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劉曉芸是在杜冬愛這兒過的。
世衡來過電話了,確認曉芸沒事,他還讓杜冬愛勸勸曉芸。但他也對曉芸的行為做了總結:“真的是有點毛病了,搞不好真得去安定醫院掛個號。”
這種階段性的結果,杜冬愛覺得在意料之外,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憑直覺,她認為劉曉芸跟世衡之間是有問題的。但具體是什麽問題,她又說不清。當然,可以明確的是,矛盾浮出水麵,是從二胎流產開始的。
勸和不勸離。
杜冬愛暫時還得兩邊兼顧。她既是曉芸的閨蜜、師姐,也是世衡的堂姐。中間還夾著二叔二嬸的麵子。但冬愛也直接跟曉芸說:“二胎,你要不願意生,就不要。子宮是你的,你說了算。”
劉曉芸慘然一笑。一胎她都沒說了算。當時她跟世衡,是先有孩子再結婚的。雖然公婆都和和氣氣,世衡也“百般寵愛”。但劉曉芸明白,這是對她的一種考題——考驗她的生育能力。考驗她子宮的正常度。如果沒有一個優秀的子宮,她是絕不可能嫁入杜家的。雖然她有學曆,這些年已經把自己塑造得足夠優秀,但不可否認的是,在外人看來,包括在她親媽範菊英,都覺得女兒這是高攀,嫁到了一個好人家。
她跟世衡結婚,範菊英特地讓他們回去辦了喜酒。開了二十桌,狠收了一番份子錢。範菊英還老淚縱橫地感歎:“哎呀,曉芸真是命好,嫁到好人家了!”畢竟,她範某某這輩子生育了四個子女,真正混出來的,似乎也隻有這個二女兒劉曉芸。
老大劉曉茂沒上大學,外出打工,在上海,找了個上海郊區(金山?)的女人結婚,相當於入贅。老家這邊等於丟掉了,除了過年,很少回來。孩子都七八歲了,上海郊區女人隻跟著回去過三回。來了就鼻孔朝天,誰也不放在眼裏。
老三劉曉芒結婚倒早,生了個兒子劉文樂,跟老婆鬧翻,離婚了。幾年前車禍去世,白發人送黑發人。
小女兒劉曉芹去了廣州,找了個小老板,生了個兒子,一直沒正式結婚。名不正則言不順,弄得範菊英都不好意思往廣州去。
但曉芸這就不一樣,明媒正娶,光明正大,而且剛結婚就生了兒子。母憑子貴。這次二胎,杜世衡跟她報喜,範菊英也是堅決支持。
劉曉芸對老媽的態度很不滿。她可以支持,但犯不著這麽聞雞起舞。這麽多年了,她劉曉芸功勞苦勞都有,就算還他們杜家的人情,也早還清了。要是再生二胎,就是他們反欠她的。而且,最主要,她覺得自己好不容易熬大了飯飯,剛準備騰出手幹點自己的事情。總不能又套上嚼子,繼續老驢拉磨,一圈圈地轉。
更何況,她還感覺自己跟世衡越來越生分了。世衡對她的關心,有,但主要都是麵兒上。熱熱鬧鬧,不走心。他大部分精力在忙自己的。別說平時經常徹夜不歸,就是在家,兩口子也沒什麽話。除了兒子的事。他們之間沒有深度交流。但他回微信卻是快的,可惜是回別人的。回她的微信,能省一個字是一個字,夫妻倆的聊天記錄,隻有“好”“行”“你定”“我開會”“走”“晚上回不去”之類的短語。不知道的,還當特務之間傳遞情報。
有時臨睡前,世衡抱著手機,偶爾傻笑。曉芸伸頭要看,他堅決不給。就說是工作上的事,必須保密。劉曉芸不是沒往深了想,就包括他每次在外留宿,說是在朋友家,也都給通視頻查崗。可查崗隻是一時啊,辦點“壞事”,那還不是隨時隨地,半個小時不要就全辦完了。
防不勝防。那幹脆不防。
她不想做那種對丈夫嚴防死守的妻子。沒自尊。沒意思。劉曉芸想到過最壞的情況。最壞最壞,就是離婚。她捫心自問過,她認為自己能夠承受。離了婚,帶著孩子,自己過。天塌不下來。但她暫時沒打算細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眼不見為淨,她目前的當務之急,是發展自己。要不然,真覺得來不及了。這輩子白活。所以,當冬愛問她,世衡是不是有什麽情況的時候,劉曉芸答:“應該沒有。”
冬愛失笑:“什麽叫‘應該’,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有跟沒有,是兩種應對辦法。”
曉芸反問:“換成是你你怎麽做?有怎麽樣,沒有怎麽樣?”
冬愛脫口而出:“我忍不了。”
曉芸道:“那你千萬別結婚。”
“那你意思是世衡他……”冬愛緊張起來。
“不知道。”
“那是你丈夫!”
“我丈夫我就能知道他的全部所有嗎?誰能二十四小時裝監控?說實話,有的時候躺在**,醒了,我一偏臉,看到旁邊這個人,總感覺,陌生。”
“同床異夢了。”
曉芸嗬嗬一笑。“那倒不至於,”停頓一下,“至親至疏夫妻。”抬臉看冬愛:“這話我也隻跟你說,他經常出去應酬,有時候晚了,就在朋友家睡了。”
“到這一步了?”冬愛知道,但得裝不知道。她假作驚奇。又不得不為堂弟撐撐麵子:“不過世衡不是那種人。從小,二叔教得好,一直都是老實孩子。”
“老實,”曉芸略不屑,“那是沒有犯錯誤的機會,你真要給他個杆子,人家沒準也就順著爬了。”
冬愛用笑聲掩飾尷尬。她懂。她太明白了。她那前夫就是如此。看著老實。她原本也圖他老實。結果,私下大相徑庭。“曉芸,我可是完全站你這邊,你得有點心理準備,萬一怎麽著了,得想好怎麽出招。”
“出什麽招?”
“那坐視不理?也不對吧。”
“我能接受離婚的。”
劉曉芸此言一出,冬愛嚇得水都端不住了。她放下茶杯:“不至於!”她是媒人,還是希望這兩口天長地久。又換個角度問:“你這次出去租房子,是不是有點敲打世衡的意思?”
曉芸說沒有。她說就是為了創作。“我想寫東西,但在家裏實在是……”說不下去,一言難盡的表情。
“我理解你。”
“謝謝你,”曉芸反抓著她的手,“又精神支持,又給提供素材。”
杜冬愛這才問那個所謂的“花路”寫得怎麽樣了。曉芸說寫不下去。冬愛問為什麽。曉芸沒說真話,隻說寫作技術還不到位。但實際上,作為一名現實主義的作品,她實在不知道怎麽樣讓一個四十歲的女孩在故事中找到幸福。
“我這事兒,你別跟劉毅提。”曉芸忽然插這麽一句。
冬愛一愣。難道,劉毅已經跟曉芸匯報了他們一起去爬山的事。冬愛笑著:“我跟他沒那麽熟。”又好奇地:“他跟你提我麽?”
曉芸說她跟劉毅聯係一直都少。還說劉毅多少有點心理障礙。冬愛忙問什麽情況。曉芸說:“離婚了,孩子被女方帶走了,孤家寡人一個,什麽感受。”哦,冬愛不由得為劉毅舒了口氣。劉曉芸應該還不知道他那離奇的婚姻故事。“劉毅人不錯。”杜冬愛下定論。
劉曉芸提醒她抓緊。
杜冬愛說:“都這個年紀了,寧願走得慢一點,也別一腳踩坑裏。”
劉曉芸說:“你不是著急要孩子麽?”
心突突一下。曉芸真是她肚裏的蟲。杜冬愛還是笑,說:“我也不能亂要呀。”她又把唐爾曼提議去國外凍卵的事提了,還描述了爾曼離婚前後的感受,包括爾曼說自己還不如妓女的那些話。
曉芸當即心有戚戚,恨道:“有時候我真覺得自己就是個痰盂……”
話說得太嚇人。冬愛麵目都嚇得模糊了。
劉曉雲趕緊閉嘴,轉而問她寄存的那些花的情況。
“放心,問兒是老手了,高級玩家,肯定給你照顧得妥妥的。”冬愛跟曉芸打包票,“等你這事兒消停了,咱們一起過去看看。”又說:“你也適當低低頭,跟世衡怎麽吵都行。但這中間不還夾著賴女士麽。”
曉芸說:“我對賴女士,四個字:問心無愧。”還說:“人家是吃葷的,我是吃素的,我比不了。”
杜冬愛突然說:“其實賴女士,本來應該有三個兒子。”
曉芸果然好奇,問緣故。冬愛說:“不是計劃生育麽,她又是公職,不允許生,被計生辦的人押著去刮了。”
曉芸聽後無言,又說城裏那麽嚴重。
杜冬愛道:“跑都沒處跑!所以啊,還是你們那好,能生四個。”
曉芸說也罰了款,最後補充:“現在隻有三個了。”說到這兒,氣氛忽然低沉下來。劉曉芸死去的弟弟是他們全家永遠的痛。冬愛問曉芸文樂現在怎麽樣。曉芸說快上初中了。奶奶帶大的,內向,成績一般。
“你月月給錢麽?”
曉芸說給。
冬愛道:“他親媽不給?”
曉芸說偶爾買點衣服什麽的。人家也交男朋友。
冬愛喟歎:“等於甩到這邊了。”
曉芸道:“也不求他多有本事,能健健康康長大,以後差一點,就在縣城,好一點,去省城,結婚,生子,平平安安就行。”
冬愛揶揄:“給人家倒會規劃,你自己不也結婚生子了,照樣折騰。”
曉芸嘴上不肯吃虧:“你比我折騰得厲害。”
冬愛隨即哈哈大笑,又陡然苦澀地:“所以我才孤家寡人,真羨慕你。”
“又來了。”
冬愛道:“不說兒子,哪怕有個像你這樣的侄子,我心裏都安泰些。”
曉芸怕冬愛傷心,把話題往別處轉,她問問兒怎麽也不打算生。冬愛說韓榜外派,再怎麽也是明年的事了。
天暖了。北京狠下了幾天雨。戚問兒覺得有些花要接“天水”。每日把花搬進搬出,又拿大小盆接水。不知道的瞧著,還當是孫悟空要給某國皇帝治病。問兒忙不過來,就叫順子幫忙。龐順也是個綠植愛好者,少不得鞍前馬後伺候著大盆小盆。雜院的大媽路過,呦嗬地:“這鬧的,養孩子都沒這麽費功夫。”
順子接一句:“養孩子更費錢。”
大媽鬥誌被激發:“那也得養,不然老了誰管你。”
戚問兒笑著問:“阿姨,您有孩子麽?”
“有啊!”
“幾個?”
“就一個。”
“在您身邊不?”
“倒是不在,”大媽氣弱,“不過要是有個什麽,一個電話,孩子立刻就奔你這來。”停頓一下,總結陳詞:“現在的孩子,孝順!”
戚問兒和龐順對看,不言語。等大媽走遠,兩個人拾掇好,開始喝汽水的時候,問兒才問順子:“想要孩子麽?”
順子說:“你這話說的。”
問兒說:“你啥意思,想要還是不想要?”
順子道:“說不想是假的,但也有點擔心。”
問兒問擔心什麽。順子口氣有點驚怪:“這是北京,在北京養孩子,什麽概念。”
這問題問兒沒想過。
“你就沒想過往邊上搬搬?”順子問。
小戚猛地沒理解他什麽意思。龐順解釋說,建議她往外環去去,找個院子,也好放這些花。問兒問什麽價格。龐順說聽人提過,不貴,具體還要問問朋友。他說六號線往東延了。就往東找,有農家院,收拾收拾,可美。問兒同意讓他幫忙留意。
沒幾日,順子的朋友果然找到一處院落。他發小視頻給問兒看。小戚點擊,放大,看了好幾遍,廖荷珠湊過來問看什麽呢。小戚連忙收了手機:“沒什麽。”廖問:“曹冉跟你們聯係了?”小戚說沒有。廖又說晚上的直播記得提前準備。小戚和順子都說知道。
直播。公司的新業務。簽到了主播,養起了號,跟著就要帶貨。毛歡毛總向來覺得自己形象好,這一晚也跟主播一起出鏡。結果公司的人忙活了一晚上,銷售額不到兩千。毛總也有些氣餒。周一開會,員工都感到壓力。除了主抓行政、財務、法務的員工沒有銷售任務。其他人,如果二季度不能為公司帶來收入,就可能麵臨裁員的危險。因此,順子勸小戚別考慮換房子了。說當他沒說。可龐順這麽一提議,問兒反倒要去看看房子。
周末,順子朋友尹嘉譽開車,一行三人往東麵的一個村子裏去。一路上,小戚三言兩語就把嘉哥的情況掌握了。吉林公主嶺人,到北京很多年了,在話劇團做過九年演員,也當過攝影師,還跳過街舞,現在在做培訓,專教飛盤。
戚問兒大喇喇來一句:“那嘉哥年紀可不小了。”
尹嘉譽一笑置之。
順子怕尷尬,幫著找補:“還真不是,嘉哥出來得早。”
嘉譽也找別的話題:“你們真打算租呀?”
戚問兒充胖子:“來看,肯定是想租呀,我就是要在北京建造一個桃花源。”
順子咧嘴。嘉譽看了一眼後視鏡:“不便宜。”
問兒反問:“賺錢幹嗎的?”
兩個男人都愣。
戚問兒大聲:“有錢不賺王八蛋,有錢不花是傻瓜。”
嘉譽搖頭。
順子嘀咕說:“你也沒掙多少。”
嘉譽對順子:“你們真要租呀?”
順子說:“不是我們,是她。”
嘉譽說:“你以前不是也對院子感興趣?”
龐順道:“有那個心,沒那個命。”
小戚笑笑:“怎麽,你也有庭院夢?”
順子道:“小時候老家一直都是大院子。”
小戚快速接話:“現在回去還是有,可惜,這裏是北京。”
嘉譽鼓吹:“玩植物,弄一院子,在這兒,奢侈。”
戚問兒又得意又無奈,說:“那怎麽辦,人隻活一次,再不順著自己的心意來,太虧了。”
到地方,房東不在,同村的一位大姐來開的門。院子是規整院子,四方四正,朝南。裏麵三間臥室,廚房衛生間都是齊的。就是年頭久了,稍顯舊。問兒問了價格。大姐報了,又說:“誠實租,還可以讓一點。”但有個要求,必須年付。問兒猶豫。大姐攛掇:“這兒挺好的,你再找個小姑娘合租,這不跟天堂一樣。”
戚問兒側目,她沒想到天堂兩個字能從大姐嘴裏說出來。是,這兒是不錯。問題是她去哪兒找小姑娘。最關鍵是,這大地方,雖然單門獨戶,可一個人住,多少還有點害怕。龐順四處打量著,轉過臉,跟問兒打照麵。
問兒忽然看到希望,笑嘻嘻對順子:“要不,咱倆一起拿下?”
嘉譽笑著圍上來。
問兒補一句:“嘉哥,要不你也來。”
嘉譽連忙擺手,說自己那房租期未滿,且住這兒他上班不方便。“你們最好再找一個,三個人,是吧。相互監督。”
問兒手一揮:“用不著!我對順子放心。”
龐順臉紅了。好在,他皮膚黑,紅了也不大看得出來。總之,這房子,順子和問兒當場基本就定下了。
戚問兒想得明白,她來就是體驗生活的,一年,剛好。一年後如果有變動,房子到期,全身而退。至於順子,考察了那麽久,她相信他的人品。而且他們有共同的愛好,共用一個院子,挺好。
回去的路上,問兒還當著嘉譽的麵叮囑順子:“你別覺得有壓力,也別覺得放不開,這兒,就是個小天堂。天堂裏,啥都能有。”
順子和嘉譽都不理解這話,後視鏡裏兩張迷茫的臉。
問兒隻好說白了:“你要找到人了,往家帶女的,我不介意!”
嘉譽笑著鼓掌,手都脫離方向盤了。
順子窘得臉紅脖子粗:“我沒那愛好!”
小戚揶揄:“完全沒有?那也不對。”
嘉譽笑得更大聲了。
問兒搬家。沒跟杜冬愛說。悄無聲息地。她怕老姐大驚小怪。倒是廖荷珠反應敏銳,一大早上,她端著咖啡杯子,晃**到問兒桌前:“你最近怎麽天天跟龐順一起到?”唐雎插嘴:“人家拚車。”戚問兒把這個理由接過去,重複了一遍。順子聽到了,但沒吭聲兒,依舊忙著PPT的事。曹冉離職後,問兒搬到她那兒坐。那位置更隱蔽,不知怎麽的,搬到一起過後,她反倒跟地下黨似的,在外頭,刻意要跟順子保持距離。
當然,在“家裏”,他們也是井水不犯河水。除了共同的院子共同打理。進了房門,基本各回各屋。事實也證明,龐順真是個君子。問兒甚至有些懷疑,這男的是不是有點問題。但仔細觀察後又斷定。正常男人無疑。夜半時分,她還是一不小心聽到了些許不該聽到的聲音。第二天她就提醒,說得很白:“晚上聲音小一點。”
順子臉都漲了。這回不是紅。是煞白。
問兒又找補:“哎呀沒事兒,正常需求,理解。”當然,搬家後最大的快樂還是這個院子,她自己的積累,還有曉芸姐的轉贈,整個客廳是琳琅滿目了。院子裏,問兒則跟順子開了個會,鋪石子,碼花池,安置些能夠過冬的植物。好在現在離冬天還遠。流蘇、楓樹、天堂鳥、木繡球……問兒忙得像個農婦,笑得像個孩子。順子還領了攝影師的職,幫問兒拍了不少照片。但她一張都不滿意。
還沒入夏,曹冉把婚禮辦了,請了問兒、順子去。化妝間,戚問兒幫曹冉調整婚紗。曹冉笑說:“你挺有經驗。”問兒愣了一下,胡扯道:“以前在婚紗店打過工。”曹冉表示不可思議。又催她:“你也趕緊吧。”問兒笑說不急。說完,似乎又覺得自己的理由不夠充分,於是反問:“我來北京幹嗎的?”
曹冉從鏡子裏看她。戚問兒自問自答:“體驗生活,怎麽爽怎麽過。”曹冉說戀愛也是生活的一部分,結婚生子更是。問兒堵住耳朵,故作生氣:“我走了!瞧你,結婚生子都說出來了。”曹冉低頭朝下看,婚紗也蓋不住她的肚子。她要進入人生新階段了。
司儀快步進門提醒該出場了。曹冉緩緩站起,迎接自己生命中的重大時刻。小別墅的客廳站滿了人。穿著平底鞋的曹冉有點矮。但美還是美的。問兒作為伴娘,手捧著花,跟著曹冉緩緩走出。司儀一道流程一道流程地過。該哭的地方都哭了。該笑的地方都笑了。
望著曹冉滿溢的幸福,問兒深刻感覺到,新娘是愛新郎的。這很關鍵。很好。順子站在她旁邊,問兒被感動得淚眼婆娑,順子遞紙巾,問兒反倒不好意思,胡亂用話擋著:“老曹就是個顏控。”
順子微微笑:“挺好。”
問兒斜眼:“好什麽,你又沒有。”
順子立刻承認:“是,差遠了。”
敬酒環節。曹冉不能喝。新郎代勞。戚問兒華洋不忌,都嚐了嚐。結果剛喝道第三杯,就開始跑廁所了。曹冉讓順子跟著。順子滿不在意地:“沒事兒,腸胃好著呢。”
曹冉促狹地:“幹嗎,你又知道了?”
順子力證:“半夜都能吃燒烤。”
“半夜。”曹冉抓關鍵詞。
順子忙解釋:“她自己點的外賣。”
曹冉不饒,笑不嗤嗤地:“怎麽樣,住一起。發生什麽了沒有?”
順子慌亂中找鎮定:“不該發生的都沒發生。”
曹冉哎呦一聲,笑得咯咯的,然後說:“行啦,喜歡就抓緊。你那點心思,也就瞞瞞問兒這種大心眼子的。”順子說沒有。曹冉犀利地:“以前她給你發的語音消息,每條你聽幾遍呀?”龐順無所遁形了。曹冉鼓勵他:“過了這村沒這店,該出手你就得出手。”
順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問兒回來了,問他們說什麽呢。曹冉故意大聲道:“順子說你人不錯!”問兒說是麽。順子逃開了。服務員經過,問兒又要了一杯帶顏色的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