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敏看了章嬤嬤出來陪著張老太太吃了午飯就出府了。
此前她把章嬤嬤捏著的家底都要過來自個打理,算著日子也要去收租子了,出了胡同口,正思量先去那處,就見羅琪琅在旁邊不遠處的樹蔭下給她招手。
見人過來,羅琪琅忽而蹙眉,摸了摸她的眼角,不悅道:“眼睛怎麽紅了,張老太太罰你了?”
慎敏不滿的看他:“不許胡說,老太太什麽時候罰過我。”頓了頓,才問:“你不在裏頭吃飯到處跑什麽。”
“見你沒來吃不下。”羅琪琅看她:“去做什麽?”
“收租子!”慎敏脆生生的開口。
“這種事情如今也要你去了?張老太太身邊沒人了?”羅琪琅眸低蘊著冷意,在她身邊千萬金貴嬌寵著的小祖宗,怎麽交還回去就是做苦差了。
慎敏給羅琪琅一眼刀,揚眉道:“我的租子!我的錢!”
待著陪慎敏收完租子,羅琪琅找了處不錯的酒樓,這裏的什錦味道極好,他很想帶這人來嚐嚐的。
安靜的雅間中,羅琪琅垂眸喝茶,耳邊是銀票紛飛的聲音。
慎敏低頭數著銀票認真勁把羅琪琅徹底弄笑了:“我還能搶你的了,適才不是數過了,還數,錢有我好看?”
“有錢就能找到比你好看的。”慎敏抬眸看他,一本正經的道:“我聽四姑娘說小倌館裏麵男子比女子都美,出席一次宴會比京城頭牌的花娘都高,你去瞧過嗎?是不是看的你都自行慚愧?”
羅琪琅拍她腦袋,沉聲:“張德蕊成日都在給你亂說什麽東西,我不是讓你少跟她玩嗎,離經叛道的丫頭,把你帶偏了我非活刮了的皮。”
他以前就不愛慎敏和德蕊玩。
好好的姑娘被帶的吊兒郎當不著調。
書不好好讀,天天陰縮縮看風花雪月的戲本子。
“承認有人比你好看要你命了?”慎敏把銀子穩妥的收起來。
羅琪琅嗤笑:“才多少錢就這般寶貝了,錢比我都重要?”
“自然比你重要,你可能不會是我的,錢一定是。”慎敏起身走到窗戶邊,歎道:“許久沒出來,倒是變樣了。”
羅琪琅起身見走過來的人抬手把人抱著,附身親了親她的眉心,低語:“難得出來,晚間我帶你去郊外鎮子看花燈。”
慎敏神情拒絕,正要開口,羅世子冷颼颼的話在她耳畔響起來:“你隻要讓我聽到張賢蕊三個字,我就把你從這丟下去,想清楚了說,這三樓……”
“大姑娘大姑娘!”慎敏抱著羅琪琅,不信他敢的叫囂:“你丟啊,丟一個我瞧瞧。”
羅琪琅哪裏舍得,見對他笑顏如花的少女,刮了刮她的鼻頭。
簡直是把他吃的死死的。
“長高了。”他摸了摸她的腦袋。
“嗯,長高了。”慎敏大拇指和食指分開些許的距離,給他炫耀:“比大姑娘高怎麽多。”
見少年目光落到心口,慎敏擰他的臉:“看哪裏呢!”
羅琪琅好笑:“反正都是我的。”他把人朝著懷裏抱緊兩份:“是長大了,還能給我剩兩個奶娘錢了。”
小姑娘慢慢變成大姑娘了。
抱著就能感覺到。
“羅琪琅!”慎敏氣的羞愧,兩手使勁搓他的俊臉,氣哼哼:“你真當我不敢打死你!”
感覺少年的手指落在背脊那根骨頭慢慢朝上,慎敏肩頭明顯一顫,少年湊到她耳邊低聲:“這裏,還有顆小紅痣。”
一巴掌落到羅世子臉上。
倒也不疼。
手被抓著,慎敏掐死他的心都起來了,羞愧的瞪他:“你你……”
“次次都打臉,能不能換個地方打,打壞了虧的也是你。”
羅琪琅親了親她的手,見她惱了,低頭注視著她,輕輕的說:“不知誰小時候大中午非得回鹿鶴堂睡覺,穿著個小褲衩帶著小肚兜卷成一團,門也不知道關上,睡的也是個不省人事。”
慎敏幾乎窒息:“你還是個世子爺,還讓我好好讀書,還人從書裏乖?你,你都不知道非|禮勿視嗎!”
她小時候懂個什麽,完全就是把鹿鶴堂當做自個家。
想起來了。
好像是有幾次,還是羅琪琅給她穿的衣裳,再把她拉倒學堂繼續睡的。
羅琪琅捏著她的下巴專心看了半晌,“都說你越長越好看,我瞧著都是醜了些,小時候粉|嫩嫩的。”
“你全家才粉|嫩嫩的!豬崽子才粉|嫩嫩的!”慎敏作勢要把抱著他的人推開。
“成成成,我粉|嫩嫩的。”羅琪琅不和她爭“說說都多久沒好好陪我了,自打把你還回去,這還是頭一次。”
這快兩年,天天為了看這人一眼雷打不動刮風下雨都得去學堂,有時候還瞧不見,他堂堂的勇毅侯府世子爺,真的是憋屈的沒人信。
“阿琅。”慎敏圈著他的脖頸,踮起腳湊近他幾分,猶豫了會,還是決定開口:“這話我好像一直沒有說過,我覺得應該說給你聽聽。”
羅琪琅目光柔柔的,他替少女正了正發髻歪掉的簪子:“不是送你那麽多首飾,這玉簪子都帶半年了,缺錢就告訴我,別擰巴巴的過日子,跟我客氣什麽。”
慎敏目光灼灼的看他:“阿琅,我喜歡你。”
替他正發簪的手頓住。
慎敏堅定的看他:“絕不後悔的那種喜歡。”
羅琪琅心都要化了。
這句話他等了八年了。
足足八年。
其實也覺得要不要無所謂了。
反正,這個人不可能喜歡旁人了。
羅琪琅手摸著她的臉頰,柔柔的看她:“敏娘,你為什麽喜歡我。”
沒有任何遲疑的話脆生生的響起。
“因為你好看。”
羅琪琅:……
“你這什麽眼神?”慎敏|感覺到了少年眼眸裏淺藏的嫌棄:“你都不高興嗎?我喜歡你呢!”
她此前是有些自卑和擔憂的,但現在沒有顧忌了。
賢蕊不喜歡羅琪琅。
老太太也是默許的。
她還有什麽忌憚的。
沒有了。
她可以大大方方喜歡這個人了。
“我好高興啊,能得慎敏姑娘的芳心。”羅琪琅真的笑了出來:“作為慎敏大姑娘喜歡我的誠心,我今個都陪著你玩可好?”
慎敏搖頭:“……不行,吃了飯就回去了,大姑娘還等著我的,晚間找不到會著急的。”
“那不吃飯了,一頓不吃餓不死你。”羅琪琅拉著她的手朝外走:“路上隨便給你買點。”
慎敏把手抽回來:“要是被人瞧見了不好。”京城認識羅琪琅的人很多的。
“是不好,壞我名聲,以後你家老太太加我聘禮我也有還價的說頭。”羅琪琅把她的手握著,見她擔憂的小眼神,將人摟入懷裏:“不要怕,我會永遠都擋在你前麵的,那些不好的話我會擋回去,朝你去的陰謀詭計我會千萬倍砸回去,誰欺負你,我要他全家的命。”
慎敏看他:“那你家裏人欺負我呢。”
羅世子:“……”
“說著玩的。”慎敏輕笑。
“羅家的我喜歡的也沒幾個,成日在我跟前蹦躂的心煩,正愁不好下手收拾,你去鬧吧,手下死些,不用給我麵子留情,死了我給你擔著。”
慎敏幹笑:“您真是羅家的親兒子?”
羅琪琅勾唇:“這個就是我母親和我父親的事了,反正你肚子裏肯定是我的親兒子就成。”
“誰要給你生兒子!”
“女兒也成。”羅琪琅笑道:“咱們容貌怎麽好,女兒要是犯錯我舍不得打,兒子就無所謂了。”
慎敏忍俊不禁:“不是瞧著挺正經的嗎?”
“因為我很想讓你是我的。”羅琪琅直直的看她:“所以想過很多次,我們會成婚,會有孩子,你會一直陪著我。”
慎敏移開目光:“不管你怎麽說,晚間我都要回去,我答應了大姑娘要陪她吃晚膳。”
羅世子:……
這油鹽不進的小白眼狼。
慎敏自然是磨不過非要留她的羅世子。
郊外鎮子的花燈要比京城精致許多,雖不繁華但也熱鬧。
“倒是個好地方,下次帶大姑娘來瞧瞧,她肯定喜歡。”慎敏見給他喂板栗的人正要張嘴,就看那板栗被少年吃了,她咬牙凶他:“羅琪琅!”
“你喜歡你家大姑娘,讓你家大姑娘你給你剝去。”羅琪琅斜眼麵無表情的看她:“三句話不離她,你是她娘?這種女兒我可不要,別給我亂認。”
“大姑娘沒什麽朋友。”
羅琪琅丟開她挽著的手:“還提!”
“我和你說正經的。”慎敏好氣。
羅琪琅冷哼一聲,徑直超前走了,不想理她的。
巴心巴肝帶她玩,說了一路的賢蕊。
“阿琅!”見少年生氣了,慎敏趕緊追上去:“我又沒念那個公子哥名諱。”
本來還等他的少年這下徹底氣了,腳步邁的風快。
倒也不怕人丟了,暗處有人跟著的。
追了兩步沒追上,慎敏也氣的要死。
和賢蕊吃什麽味,搞得她和賢蕊有什麽不可告人的情意一樣!
“這就是張大姑娘的喜歡?”
見人沒跟上來,有脾氣沒本事真發的羅世子還是折步回來,就見慎敏很有閑情逸致瞧著小攤販的頭飾。
“你覺得那個好看?”慎敏見人回來了,左右手捏著兩根簪子問他。
“喜歡就都買了。”
慎敏也是這樣覺得的:“你傻站著做什麽,給錢啊。”
“自個給。”羅琪琅抱著手等她過來。
慎敏掃他一眼,不滿道:“幾個銅板的簪子都舍不得,大姑娘滿匣子首飾隨便我拿。”
羅世子還就不樂意買了。
“買不買!”慎敏眯眼看他。
羅世子行動告訴她不買。
小攤販瞧著打情罵俏的情|人,忍不住道:“小郎君給姑娘買了吧,適才姑娘就等著小郎君過來呢,眼睛就沒離小郎君那方向呢。”
“自個買就自個買。”慎敏摸銀子:“我買回去和大姑娘一人一支,果然,什麽都是假的,隻有銀子才是真的。”
成,他買還不成嗎!
回城路上,慎敏喝著茶把白日和張老太太的話告訴羅琪琅,到沒說自個那段,就看他:“你說,謝二爺是真心想娶大姑娘嗎?”
羅琪琅正慢條斯理給慎敏剝橘子的白絲,想了想,慢慢說:“不娶他撩|撥個什麽?也算是門當戶對了,謝竹盛不繼國公位,二房真有事謝梅禦也會料理幹淨,算是良配了,性子也算相投。”
“你說你同謝二爺關係那麽好,怎麽都沒發現。”
“我沒事關心旁人你當我很閑?”羅琪琅把橘子瓣塞到她嘴裏:“這兩日我要辦些事兒,恐怕分不出身去英國公府看你,事該惹就放心大膽的惹,別怕收不了場明白嗎?”
慎敏乖乖點頭:“嗯。”
羅琪琅靜靜的喂著身旁靠著他的姑娘吃橘子。
賢蕊也算乖了一次,居然想嫁給謝竹盛。
謝家二房還算平靜,賢蕊那萬事和為貴的性子,別人有心弄她都是拳頭打在軟棉花上,討不到好。
謝竹盛在奉恩公府話語權也僅次謝仰止這位小公爺,自然是能護著賢蕊平安。
屆時他在親自去走一圈,慎敏在幫她在後宅把潛在的威脅剔除幹淨,賢蕊也能太太平平無人敢惹了。
既如此,他也能慢慢謀劃他的世子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