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的門沒關,她讓兩個侍衛等在外麵,自己抬腿走了進去。轉了一圈,發現樓下沒有人,衛辭又往樓上走去。
聽到某一處傳來些響動,衛辭便循著聲音往那邊走了過去,這裏大門緊閉,看上去像是廳堂一類的房間,衛辭正準備敲門,那扇關著的門就被人從裏麵給打開了,露出了一張美麗妖嬈的臉龐和一具線條美好的身體。
開門的女子也被門外的衛辭嚇了一跳,驚魂未定地拍著胸脯,雲鬢金步搖,花顏綾羅裳,這女子一舉一動都十分吸引人的視線,她一邊歪頭拍著胸脯一邊看了看衛辭。
衛辭見嚇到了人,立馬往後退了兩步,讓出路來,可這女子不看不要緊,一看見衛辭的臉就跟丟了魂似的,愣在原地不動了。
“你怎麽了嗎?”衛辭被她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問道。
這女子這才將將回神,“啊?沒什麽,沒事,抱歉,小女子失態了。”
“沒事。”
她姿態嬌柔地攏了攏耳邊的一縷頭發,落落大方地說道:“小女子花玉,請問姑娘來此,是有什麽事嗎?”
衛辭在這樓裏也沒看見別的地方有人,猜想沈沉璧應該就在裏麵,於是指了指房間道:“找沈沉璧。”
花玉把弄發絲的動作頓了頓,臉上笑意亦隨即有些僵硬,“……找沈公子啊,他,他這會兒有些不舒服,怕是不想見人,姑娘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衛辭皺眉,越過花玉看向屋裏,並沒有要走的意思。花玉正要開口再勸,身後就響起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花玉,你先回去吧,這裏沒事了……有什麽話進來說。”
後半句話顯然是說給衛辭聽的,花玉訕訕地側過身子,不再擋著門。她硬扯出了一個笑,“你怎麽出來了,不是累了嗎?”她又看了看衛辭對沈沉璧道:“這位姑娘是你的客人嗎?瞧我,還以為你要休息,自作主張了,實在抱歉。”
“沒事。”沈沉璧明顯沒怎麽聽花玉說話,注意力全放到了一旁的衛辭身上,敷衍似地回了一句。
花玉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了,像是極力掩蓋著什麽一樣,她垂下頭說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花玉語速極快地說完,逃也似的奔下樓去。
偌大的空間裏頓時隻剩下了他們兩個,衛辭從一旁的窗戶裏窺見了花玉捂著嘴離開的身影,像是自言自語一般,低聲說了句什麽。
可能是因為周圍太過安靜的緣故,沈沉璧還是聽清了她說的什麽。
“她喜歡你。”
沈沉璧當然知道衛辭說的是花玉,花玉是樂坊的老板,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家獨自經營一家樂坊,始終沒有那麽方便,有時候總會遇見幾個不安分的客人,對她動手動腳,三年前的時候花玉的生意還不像現在那麽好,又請不起打手,遇到那種客人也隻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後來沈沉璧有段時間在樂坊打雜,出手擺平過幾次這種事,算是過她幾回,結果一來二去的,花玉不知怎麽的,就有心瞧上他了。
沈沉璧對她自然是沒有那種心思的,他也不想耽誤人家,明著暗著說了幾次,怕傷及彼此情麵,不好把事做得太絕,隻能有意無意地盡量和她保持距離。這是他回京都來第一次見到花玉,就這偏偏讓衛辭給撞上了。沈沉璧在屋裏聽到衛辭聲音時就急急忙忙跑了出來,一麵主要是因為沈沉璧不想讓衛辭誤會什麽,以為自己和其他人有什麽瓜葛,另一方麵便是他內心那點好奇心在作祟,想知道衛辭看到花玉會是什麽表情。
可看著衛辭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甚至像是在看熱鬧的模樣,沈沉璧頓時有些火大,心中暗罵,就知道衛辭不會在意,他又在犯蠢了!沈沉璧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將人帶進了屋子裏。
剛一站定,衛辭就一把甩開了沈沉璧的手,一句廢話也沒有,直切正題道:“百露芝是不是你送到萬象閣去的?”
沈沉璧就這麽看她揉著自己的手,“你不是都猜到了嗎。我說了,你答了我的問題,百露芝奉上。”
“無功不受祿。”衛辭道:“不過百露芝已經被歡顏製成藥讓我吃了,所以原物我是還不了給你的,但那是你的東西,被我用了,我該賠你的……你想要什麽可以提出來,我不想欠你的。”
沈沉璧被她一口一個你的我的這種將界限劃分得清清楚楚的用詞搞得煩躁不已。在她麵前來來往往地負著手踱步,看著衛辭不由得脫口而出道:“你就一定非要和我算得那麽清楚!就那麽恨不得和我徹徹底底劃清界限嗎?!你是有多不願意和我扯上什麽關係……”
衛辭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像是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那麽生氣,她誠懇地說道:“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呢?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你也知道不可能吧,我們誰都不會忘記三年前的事不是嗎,三年前的事你能徹底放下嗎?覆水難收,你不會不明白。
難道你還想讓我像從前一樣對你?可你如今已是軍功赫赫的鎮北將軍,不是侍衛沈沉璧了。我們倆如今最好的方式就是當個陌生人,誰也別來招惹誰,你做你的鎮北將軍,我當我的相府小姐。”
衛辭極難得地說出那麽長的一番話,明明知道形同陌路是現在她和他最恰當的關係,那些在相府的前塵往事,早該隨時間消散了。可當她說出那句話時,胸口還是止不住地湧起一陣酸澀來。
沈沉璧卻全然不顧,像是怒極似的說道:“你想和我兩不相欠?我卻偏不遂你的意。我告訴你,不可能!我們之間的事,沒那麽輕易就算完!”他頓了一會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眼神忽然變得凶狠起來,“是因為君遠昭嗎?我才回京十幾日,就已經聽說了京中佳話——三皇子和相府大小姐情投意合、兩情相悅,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是真的嗎,告訴我,是真的嗎?”沈沉璧咬牙切齒地說道,像是恨不得把每個字都拆開嚼碎。
衛辭不甘示弱地抬起頭看著他道:“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與你何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