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大禮拜祭完畢,眾臣自覺退下,獨留楚衍與宋清歡二人,站在陵墓之前。
宋清歡站在一旁有些局促。她已然記不得蘇夙音的容貌。隻是記得,她那個人極其溫柔。
至於其他的,她已然記不得了。
若是等下楚衍要拉著她說話,她要說些什麽好?
“走吧,陪本宮去走走。”楚衍站在那裏定定的看了一會兒墓碑,隨後看向她淡淡開口。
“嗯?”宋清歡不由得一愣,沒想到他並未同先皇先後多說一句,反倒是先跟她開了口。
走走,去哪兒走?
這荒郊野嶺的,她可並不覺得有什麽好看的。
“當初來祭拜皇祖父的時候,母後曾帶本宮四處走過。山中有一處溫泉,有助於祛除你體內的濕寒。”楚衍溫聲解釋,緩步往前走著,也不管宋清歡有沒有跟上。
濕寒?他為何會知道她的病情?
宋清歡心下滿是詫異。可下一刻,她卻突然想到了什麽,自嘲一笑。
她在他的眼中,哪裏還有什麽隱私可言?隻要是他想知道的,多得是人願意為他賣命,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太子殿下,可需要老奴陪著?”柳江遠遠看著這邊情況,忙小跑過來,麵上滿是緊張。
昨日大婚方才出過被人替換了東西的亂子,如今讓他們二位獨自出行,他還真就放不下心。
“柳公公先過去歇著吧,本宮帶太子妃四處走走。”楚衍側眸看了他一眼,嘴角似是帶著幾分笑意。
柳江雖不放心,可聽他這麽說,也隻能點頭答應,笑著提醒道:“山上雖被底下人清掃過,可山路難走,殿下和太子妃還是莫要走遠,免得迷路。”
楚衍淡淡應了一聲,轉身拉住宋清歡的手,大步往前。
宋清歡被他的動靜驚了一下,下意識想要甩開他,卻隻聽身前傳來他刻意壓低的聲音:“山路難走,太子妃可莫要逞強。”
這話雖是提醒她路,可說穿了,還另有一層威脅她的意思。
大臣們雖都去了不遠處歇息,可這邊的情形,他們還是能看見的。若他們倆起了什麽爭執,他們還不知道要如何猜測。
爹娘也在,她不能讓人看了笑話去。
宋清歡沒再掙紮,任由他拉著她往山上走。隻是想著他方才說的溫泉,她卻很難讓自己平靜下來。
就算他知道關於她的那些消息,可記在心上,並且能在祭祀這日還想著,這是她如何都沒想到的。
難道,楚衍此前說的心意,是真的?
宋清歡不敢深想,隻能讓自己努力甩掉那些不可能的想法,讓自己漸漸冷靜下來。
她與楚衍就算不會再是仇敵,可也做不成真正的夫妻。所以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她還是莫要再想的好。
溫泉位於半山腰。爬上去的時候,宋清歡已然有些氣喘。
若是從前,莫說是這一點的路程,就是一口氣爬上山頂,她都肯定是麵色不變。
楚衍也注意到了她的情況,皺眉提醒道:“等心情平複一些再下去。”
宋清歡識趣的點頭答應。這點常識,她還是有的。隻是他如此的體貼,反倒讓她不知道如何平靜下心對他。
“勞煩太子殿下回避一下。”宋清歡平複了心情之後看楚衍還在,不由擰眉,開口提醒。
縱然他帶她來是好意,可男女有別,她等下寬衣解帶,他留在這裏卻也不合適。
“本宮是你的夫君。”楚衍聽的眉頭緊皺,可話雖這麽說,人卻已然轉過身往前走了幾步。
宋清歡還要提醒他走遠一點,卻聽楚衍冷冷道:“本宮不會偷看,你盡管放心就是。”
他除了昨晚醉酒有些失態之外,其他時候,確實一直都是君子。
哪怕宋清歡此刻依舊有些擔心,可他既然這麽說了,她卻不能再說出質疑的話來。
“那就有勞太子殿下幫妾身守著了。”宋清歡輕咬下唇,又盯著楚衍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方才動手去解身上的衣扣。
好在祭拜的衣服不算繁瑣,不然淡單單是衣服,都得脫得她一身冷汗。
三月裏尚且還有寒意,宋清歡打了個寒顫後,連忙下了水,將自己沒入溫泉之中。
暖意襲來,她的臉色也跟著舒緩了不少。鼻間淡淡的草藥味,提醒她朝著水麵看去。
本該幹幹淨淨的溫泉,此刻上麵卻漂浮著許許多多草藥。宋清歡隻認識其中兩樣,清楚藥效對她如今的身體有益。
透過熱氣看向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楚衍,宋清歡隻覺得心間思緒亂的厲害。
她明明都已經如此待他,他怎麽還會對她的病如此上心?溫泉也好,裏麵的藥材也罷,他難道真的對她動了心?
宋清歡不敢多想,也生怕自己隻是自作多情,再錯付一次。
曾經那次糊塗,她葬送了家人,葬送了視為兄長的楚衍。如今他就在麵前,她卻不敢信。
“溫泉隻能泡半個時辰,明日這個時辰,你帶著眉兒過來就是。”時辰差不多之時,楚衍方才開口提醒。
宋清歡忙看向他,卻見他身形如前,似是根本不曾挪動過。
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半個時辰,想來他必然不好受。
宋清歡關心的話到嘴邊卻頓了一頓,沒能出口。她低低應了一聲,連忙從溫泉中起身,用放在一旁的帕子擦幹之後快速套上衣服。
這一過程,楚衍依舊隻是站在那裏,宛若一個木頭人一般,一動不動。
“殿下,我們可以回去了。”宋清歡穿好衣服快步朝他走去,隻覺得自己呼吸間都帶著一股濃濃的藥味。
站在這裏守了這麽久,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麽忍下來的。
宋清歡想問,可話到嘴邊,卻又被她給咽了回去。
“嗯,回吧。”楚衍淡淡開口,沒多看她一眼,率先抬步往下山的路走去。
他們出來也快一個時辰了,再不回去,怕是柳江就要帶人找上來了。
看他沒有半點反常,宋清歡也不敢再遲疑,連忙提著裙擺跟上他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下山,雖未曾牽手,可這相距不遠的距離,卻也讓底下等候的眾臣更覺得他們二人恩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