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是杜冬愛來幫著收拾的。來,拎個包就來了。走,卻跟逃難似的。最麻煩的,一是書,二就是花。劉曉芸想把這些花都帶回家。可實在沒地方養。她隻好找杜冬愛,後來在問兒那兒寄存。書一本一本放進紙箱,按照書的大小碼齊,杜冬愛手上拿著塊抹布:“早都跟你說了,寫東西,在哪寫都一樣,在家門一關,讓他們在外麵,堅決不許打擾你。”
曉芸說:“你不懂,隻要有人在這個空間,我就寫不出來。”
杜冬愛說:“這個就難辦了。”又問房東問什麽毀約,是要賣房子還是怎麽的。
劉曉芸這才側過身子,臉正對冬愛:“我被舉報了。”
冬愛一愣,沒聽明白。
“有人打電話給物業,物業帶著警察過來了。”曉芸胸口起伏。氣明顯不平。
冬愛說:“怎麽還有警察?”
劉曉芸冷笑一聲:“說我在這兒幹一些不正當的事情。”
更懵了。冬愛臉上寫著個“呆”字。
劉曉芸說:“算了,不提了,再說下去,就傷臉麵了,我活這麽大,從來沒被人這樣過。”
冬愛不依:“別啊!你要是受了委屈,咱們就鬥爭到底,你閉門創作,怎麽就不正當了?你要說是個畫家,在這兒畫**畫,倒也罷了。”
劉曉芸激動:“畫家那也是搞藝術,不是搞黃色活動!”停頓一下:“你知道他們懷疑我什麽嗎?”未待冬愛再詢問,劉曉芸就用顫抖的聲音嚷出來:“我成掃黃打非的對象了!”
冬愛說現在創作都不行了麽。
劉曉芸恨老杜聽不懂人話:“他們以為我在這兒賣**!‘樓鳳’那種!來就是打算把我一鍋端了!”
杜冬愛驚得下巴差點沒脫臼,她下意識捉住曉芸的臂膀:“這不行,這胡扯,這要負法律責任的!咱們得找他們!”
曉芸氣弱下來:“算了,人家也隻是懷疑,可恨的是舉報的人。”
杜冬愛說:“你平時跟這鄰居關係不是挺好的麽?還給旁邊什麽大媽懷寧貢糕。”
“所以才更奇怪,”劉曉芸臉色陰沉下來,“我這兒,除了你,我,就沒別人過來。男的更是影兒都沒有!我上哪裏去做無本的買賣。”說完,曉芸又盯著冬愛看。
這種凝視,閨蜜倆向來心照不宣,嘴上沒說,心理活動多了去。冬愛不得不往別處想想,比如世衡,比如二嬸賴女士。看曉芸這意思,她應該也懷疑他們了。可冬愛覺得堂弟和二嬸不至於,搞臭了自己媳婦兒,自己臉上有什麽光呢。想到這兒,冬愛又去拍曉芸的手背:“你別想太多,我看也不至於有人存心害你。”扭頭看外麵:“你說這兒,這麽大個社區,又都是這種大筒子樓,難免有過類似情況。”聲音提高了:“哪棵樹沒兩個蟲呀!還得是你年輕漂亮,才有人多心,懷疑了。”
曉芸冷冷反駁:“真正年輕漂亮的,也用不著在這兒開張。”
一句話堵得冬愛沒詞兒了。她隻好勸曉芸抓緊收拾,一會兒,世衡的車和問兒叫的車,都會來接。
杜世衡的車先到。他是來搬書的。為了完成這個體力活,他還特地帶了助理來。這位助理博士畢業,在杜總手底下幹活。難得有機會表現,一邊搬書一邊奉承:“真是有其夫必有其妻。一看就是高知家庭。”
杜世衡渾身舒坦,杜冬愛剛下來的時候,他還多事當著杜冬愛跟助理的麵說:“姐,有空幫王博士留意留意,真是個人才,值得找個賢妻。”
杜冬愛還為曉芸被舉報的事生氣。她趁著博士忙活,拉世衡到一旁,聲音壓得很低:“到底怎麽回事兒?”
杜世衡說:“什麽怎麽回事兒,這不搬家麽,房東不願意租了,要賣房子。”
顯然,劉曉芸還沒跟他透底。杜冬愛麵目嚴肅:“你知不知道曉芸被人舉報了。”
杜世衡手一軟,懷裏的小紙箱斜傾過去,書跌出來,彈得老遠。博士連忙去收拾。輪到世衡緊張,他拉著冬愛從車屁股繞到車頭,才問:“什麽舉報?被誰舉報?舉報什麽?”
冬愛快言快語地:“曉芸搬家,是因為被人舉報了,警察都來了,房東才收的房。”
杜世衡還是沒聽明白:“不是……她幹什麽了?好端端地舉報什麽?她不是在裏頭搞創作麽?”
冬愛說:“人家舉報她幹無本的買賣。”這委婉的用詞令杜世衡好一會兒才明白。他兩嘴角往下撇:“賣**?”說出來他自己都嚇一跳。
冬愛急得打他,嫌說得太難聽。又質問:“是你幹的麽?”
杜世衡真急了,說:“我瘋了麽,我舉報我老婆給自己戴那麽大一綠帽?我瘋了麽!”
遠遠地,劉曉芸拎著東西從樓道出來了。冬愛讓世衡閉嘴,又叮囑他別鬧騰,別嚷嚷。說話間,戚問兒叫的車來了。是個小麵包。順子的關係找的。
順子開車,問兒跟著過來,一到地方就問去哪裏搬。冬愛問曉芸要不要跟世衡的車先回去。劉曉芸堅持要把花先安頓好。來的時候世衡興興頭頭,走就沒那麽痛快了。他看曉芸的眼神已經有點不對。有凶光。不原諒。他認為劉曉芸不第一時間跟他回去,多半也是心裏有鬼。
賬,秋後再算。世衡跟博士拉著書走了。剩下四個人又忙了快半小時,花安頓好,車緩緩駛出小區。
冬愛對開車的順子說:“辛苦師傅。”
問兒糾正:“姐,什麽師傅,這我同事,順子。”
龐順從後視鏡訕訕跟杜冬愛點頭招呼。
劉曉芸不說話,望向窗外。
杜冬愛挽著她胳膊,小聲:“沒事兒,回頭再找地方。”曉芸沒答話。路不遠,開車三十分鍾就到了。但在胡同裏又堵了半小時。
到門口,順子有眼力見,進出忙活兒,問兒跟著安排位置。冬愛跟曉芸站在門口說話。
冬愛說:“剛你都不用來,該跟世衡回去,這些個花我跟問兒都幫你伺候好。”
劉曉芸眼皮子發沉:“我就是不想跟他回去才來的。”
問題嚴重了。冬愛上前半步:“芸,你別多想,真的,我覺得不至於。”
曉芸較真:“什麽不至於?我不至於出來?還是賴女士不至於舉報我。”她有時候會叫婆婆賴女士。一般提這個稱謂的時候,問題就嚴重了。
心底的猜測說出來了。整個一個火山待爆發。
“不可能!”冬愛下意識大聲疾呼,“二嬸不是這種人,她隻會盼著你們好。”身處這個位置,她隻能勸和。
劉曉芸說:“賴女士是盼著二孫子呢,我告訴你,全家,可能除了你,沒人希望我搞寫作。他們希望我把時間空出來,再接再厲。”
杜冬愛忙說:“你不生誰也不能強迫。”
“不強迫?你是沒結婚,”劉曉芸幽幽地,“老二沒來的時候,都不覺得,這次來了,沒成功,一大家子的癮可算被勾出來了。不要個老二,誓不罷休!”
這一番搶白,令杜冬愛頗有些尷尬。是,她是在圍城外頭站著呢。可她也不是沒進去過。婚姻裏的那些個雞毛蒜皮,她領教過,也能明白。退一萬步,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但她能理解曉芸。女作家正在氣頭上,還是以疏導為主。“這事兒,不管他們怎麽說,決定權還是在你。因為生產工具由你掌握。”杜冬愛說得比較學術。
曉芸順著這一套話語悲歎:“掌握生產工具有什麽用,也不能扭轉生產關係。”
問兒跟順子進進出出,冬愛又把曉芸往外拽,兩個人站在胡同裏的一個小賣部旁邊說話。冬愛問曉芸喝不喝老酸奶。曉芸要了,兩個人一人一瓶站著喝。
“這事,我覺得是這樣,”冬愛開始給解決辦法了,“你要是有實錘,能證明就是二嬸幹的,那行,你回去鬧一通我都支持。”停頓一下:“但如果沒有,最好還是大事化小,日子還得過不是。”再苦勸:“你要找寫東西的地方,我幫你留意,總能找到個合適的地兒。”
忙完太陽都下去了。晚飯是杜冬愛請的,就在胡同口的小飯店。順子不客氣,大口吃。三位女士則婉約得多。
吃得差不多,冬愛對順子:“小順。”
問兒糾正:“叫小龐,或者順子。”
冬愛說:“我這不是發音不準麽,怕叫成‘小胖’。”嗬嗬一笑,又改口:“順子,謝謝你。真的。今兒倉促,也都累了。改天姐再請吃大餐。”
順子唯唯。
冬愛起身,一副要送客的樣子。龐順還真就出門了。
問兒小聲抱不平:“這就把人打發啦?”
冬愛說:“不說了麽改天再聚。”又拍問兒的背:“你去送送。”戚問兒跟出去。
冬愛再開車把曉芸送到家,又格外上樓招呼了一下,確保天下太平。賴女士正在洗碗。世衡在輔導兒子飯飯作業,一副溫馨景象。
冬愛招呼:“二嬸、世衡,那我走了啊,我這算安全送佛到家。”她又對曉芸點下巴眨眼。言下之意,別鬧了,安泰點。
曉芸去洗手間卸妝。杜世衡送姐姐到門口。冬愛不忘叮囑世衡:“什麽都別說,什麽都別問。別刺激曉芸。”
杜世衡氣鼓鼓地:“受刺激的人是我吧。”
冬愛給他一掌,說男子漢大丈夫,心胸寬一點。還說:“曉芸不是那樣人。”
車往回開,冬愛終於長長出一口氣。這大半天,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劉曉芸這事,她覺得不好說。真實原因,對半開。鄰居舉報,或者賴女士做局,都有可能。她這個二嬸,知識分子出身,過去在單位爭先進的時候,舉報的事沒少幹,也算輕車熟路。不過還是那話,冬愛又覺得賴尋芳不至於那麽不顧兒子臉麵。這事兒、這理由,不鬧出來還好,一旦鬧出來,甭管是真是假,對世衡都是不利的。
尤其是現如今世衡剛升了小官,還沒完全站穩,更要穩定後方。他的美好家庭美滿人生也是他“政治資本”的一部分——完美男人人設嘛。但杜冬愛也理解曉芸的憤怒和憋屈。換位思考,讓她嫁到這麽一個家庭,她恐怕也未必是願意的。睽睽的目光下的那種壓力,她受不了。如此想來,她又疑惑當初把曉芸介紹給世衡是否是個錯誤。
不不。不應該。
以曉芸這樣的出身,世衡難道不是一個比較好的選擇麽。跟她漂泊的哥哥妹妹、死去的弟弟比,劉曉芸已經跨了不止一個台階。曉芸的生活,現在是肉眼可見的美滿。至於那些外人不可見的小蟲子一般的啃噬,則是另一番解釋了。
杜冬愛把它歸結為:生的苦惱。是普遍的,廣泛的,隻要活著就有的。因此,多半也應該忽略不計。
路過東二環南小街。杜冬愛忍不住又往問兒那拐了一頭。進院子,果不其然,那位順子竟還在,兩個人正趴在沙發上弄標本。
“幾點了?”冬愛不含蓄了,進門嗷一嗓子。
問兒手一抖,葉子撕破了點口,她抬頭,見是冬愛,也不示弱,拖著腔調埋怨:“幹嗎呀姐!一驚一乍的。”
龐順頗有些手足無措,立刻拽起他那大包:“不早了,我得趕地鐵。”點頭哈腰地,走了。
戚問兒堵著氣,還忙著手裏的活兒。
冬愛湊近了:“到底什麽情況?”
“什麽‘什麽情況。’”問兒說,“沒情況。”
“上次那**,是他的嗎?”冬愛跟表妹不裝。
這下問兒可炸開了,說:“哎呦姐,你可真會編排。”
冬愛用長輩的口氣:“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說話做事,要注意點分寸。”
戚問兒真想反駁,說她還是一個人,她來北京,天不管地不問。可不能。她得遵守契約。最起碼,暫時不能捅婁子。冬愛是哪頭的難說。這個大表姐,保守起來也可保守,不然怎麽這麽多年還沒第二春呢?
問兒小聲說知道。
“還要注意另一邊的感受,”冬愛教訓起人來沒完,“小韓不在,你更要慎獨。”
“哎呀知道啦!”問兒不耐煩了,“那就我一個同事,哥兒們、老鐵、閨蜜,啥事兒沒有。”小戚一口氣給順子好幾個命名:“那要真有啥事兒,還能讓你這麽容易看到麽。”
冬愛說就怕日久生情。
問兒說就不可能、不能夠。
冬愛道:“你不可能,能保證對方也不可能,這風華正茂血氣方剛的。”停頓一下,再問:“他結婚了嗎?”
“沒有。”
“那不就得了。”
“怎麽就‘得了’,”問兒真著急了,“我跟他是一點可能性沒有,他就是屌絲一個,誰跟他結婚呀!”說這話的時候,戚問兒心裏很不舒服,因為她不想用這種貶損的方式讓杜冬愛相信她跟順子不可能。至少目前來看,在她眼裏,她跟順子是完全平等的。
平等。這也是劉曉芸回歸之後對世衡的要求。她拒絕催促,拒絕溫柔的綁縛,拒絕要他人幫她做決定。更何況,她對世衡母子還有懷疑。她的這次“退租”,十之八九是賴女士做的。因為打她一進門,賴尋芳女士就滿臉堆笑。心裏沒鬼,何必這樣呢?連帶著,兒子飯飯也說她:“媽媽,你要聽話。”
劉曉芸哭笑不得。
這些年來,她還不夠聽話麽。學習她聽話,做人她聽話,找工作她聽話,找對象她聽話,生孩子她聽話,爸爸在的時候聽爸爸的,後來聽媽媽的,再後來聽世衡的,聽杜敬和賴尋芳的,現在連兒子杜奮特也說她。她為什麽就不能聽自己的?
晚飯時間,菜擺了一桌子,又是葷的。曉芸說吃過了,吃了綠豆丸子湯。
賴女士勸:“再吃點,吃點菜。”小杜總也賠笑。劉曉芸隻好坐下了。
賴尋芳又說:“寶貝兒,”曉芸渾身起雞皮疙瘩:“我這找了一整天,托這個人問那個人,找了個特別好的醫生,好說歹說加了個號。”
曉芸禮貌地問:“媽,您什麽病啊?”
尋芳嗨一聲,粗著嗓子:“幫你掛的,專治不明原因軀體僵直。”曉芸看世衡。顯然,她的這一“隱疾”,是他透露給老媽的。但的確事實,流產過後,晚上一旦睡不著,劉曉芸就全身僵直,跟木乃伊似的。但這事兒她並不希望婆婆知道。“媽,沒那麽嚴重,休息休息就好了。”賴尋芳不答應,說你這個得防微杜漸,如果發展下去,很容易變成雙相情感障礙。劉曉芸說真不用。婆媳倆這麽拉鋸了幾個回合。小杜總對曉芸,勸:“去吧。”
劉曉芸不吭聲。世衡理解為默認。賴女士歡天喜地。小杜總臉沉著。飯後,賴女士趕小兩口下去遛彎。曉芸太累,拒絕了。世衡讓老媽帶飯飯下去玩,賴女士欣然應允。
家裏隻剩小兩口了。劉曉芸進屋,平躺在**。眼睛看著天花板,眼珠子都不怎麽轉,成死魚眼了。小杜總跟進來,反鎖門。曉芸一聽到鎖芯彈簧“哢噠”一聲就覺得不妙。剛準備起身調整視線。杜世衡已經脫掉上衣,半**壓上來了。劉曉芸跟孫悟空被壓在五行山下似的,世衡在上,她在下,這一百好幾十斤肉壓得她不能動彈。小杜總嬉皮笑臉地:“這麽長時間了,總該安排一次了吧。”
“有點累。”曉芸直言。
“那你準備安排給誰!”小杜總聲量大了,金剛怒目地。
劉曉芸說:“你先起來行麽,喘不過來氣了。”
肉山慢慢移開,曉芸出溜出來,跟條蛇似的。她深呼吸,起身到鋼琴邊坐下,又恢複人形。隨手彈兩下。
琴聲淩亂,慢慢地終於成型,流水一般。
杜世衡坐在床邊:“劉曉芸,你是不是真有病,有病咱治病行麽,媽也是為你好。”
“我沒病!”曉芸斬釘截鐵地。
“那你到那房子裏都幹什麽去了?”聲音有點厲了。
“創作。”
小杜總兩步竄到曉芸跟前,掐住她右胳膊。鋼琴聲歇止了。他質問:“用哪兒創作的?”
曉芸扭臉看他,眼神自下而上,斜角四十五度:“你有病吧?”
杜世衡忿忿地:“劉曉芸,我到底哪對不住你,你還有哪裏不滿意,找我這麽個老公,你吃虧了嗎?你周圍那些個姐們同學,有幾個過得比你風光如意?”長長地停頓,但眼睛沒閑著,怒視,冒著熱氣那種。世衡又說:“我自認我小杜總還配得上你劉曉芸!”
有點“普信男”的意思了。但曉芸也樂於承認:“是。你是配得上,我農村婦女,你城市大少爺。”
世衡上前,口氣又軟下來:“芸,我就不明白,是,我們這個家,是不大,小廟,但也不至於放不下你這尊佛吧。”
劉曉芸冷叱:“我說了一萬遍了,我就是去清靜清靜,搞搞創作。”
“在這裏就不能搞?”
“有人在,我寫不出來。”
“借口。”
“隨你怎麽想,事實就是這樣。”
世衡哼一聲:“不是我看不起誰,打你創作到現在,有一篇小說達到發表水平了麽?頂多也就隻能去網文網站發發,問題是你又寫不了人家那麽長。好多實話,我都不敢跟你說。你現在就是兩邊不沾。純文學,你寫的過那些個期刊上走出來的大家麽?網文,你寫的過天蠶土豆西紅柿麽?”
“什麽土豆西紅柿?”曉芸不解。
“你看看,你連天蠶土豆這樣的大神都不知道,還混文學界呢?”
“我不需要知道。”
世衡終於逼近了,苦口婆心地:“曉芸,咱麵對現實,咱一切從實際出發,你要真心寫作,不在於這一兩天,這是一輩子的事。你先把孩子生了……”
“我不!”劉曉芸咆哮。這是她的死穴。“你夜不歸宿就行,我出去合理合法租個房子,幹合理合法的事情,怎麽就傷天害理了?”
杜世衡望著劉曉芸,不說話。空氣靜默得可怕。
“你到底在那房子裏幹嗎了?”世衡麵目猙獰起來。
“愛幹嗎幹嗎!”
“你帶人過去了沒有?”繼續威逼。
“帶了,怎麽了!”曉芸就要刺激他。
世衡又把身子壓倒劉曉芸身上,琴鍵發出尖叫,零零落落地。這次曉芸利索,給了他一膝蓋,正中要害。世衡疼得嚎。曉芸衝出去了。賴尋芳剛帶飯飯進門,見此情狀,嚷嚷著說怎麽了這剛一會兒。曉芸顧不了那麽多,抓起包,一陣風似的出了門。賴尋芳對他兒子:“還不去追!”世衡怒氣未消:“隨她去!就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