家了坐呀。”

劉時安說:“是呀,其實我也想來,就是怕人看到說閑話,政府裏工作忙,每天都有那麽多事情,今天從樓下過,順便上來看看您。童阿姨,您怎麽不用洗衣機洗呢?這樣用手洗的話,太傷手了!”

“這麽多年,都習慣了,再說了,手洗幹淨呀!”童豔珍微笑著說,但是心裏卻一動,如果有洗衣機的話,她還費力用手洗嗎?

劉時安拿出一瓶化妝品,說:“童阿姨,這是我的一個朋友從澳大利亞帶來的,是潤膚羊胎素,我們家那口子用過兩瓶,效果非常好,這不,我給您帶了一瓶!”

童豔珍望著那瓶羊胎素,上麵全是英文,估計價值不菲,於是說:“小劉,這樣不好呀!老馬知道了,會生氣的!”

劉時安笑著說:“童阿姨,不讓馬市長知道,不就行了嗎,您看您那雙手,我看著都心疼,您現在的身份和原來不同了,要知道保養自己。原來市裏有個單位的科長,他老婆和您一樣賢淑,可是30多歲的人,看上去象40多歲的人一樣,您猜後來怎麽了?”

童豔珍問:“後來怎麽了?”

劉時安笑著說:“還能怎麽樣?那個科長找了一個小自己10來歲的,和老婆離婚了!”

童豔珍愣了一愣說:“老馬不是那樣的人!”

“童阿姨,人是會變的:“劉時安笑著說:“我知道馬市長不是那樣的人,可是別人會怎麽說?那些人會說,看馬市長的愛人,那麽老,象個保姆。”

劉時安的話深深地刺痛了童豔珍的心,愛美之心人人都有,她又何曾不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是家裏的經濟允許嗎?

“童阿姨,我放到這裏了!”劉時安把那瓶羊胎素放在茶幾上,他正要出門,卻見馬國強從外麵進來了。

馬國強看到劉時安,問道:“哦,小劉,有什麽事情嗎?”

劉時安說道:“也沒有什麽大事情,想向馬市長匯報一下思想工作。”

童豔珍說道:“小劉剛來,還沒有坐下呢。我收拾一下,你們坐著聊吧!”

她收拾了一下茶幾,將劉時安放在上麵的那瓶羊胎素,隨同茶幾上的東西,一同收拾了進去,轉身進去洗衣服了。

馬國強坐下來問:“有什麽事情不能在辦公室講的嗎?”

劉時安拘謹地在旁邊坐下,說:“辦公室人多嘴雜,我怕傳出去影響不好。”

馬國強問:“找領導談思想工作,有什麽怕影響不好的?”

劉時安說:“自從您馬市長來了之後,我們市的廉政建設取得了很大的成績,但是有極個別的人,開始在散布謠言,說您馬市長要在常源市來一場大地震,弄得人人自危,我剛開始的時候,也聽信了這樣的謠言,對您的工作有看法,可是隨著廉政建設工作的不斷深入,我看了廉政工作帶來的成績和煥然一新的麵貌……”

馬國強不動聲色地聽著劉時安的話,隨著廉政建設工作的不斷深入,受到的阻力的越來越大,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研究商貿大樓承建單位的會議上,他看好省城一家建築公司,可是無記名投票下來,沒有哪家單位獲得承建資格。這裏麵的貓膩,與會的人都清楚,可是誰也不點破。

這官場上麵的事情,就是這樣,心裏明白但卻無可奈何。

廉政建設肯定觸動了腐敗分子的末梢神經,那些人拚命織成一張龐大的關係網來對抗他,阻攔廉政建設的工作深入。

由紀委書記文三春帶隊的廉政工作小組,在與那些被雙規了的幹部進行談話時,收效也甚微。那些人反來複去交代的,都是一些普通的小問題,對於民眾檢舉揭發的案件,抵死不承認。而相關的一些證據,也被人為的銷毀了。

劉時安見馬國強陷入沉思中,陪著小心說:“馬市長,這隻是我個人的意思,我在機關工作多年,對於一些幹部違反原則的現象,有時候也看不過去……”

他接著說了幾件事,那都是秘書處的小事情。比起信訪部門收到的那些材料,不知道小到哪裏去了。

馬國強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童豔珍洗完衣服出來,熱情地問:“小劉在這裏吃飯嗎?”

“童阿姨,不麻煩了,我等下就回去:“劉時安接著說:“童阿姨也夠辛苦的,白天上班,晚上回家來洗這洗那,這樣長期下去不是個事啊。”

童豔珍說:“還跟以前一樣嘛,以前在化工廠上班,下班回家還不是幹家務活,現在做生意回來,晚上幹家務,沒什麽區別啊。”

馬國強笑了一下,說:“不上班做什麽呢?總得做事嘛。全市那麽多下崗工人,有許多人都在擺地攤呢,但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正辦法解決下崗職工的再就業問題。”

劉時安輕聲說:“今天《常源日報》報社的領導打電話給我,說報社的會計老殷馬上要退休了,童阿姨學的是會計專業,是不是……”

馬國強當即說:“不行,如果《常源日報》社確實缺少一個會計,先考慮其他下崗職工,再說,可以麵向社會公開招聘嘛!”

劉時安點頭說:“馬市長,我也是這麽對報社那邊說的,可是報社那邊說他們已經公開招聘過了,來了很多人都不合適,我想童阿姨幹了幾十年的會計了,論經驗,比年輕的學生強。”

馬國強說:“小劉啊,我們不要做違反原則的事情,市長的家屬不能搞特殊化啊!反正我是不同意,何況她現在已經有了一份工作,比那些沒有工作的人強多了!”

劉時安說:“是的,是的,工作的原則性我還是知道的,我聽說童阿姨在長升公司上班後,社會上有一些輿論,說什麽長升公司參與這次競標什麽的,我怕對你不利,再說……”

馬國強沒有再作聲,端著茶杯喝了口水,這樣的閑話,他也聽說了,停了片刻,他說:“小劉,我們可不能聽風就是雨,閑言碎語嘛,肯定有的,隻要我們自己行得正,怕什麽呢?由著別人說去。”

劉時安看了看馬國強的臉色,說道:“馬市長,我聽說了商貿大樓競標的事,恐怕裏麵有些複雜呀!”

馬國強微微點了一下頭,說:“有幾個公司是不行的,我也了解些,是些虛架子。商貿大樓是常源市最大的商貿大樓,也是常源市的形象樓,來不得半點馬虎。在這個問題上,我堅持我的原則。”

劉時安說:“是呀,是呀!商貿大樓的建設,是要讓老百姓看見我們常源市的新領導班子,做了一件實實在在的好事。也要讓常源市的各級領導幹部知道,馬市長不但抓廉政建設,在經濟建設上,也不含糊。”

馬國強看了劉時安一眼,剛才對方說的這番話,講到他的心裏去了,他何曾不是這麽想的呢?他說:“我看那些入圍的那些公司,有好幾個公司還是不錯的。”

劉時安聽了這話吃了定心丸,他說那些話的目的,就是為了施福財的長升公司來套馬市長口氣的,然後才好采取對策競標。

他再聊兩句,就起身走,說:“馬市長,您累了一天,要注意休息呀。”又對童豔珍說:“童阿姨,您忙您的,我走了。”

童豔珍在陽台上晾衣服,說:“你看我忙著洗衣了,也沒陪你說話,小劉走好啊。”

“謝謝,童阿姨。”劉時安離開了馬國強的家。

劉時安走後,馬國強思索著劉時安剛才說的這些話,揣摩著劉時安那些話裏的意思,喝了口水,起身看到童豔珍還在晾衣服,走過去問:“要我幫忙嗎?”

童豔珍笑著說:“你休息你的去,這是女人的活,還麻煩你這個大市長呀?”

馬國強看著鬢間有了幾根銀白頭發的童豔珍,心中有些不忍,為了這個家庭,她付出的實在太多了,他走到妻子的身邊,柔聲說:“在家裏,我隻是你的丈夫,沒有什麽市長不市長!”

童豔珍晾好了最後一件衣服,回身說道:“濤濤還有一個學期就考大學了,如果考上大學,學費還不知道在什麽地方呢?聽他說,他們班有很多人要去美國留學,光費用就是幾十萬呀!”

馬國強說:“中國那麽多大學,哪一所不好?為什麽非要出國呢?”

童豔珍聽這話,說道:“如今是什麽年代了,出國留學回來的那些人,外企都爭著要人,而且工作好,工資高呀!”

馬國強沒應童豔珍的話,抬頭看了看晾著的衣服。這時,他發現幾件男人衣服不是自己的,問:“這幾件衣服是誰的?”

童豔珍沒吭聲。

馬國強想到什麽,說:“童剛還在常源市?”

童豔珍見馬國強已看出來了,就點了點頭:“有本事的人掙大錢,沒本事的人掙小錢,人不能跟人比的。老馬,放心吧,是他自己找的,在一個建築工地做事。”

馬國強聽了之後,說道:“找到一份工作也好,說實在的,我也覺得有些對不起他,可是我……”

童豔珍安慰說:“好了。老馬,我知道你的為難之處!”

馬國強說:“有些事情你要理解,我們是將近二十年的夫妻了,還有什麽話不能說呢?你是賢惠的妻子,在機關裏的幹部中有口皆碑,你最支持我的工作,就是像《常源日報》上的一句話,夫唱婦隨。象你這麽好的老婆,我去哪裏找呢?那是上天賜給我的。”

童豔珍的心裏一陣甜蜜,笑著說:“好好好,我的馬大市長,你幹你的工作,管你的大事,常源市不能少了你。可是我做的事,他做他的事,放心吧,和你的工作沒有衝突的。”

馬國強說:“他畢竟是市長的家屬嘛!做什麽事情都要注意點,以防被人利用了。”

童豔珍說:“家屬又怎麽樣?家屬就應不用找工作?你呀!老是擔心被人利用,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你老婆我的這扇後門,沒有人能夠撬得開的。你在家裏很少談工作的,今天這是怎麽啦?”

“好,好,不談工作。”馬國強問:“童剛在哪個建築工地做事?”

童豔珍說:“長升公司,在施福財管的長升公司做事,怎麽樣?又有問題?”

馬國強頓了頓,說:“長升公司,我感覺不太好,現在正在搞競爭商貿大樓的承建大權,許多建築公司的人都想變著法子給領導些好處,然後提出些不合理的要求。我們欠別人的人情,接受要求違反原則,不接受情麵拉不開,很不利於工作嘛!要是讓別人知道你們姐弟兩個都在長升公司……”

童豔珍站在廚房門口,說:“老馬,你也沒有必要杞人憂天,我覺得施總還是很不錯的,我去那裏上班這麽久,也沒有見他來求我替他辦點什麽事情,你可別動不動就懷疑別人,童剛那天晚上不小心撞上了施總的車子,施總要帶他去醫院,童剛見沒有什麽事情,就不想去了,隻說自己來城裏找活幹,施總也是熱心人,反正工地上多一個人不算多,就把他帶去了。人家根本不知道他和你是什麽關係。你堅持原則就堅持原則,童剛的事和你無關。”

馬國強一聽老婆有些生氣,說:“又來了不是?”

他知道妻子聽不進這些話,但還重複一句:“我覺得童剛最好暫時離開長升公司,待商貿大樓的建設項目落實給中標單位後,他想去哪裏都可以,你認為呢?”

童豔珍一聽,正要說話,卻聽馬國強的手機響了。

馬國強拿起手機一看,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想了一下,摁下了接聽鍵,手機裏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你好,馬市長!”

馬國強問:“請問你是哪位?”

那女人笑了一下,笑聲象春天在屋簷下的燕子在吟唱,觸動了馬國強心底的一根絲弦,勾起了他往日朦朧的回憶,一個披著長發,臉蛋娟秀,身材曼妙的影子漸漸在他腦海中清晰起來。

手機中女人的聲音繼續:“都十幾年沒見了,我的老同學,當年班上那麽多人,沒有人不佩服你馬大才子的,好呀,現在官做大了,架子也大了!”

是白雪!

馬國強一輩子都忘記不了那笑聲,當年的白雪,可是係裏的係花,人長得漂亮,性格又開朗,追求她的人足足有兩個班。麵對這樣的美女,馬國強做過不少才子佳人的美夢,可是夢醒之後,留給他的,是無盡的遺憾和幻想。在室友的唆使下,他滿懷希望地寫了一封愛意濃濃的情書,將他對白雪的思念全灌注到字行句間。幾天過後,他並沒有得到哪怕是一絲半片紙的回信。他的心碎了。

看著白雪若無其事地在他麵前走過,他的心一個勁的往下沉,哪怕是一個淺淺的微笑,也會令他心動不已。

青春期的**象一團炙熱的火焰,就這樣被無情的撲滅了。那一段刻骨銘心的單相思,成了他永遠的痛。

一年之後,他在一次聯誼會上,認識了學財會的童豔珍,兩人接觸沒有多久,他被她那淳樸的心靈所吸引,而此時,白雪已經換了至少十任男朋友。那時的學校,不允許男女學生談朋友,一旦發現就會受到處分,重則開除,但是許許多多的地下戀情,還是如火如荼的展開著。

畢業後,兩人從此失去了聯係,據說她去了南方。這一分別就是十幾年,直到上星期才在那次酒宴上見到。他當場幾乎都認不出來了,無情的歲月已經在兩個人的臉上寫下了許多滄桑,但是她看上去更有女人味了。

“怎麽樣,老同學,有時間嗎?”白雪在電話裏說:“在亞加閣咖啡廳,我等你!”

白雪說完,就掛了電話。

童豔珍在廚房裏問:“誰打來的?”

“以前省政府秘書二處的一個同事,他到常源市來了:“馬國強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對妻子撒謊,他的心突然跳得很厲害,臉色也有些不自然起來,這麽多年來,他還是第一次對妻子撒這樣的謊。

幸好童豔珍在廚房裏,看不到。

童豔珍說道:“那你應該去見見人家!”

馬國強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拿不定主意去還是不去。

童豔珍炒好了一個菜出來,見馬國強還在家裏,於是說:“快點去吧,讓別人等你不好,記得少喝點酒,沒有事的話,早點回來。”

馬國強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看了看妻子,走了出門。

※※※※※※※※※※※※※※※※※※※※※※※※※※※※※※※※※※※※※※

馬國強下樓後,站在樓梯口好一會兒,最後拿定主意,出了政府大院的後門,也沒有叫司機小李,獨自攔了一輛的士車,來到亞加閣咖啡廳。

亞加閣咖啡廳在靠近桃花江的一條街道上,是中西式樣的,裝修得很古典。坐在裏麵,喝著濃濃的咖啡,聽著輕柔的樂曲,是一個很有情調的地方。

他進了咖啡廳,見一個女服務員走上前:“請問是馬先生吧?”

他點點頭。

“請跟我來:“那個女服務員說。

他跟著那個女服務員,繞過了大廳,沿著一條燈光幽暗的通道,進了一間雅間。雅間裏隻有一個人,是白雪。

他坐了下來,麵對著白雪,心裏突然砰砰跳起來,感到極不自然。這麽多年來,他從來沒有單獨和異性這樣過,何況麵前坐著的,是他的單戀情人。

白雪看出了馬國強窘迫的心態,給他倒了一杯現煮的咖啡,微笑道:“馬市長,放心吧,我不會吃了你!在這裏,也沒有人認識你。”

馬國強喝了一口咖啡,這種現煮的,感覺都很苦,他往杯裏加了幾勺糖。他輕聲問:“找我來有什麽事情嗎?”

白雪笑道:“難道我找你就是有事嗎?沒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同學之情?”

白雪今天穿著一件粉紅色的韓裝,顯得很新潮,領口開得較低,露出一大片迷人的風光地帶。由於平時注重個人保養,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多歲的樣子,長長的頭發挽在腦後,在燈光的映照之下,更襯托得肌膚細白如雪,姣好的臉蛋,還是象原來那麽漂亮,那麽迷人。馬國強看了幾眼,竟有些呆了。

“我怎麽了?”白雪見馬國強那樣子,以為臉上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忙用手摸了一下。

馬國強反應過來,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忙低頭喝了一口咖啡,心道:我這是怎麽了?

兩人都不說話,彼此也不敢看對方,那情形,竟象是一對剛開始初戀的小情人。白雪用勺子輕輕在杯子裏攪動著,勺子輕碰杯壁的聲音,與馬國強心中那根被撥動了的心弦,共同奏響了一曲美妙無比的交響樂。

過了好一會兒,白雪的一聲輕歎,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寂。

白雪緩緩說道:“應該有十八年了吧?”

是十八年,他和童豔珍是畢業的那年結的婚,濤濤今年都十七歲了。

“這麽多年,你好嗎?”馬國強望著杯中黑褐色的咖啡。

“我現在是一個人,你說好不好?”白雪的眼神迷離起來:“我先後嫁過三個男人,婚姻維持的時間也很短,長的一個是四年,短的才一年半,現在的男人,沒有幾個能夠靠得住的。對於男人,我算看透了!”

馬國強沒有說話,到目前為止,他還是一個好男人。

白雪說道:“你應該知道紅樓酒家吧?那是我開的!我這麽一個女人,撐著那麽大的一個場麵,要應付那麽多男人,有時候還要……”

她的眼中出現的淚光。

馬國強的心頓時**了一下,他無法想象白雪為了迎合某些權貴,躺在那些人身底下的感覺。對於白雪這種女人中的女人,隻要是男人,都有非分之想。現在的很多男人,為了達到一己私欲,是不擇手段的。

白雪的處境,可想而知。

她用紙巾擦了擦淚水,說道:“雖然看到我有那麽多朋友,可是實際上,我連一個可以說說心裏話的人都沒有,今天晚上,我想到了你,我找你出來,隻想和你說說心裏話,在我的眼裏,你不是馬市長,你是我的同班同學馬國強。”

馬國強點了點頭:“是的,我們是同學!”

他突然有了一個奇怪的想法,隻要他在常源一天,絕對不能讓那些惡心的男人再玷汙他心目中的女神。

白雪穩定了一下情緒,說道:“象我那種性質的酒家,什麽部門都能夠管得著,哪個部門的領導都得罪不起,難呀!”

馬國強說道:“你也可以開一家這樣的咖啡廳呀!”

白雪說道:“我何曾不想幹幹淨淨的呢?可是一旦陷進去了,要脫身的話,很難的!”

馬國強沉默起來,有時候確實身不由己。

白雪說道:“想想我們讀書的時候,那時的人多清純,人和人之間,是純真的友誼,沒有利益衝突,沒有爾虞我詐,沒有虛偽,沒有空虛,可是現在,物是人非,什麽都變了!”

馬國強想起了那封情書,心中隱隱一痛。兩人沒有再說話,各懷心思。時間就這麽一分一秒的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白雪又歎了一聲,問:“她還好吧?”

“誰?”馬國強問。

白雪笑了笑:“我還能問誰,是你家裏的!當年還沒有畢業的時候,就聽說你和一個學財會的女學生好上了。”

馬國強點頭說:“哦,還好,還好!”

這時,白雪的手機響了,她拿起手機接聽,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你在哪裏?”

白雪看了看馬國強,對那人說:“我在外麵。”

那男人用命令的口吻說:“你他媽的是不是在外麵勾引別的男人,快點回來!”

馬國強問:“誰來的電話?”

白雪的臉色一變,說了聲“我馬上回來!”就掛了。

馬國強有些憤怒地問:“那個男人是誰,他怎麽可以……”

白雪淒婉地笑了笑:“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得太多對你沒有好處,有時候做人,真的很難!”

她起了身,說:“老同學,下次有時間再聊吧!”

馬國強也起了身,陪著白雪出了雅間,來到大廳時,看到有一男一女正用手機拍照。

白雪對馬國強說道:“你等下出去,怕熟人看到不好!”

馬國強看著白雪的背影,想不到她考慮問題還挺周到的。如果他們兩個人同時出去的話,被熟人看到確實不好。他在旁邊站了一下,等白雪上了車之後,他才慢慢走了出去。

馬國強一離開咖啡廳,那個用手機拍照的人,偷偷地開始打電話:“施總,是他們,我拍到照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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