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戰了一日,雖然因為這座堅不可摧的高聳城牆,他們損傷不嚴重,但卻也是實打實地和瑄朝軍隊交手了一天,西夜和渠勒的士兵一個個都已經疲倦不已。即使身體已經筋疲力盡,但他們仍不敢離開自己的位置,隻能幹脆席地而眠,靠著石牆抱著武器稍微打個盹兒,偌大的城中隻能看見巡邏士兵和哨兵的身影。
沈沉璧等人藏在暗處,很快便擄來幾個巡邏的士兵,將人處理之後紛紛換上了這些人的衣服,順理成章地混入了兵隊之中。
城牆之上,沈沉璧和其他幾人悄悄逼近東城樓上的人,在一片黑暗之中,隻見寒光微閃,緊接著就聽見了兵器劃破血肉和重物倒地的聲響……
紅色微光急促閃爍,在寂靜的夜裏從東側城樓垂直落下,轉瞬之間便泯滅、消失。
雖然這陣紅光微弱短暫,但卻在尉遲興眼中燃成了灼灼烈焰,他眸光精亮,一骨碌爬起來,對著鄭堅比了兩個手勢,鄭堅隨之帶了一隊人馬隱秘地繞到了東城牆下。
牆根下,鄭堅抬頭看了眼這堵嚴絲合縫、無從攀爬的牆。但不同的是,上麵已經垂下了數條繩索,因為城牆太高,下麵的人無法把勾索拋到上麵固定住,梯子的長度也完全不夠。
不過他們自有破解之法,沈沉璧他們會潛入東麵城樓,因為那裏有一條隱蔽小路可以繞到牆根下,避免被西夜人發現異動。
很快,鄭堅這一隊人便先行攀爬而上,身後其他士兵緊隨其後,他們的動作利落而迅速,小心著沒有打破深夜的靜謐。
攀爬上來的人有條不紊地分為了三隊,貼著牆壁潛入。沈沉璧對準天空,放出一枚信號彈,巨大的火花在上方炸開,絢麗而又危險。
城中的士兵被這聲響驚動,渾身抖了一下,然後立馬抬頭望天上看去,他的眼睛瞬間便被這朵美麗異常的花火占據,不知為何,他本能地覺得恐慌起來,就好像馬上要發生什麽無法阻擋的可怕事情一般,他張開嘴,默默地祈禱了一句:“天神保佑。”
這火花同樣也讓阿必勒瞬間拉滿了警惕,雷厲風行地派人把所有人召集起來,列陣嚴待。
那片絢麗色彩在夜幕中消失的一瞬間,整個空間都猛地活了過來,像是兩頭蟄伏待發的猛獸從短暫寂靜中蘇醒過來,嘶吼著扯碎了這夜晚。
火光、刀光、箭刃、濃煙,響徹天際的怒吼聲……
東側城樓已經被他們徹底攻占下來,眾人馬不停蹄地殺往了尚處於慌亂狀態的西夜兵隊中,與此同時,城門外,尉遲興等人已經率領人再次強攻,兩方的猛烈壓力打了西夜兵隊一個措手不及。
“尉遲興在底下!那東麵帶隊攻城的人是誰!”阿必勒氣極,劈頭蓋臉地指著自己手下的鼻子怒罵道。
“據人回報,隻看清了其中一個是瑄朝的那個姓鄭的,但是另一個他們也沒看清。”
東麵,沈沉璧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手起刀落,寒芒四起,已經數不清有多少人倒在他麵前,那個讓無數覬覦瑄朝國土之人聞風喪膽的鎮北將軍、戰場殺神凶名在這一刻被展現地淋漓盡致。
對麵的士兵看著沈沉璧這副浴血而來的沈沉璧,戰戰兢兢地往後退去,雖然兩人之間還相隔數步的距離,但他已經預料到了自己的下場,甚至興不起一絲拚死反抗的念頭,因為對方的實力實在太過駭人,完全碾壓,不需要動手,他也知道了自己的反抗毫無意義。
來人一步步從陰影中逼近了,這一刻的月光好像格外皎潔,麵前這個人仿佛被鍍上一層聖潔光輝,如同天神臨世。可他眼下,是一抹紅得刺目的血痕,手上,是鋒芒畢露的兵刃,又像是地獄惡鬼……這矛盾的氣質在他身上糅合,看似割裂卻又好像完美平衡著。
“是你!那個瑄朝的將軍!你不是早就死了嗎?怎麽會……”恍惚間這個士兵更加確信,這個人真真實實就是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這個瑄朝人分明已經墜崖,怎麽可能再次死而複生?但他已經沒有時間再去思索更多了……
“東麵!東麵的人是瑄朝的那個沈沉璧!那個在終雪嶺中箭墜崖的瑄朝將軍!他,他又活了,就是他潛入了東城樓!”一個士兵慌慌張張地跑到阿必勒麵前,磕磕絆絆地說道。
君馳率先拍案而起,“沈沉璧?他還沒死!?這不可能!”他又隨即否認道,滿臉不可置信。
“怎麽不可能,別忘了,他的屍體我們一直沒有在懸崖下找到。”阿必勒攥緊拳頭,立在原地,表情好像並沒有什麽變化,但是手臂的肌肉線條卻是繃緊了,他腰間的長刀出鞘,撞開眾人往外邊走去。
伴隨著眾人衝鋒陷陣的高亢呐喊,已經爬上城牆的瑄朝士兵借助高位優勢,將一支支利箭射向底下阻擋在城門口的西夜士兵,刀劍交擊,這般迅猛的攻勢讓西夜之兵如同風雨中飄搖的無根浮萍,轉瞬間就被打得七零八落。
慘叫哀嚎之聲彌漫四野,君馳和阿必勒提著兵器奮力向著東側城樓殺過來,一個瑄朝的皇室子弟,竟然出賣了自己的國家、背棄了自己的臣民,揮刀斬向他曾經的將士,這是何等可笑之事。
沈沉璧立於城牆之上,遙遙射出箭矢,那箭上燃著火光,他接連射出幾箭,全都穩穩釘在了城門之上。而下一秒,衝天的火焰冒起,整個城門都布滿了灼熱的火焰,靠近一些便被這火浪逼得麵皮刺痛。
而另一麵,君馳陰桀地盯住了沈沉璧,同樣的動作,他和當初在終雪嶺叛變時一樣,搭弓對向了沈沉璧。
但這一次,沈沉璧已然有了防備,他同時拿出了三支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拉弓射箭。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兩人的箭矢帶著決然的殺意,直奔對方而去。兩人的箭術都極為高明,看上去似乎是兩敗俱傷之勢。
但下一秒,形勢便被完全逆轉起來,隻見沈沉璧三箭齊發,去勢猛烈,其中一支竟直直地對準了君馳射過來的箭,兩箭相撞,帶著讓人難以想象的力道和速度,仿佛已經在空中被摩擦出火藥,隻聽鏗鏘一聲,君馳的箭已經被撞得偏離了方向,最終落到了相去甚遠的空地上。而沈沉璧射出的另兩支箭矢力道不減,以銳不可當之勢殺向了君馳——一箭封喉,血珠四濺。
君馳的眼睛還瞪得極大,不甘,驚恐,憤恨這些複雜的情緒在一時間雜糅在他眼中,讓那雙眼睛看起來就像是一條瀕死的毒蛇,惡毒冰冷,但已經無能為力,這個瑄朝曾經的宸王殿下,最終被一箭射倒,死在了這片陌生的土地。
而此刻,火舌飄揚,那座城門已經燃盡,化作一堆焦炭,混著燒紅的銅皮碎落,尉遲興高聲呐喊著:“衝啊!”
至此,城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