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衛辭字字泣血的控訴,衛臨玉卻是眼神漠然,好像根本沒所謂一般。
“到了現在,我倒想問問你,母親做了什麽,要讓你狠心將她置之死地?!又為什麽,衛氏會讓你恨之入骨?”
衛臨玉重複著她的話道:“衛氏,衛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知道為什麽我要殺了你母親,可以,不過我要見衛承淵,讓他來見我。”
“你要見父親做什麽?”
衛臨玉別過頭去不回答,固執地說道:“見不到他,我一個字也不會說。”
衛辭將她的要求傳達給了衛承淵,父親在兩日前已經得知了這些年她和君遠昭的交易,也知道了原來當年,自己的摯愛——亦笙的死是自己的親妹妹在背後推波助瀾,甚至於連他女兒的身體,也是她的手筆……這份遲來的真相太過殘忍,至親相殘,如此的打擊讓這個驕傲了一輩子的男人在這一刻瞬間蒼老下去,把自己關在房裏整整兩日,誰也不見。
知道衛臨玉提出要見他,衛承淵坐在衛辭對麵,沉默了很久,不過兩日的時間,衛辭發現,父親兩鬢竟已添了許多白發,內心不免也感到一陣酸楚,在這場陰謀之中,父親所受到的傷害隻比她多,絕不會比她少。愛人,女兒和自己的妹妹,至親至愛,在今日卻不得不兵刃相向,可想而知父親心裏會是多麽的煎熬痛苦,事情究竟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衛承淵也想親自問個清楚,於是和衛辭一起來到了瓊玉殿。
這裏更加淒冷了,不像是曾經叱吒後宮的貴妃之所,反倒像是宮中最不堪的冷宮。
一進去,兩人就看到衛臨玉坐在椅子上,錦黛依舊侍立在她身邊,一如往昔,隻是兩人都不複往日的光彩罷了。
衛臨玉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盯著衛承淵,眼底劃過一抹暗色。錦黛見到見到兩人,顯得有些訝然,她小心翼翼地看了衛臨玉,心不自覺地提了起來。
兄妹二人兩兩相望,明明是一母同胞的血脈至親,如今再見,卻是默然無言。
“兄長來了。”衛臨玉開口打破了死寂的氛圍。
“是。”衛承淵的眼裏透著藏不住的疲倦滄桑,頓了許久後他啞聲道:“說說吧。你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你就那麽恨我,那麽恨衛氏一族?”
錦黛神色一緊,張開嘴想說什麽,但還沒等她說出來,衛臨玉就已經站了起來,惡狠狠地扯著嗓子尖聲笑著,她一邊笑一邊搖頭,眼尾沁出一抹濕痕。衛臨玉一仰頭,用力向上擦去那點濕潤,即使到了這一步,她的動作也依舊那麽雍容自如。
“當然!”衛臨玉的語氣突然尖利激動起來,她惡狠狠地瞪著衛承淵重重地說道:“這二十幾年,你知道我在這宮裏是怎麽過的嗎!二十幾年呐!幾千個日日夜夜,我所有的青春,所有的時光,通通被囚禁在這四方庭院中!這種煎熬,這種日子,敢問衛承淵你可曾感受過一星半點?!如果不是因為你們,我的人生怎麽可能會變成這樣,是你們毀了我的一輩子,我要你們付出比我慘痛千倍萬倍的代價!”
衛承淵痛苦地閉上眼,顫抖著身體質問道:“好,你恨我,恨衛氏,那你有什麽衝著我來,又為何,為何要牽連其他無辜之人!亦笙和你無冤無仇,又做錯了什麽?你為什麽要對她痛下殺手!”
衛臨玉冷笑一聲,“做錯了什麽,嗬,她什麽都沒做錯,可誰又說了一定要她做錯了什麽我才會對她下手呢?當年的我又做錯了什麽,還不是被逼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我做錯什麽了嗎?!兄長,事情變成今天這樣,都是拜你自己所賜……憑什麽,憑什麽我在這皇宮裏受盡折磨,痛失一切的時候,你卻可以和你的愛人百般恩愛,長相廝守。憑什麽所有的苦都要加注在我身上,而你卻可以輕而易舉地享受一切?這不公平!我失去的,你也別想擁有,既然你們讓我身在地獄,那所有人就都別想好過!”
衛承淵喘著氣,抬手指著她,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似的,搖著頭厲聲吼道:“你!你簡直是瘋了!”
衛臨玉神情癲狂,低低地笑道:“沒錯!我早就瘋了,在當年你們把我強行送進宮時,我就已經瘋了!”
衛承淵氣紅了眼,他怒視著自己的妹妹,猛地一巴掌扇了過去!
錦黛在這時候撲了上來,她一把將衛臨玉護在身後,再開口時已淚流滿麵,她哽咽著說道:“夠了!相爺,這幾十年來,隻有奴婢陪在小姐身邊,我知道她過得有多苦,那麽多年,小姐沒有一天是開心的!旁人看著,道她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榮寵萬千的貴妃娘娘,可根本沒有人知道小姐心裏的苦和痛!她的日子過得比那提線木偶還不如。為了在凶險萬分的後宮中生存下去,小姐不得不逼迫自己去爭去搶,一步步爬到這個位置來,皇上要她笑便笑,皇上要她哭便哭,將她當做一個玩物,小姐那麽驕傲的人,硬生生在宮中被磋磨成如今的模樣,縱然小姐行錯了路,那您和老爺莫非就真的一點錯也沒有嗎!”
麵對錦黛的連聲質問,衛承淵如遭當頭一棒,麵色瞬間灰敗下去,那揚起的巴掌也不斷顫抖著,最終不堪重負地垂落下去,連帶著衛承淵也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衛辭趕忙上前扶住,輕喚了一句“父親。”她攙住衛承淵,目光複雜地看著這三個人,又是當年,這其中,究竟還有多少隱情?
衛承淵卻好像已經聽不到了旁的聲音,緊閉著眼眸,似乎是不願意再多看一眼這場景,衛臨玉伏在地上,眼眸含淚,笑聲刺耳,她好像要把數十年來累積在心中的所有痛苦全都宣泄出來,“衛承淵,為何不敢睜眼!難道你心中也有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