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前……
彼時衛臨玉還是衛府的待字閨中的大小姐,她出身世家,姿容上乘,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尤善琴。
按照父母為她預定好的人生軌跡,衛臨玉本該和其他世家小姐一樣,尋到一個門當戶對的好夫婿,成為一個合格的當家主母,替夫君料理後宅。
可是她的人生卻偏偏在她十七歲那年出現偏離,而導致這個偏差的,是一個人——白青。
白青和衛臨玉在一場比武擂台上相識,她是看客,而他是台上鮮衣怒馬,恣意不羈的江湖俠客,談笑間便輕易讓對手拜下陣來。
不知為何,衛臨玉的目光控製不住地落到了白青身上,在那一刻,她好像失去了對自己心髒的控製權……
後來,她知道了白青無父無母,闖**江湖,是正好遊曆到京都,他好美酒,所以幹脆比武來換每日的酒錢。白青看起來好像什麽也不在乎,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走也好,停也罷,他是一個像風一樣自由的人,世間百態,似乎都無法成為阻擋他腳步的原因。
就像是飛蛾撲火,明知是禍衛臨玉也仍憑著那一腔癡心陷了進去。她開始每日都來到擂台,隻為看他一眼,甚至自以為隱蔽地跟在白青身後。可衛臨玉不知道,她蹩腳到讓人沒法忽視的跟蹤早就被白青識破,有趣得很,他倒想看看這個女子想要做什麽,索性也就沒去管她。
可一連幾日,每當他從擂台拿了錢離開,那個女子就會偷偷摸摸地跟在他後麵,隻要自己一停下腳步,眼角餘光就能瞥見一個怯生生露出的腦袋飛快地縮回去,白青愣了愣,背著身子,捂著嘴忍俊不禁地笑了笑。
經過一個巷道時,衛臨玉突然發現自己跟了半天的人不見了,她詫異地跑上前去,四處看了看,的確已經找不到了那抹身影。衛臨玉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簾,遮住眸子裏的黯淡之色。而正當她準備離開時,卻聽到頭頂上傳來了一道清朗的聲音:“你總是跟著我,是想做什麽?”
是白青!衛臨玉張著嘴,驚訝地抬頭看上去,白青提著一壺酒,倚靠在一顆大樹上,眸子亮亮的,此刻正看著她饒有興趣地問道。衛臨玉隻呆呆地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他年輕清俊的臉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衣帶垂落,墨發輕揚,二人對視,帶起一陣明媚春風。
白青揚起嘴角,仰頭灌了一口酒,隨後直接從樹上一躍而下,站到了衛臨玉麵前,咫尺之間。
“怎麽不說話?”他聲音中還帶著溫和的笑意。
衛臨玉眨眨眼,突然地回過神來,她迅速往後退了好幾步,一邊低頭一邊急促地對他說道:“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實在不好意思!我這就走!”思及這幾日私自跟在別人身後的窺探,不管是誰都會覺得冒犯吧。她驚慌失措地俯身向人道著歉,然後一步步往後退去,匆匆忙忙地跑開了。
白青抱著劍,看著她離去的方向,眼眸中還含著笑意……
一晃又是幾日過去,因為那天的事,衛臨玉這幾天都沒有再去擂台。但她腦海中,那日白青站在她眼前笑著同她說話的一幕幕卻一直揮之不去。
於是她換了副裝扮又來到了擂台,心中打算隻在邊上偷偷看一眼便離開。隻是台上的白青一眼便發現了她,他隨意地結束了今日的擂台,然後跳進人群,最後在另一邊堵住了衛臨玉。
“又見麵了,你叫什麽名字?”白青歪頭看著故意別過視線的衛臨玉,“上次忘了告訴你,我姓白,叫做白青。”
衛臨玉的視線轉過來,看了看他後才低下頭有幾分羞怯地小聲回答道:“衛臨玉……”
這次之後,衛臨玉又開始每日來到這裏,不過這一次她不需要再偷偷摸摸地跟在白青身後了,因為白青會帶著衛臨玉一起去一些她未曾涉足過的地方。因為白青的緣故,衛臨玉這個出生高門大院的官家小姐,第一次接觸到那所謂江湖,江湖中人,好像都和白青一樣,那麽的無拘無束……
他們過著和衛臨玉截然不同的生活,或許風餐露宿,但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世間之大,他們隨心所欲。而衛臨玉雖然錦衣玉食,奴仆成群,但她的人生好像從來不曾掌握在她自己的手中過,衛臨玉的心,在這一刻生出了無比的渴望,渴望著那名為“自由”的東西。
和白青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衛臨玉這輩子最美好的時光。但好景不長,美好的東西總是易逝的,白青不會在一個地方駐足,他要離開京都了……
他問衛臨玉,可願隨他一起離開,遊曆江湖。衛臨玉看著他,她承認自己有了一瞬間的心動,可是自己的父母親人都在京都,她真的能拋下一切和他離開麽?白青沒有勉強她,而是給了衛臨玉三天的時間來考慮,但就是這三天,卻讓一切都錯了。衛臨玉後來時常在想,要是當年她沒有猶豫,堅定地和白青離開了,現在會是什麽模樣?
彼時當朝皇帝倚重衛氏,親自蒞臨衛府,機緣巧合之下,他看到了素手撫琴,排解憂思的衛臨玉。君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然後便向衛臨玉父親衛衡展露出了想納衛臨玉為妃的意願。
衛衡,在他眼裏,衛氏一族的榮耀權利大於一切,所以他傾盡一切地培養衛承淵,隻為了讓他將來更好地帶領衛氏發展壯大。而女兒入宮為妃,對衛氏來說無疑又是一樁助力,前朝後宮,屆時都會是他們衛家的天下。所以根本沒有猶豫,也沒有人問過衛臨玉的意願,此事便已經定下了。
衛臨玉知道父親的安排後,哭過鬧過,可是沒有用!她根本沒法改變什麽……這種任人擺布的無力感深深地席卷了她,衛臨玉覺得自己在他們眼裏僅僅隻是一個傀儡,一枚對衛氏有用的棋子,卻獨獨不是一個有靈魂的人。
她想到了白青,那個和風一樣的男人,她要和他一起,離開這裏,去尋找她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