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前去了個洗手間,回來就見辦公桌上多了兩樣東西。一瓶香水,一盒巧克力。產地:德國。杜冬愛東張張,西望望,沒人。天已經黑了。街道上燈火輝煌。辦公室內,除了窗縫兒裏傳進來的車輛噪聲,再沒有其他聲音。杜冬愛伸頭到走廊上,門都關著。她加班,最晚走。但她記得剛才總經理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再聯想起何總剛從法蘭克福回來,一切似乎就能理解了。

冬愛坐在辦公椅裏,胳膊放在桌上,香水在手間把玩。有意思。這算什麽?霸道總裁的表白?不可否認,她有點興奮。何總“禦賜”香水巧克力,至少說明,心裏有她。間接也證明了自己的魅力。但冬愛心裏又藏著幾分惶惑和不安,雖然有夜色掩護,可還是無所遁形。

禮物可不可以理解為某種標誌?是不是就證明,他們的關係又往前推進了一步?雖然兩個人沒有肉體關係,但至少精神上,她已然向他臣服。用有些人的話說就是,“她是他的人”了。那就意味著,她徹底成為張鳳她們想讓她成為的那種人。情人。靠上**位的人。高級妓女。可偏偏,她跟何總什麽也沒發生。

肉體沒有關係。精神上,她也始終提醒自己自主。她是獨立的。她憑本事吃飯。她不站隊,不是任何人的人。她講良心,一切從實際出發,獨立作業。充其量,他可以當她的伯樂。他們齊頭並進。他不是她的主子。

想到這一層,冬愛又覺得這禮物紮手了。

還回去麽?不合適。她拿起手機,在對話框裏打了“謝謝”兩個字。再退回。還是不發了吧?留下痕跡總不大好。她打算改天找個縫兒,當麵感謝,也算個確認。

周末,劉毅又約冬愛出來。冬愛怕尷尬,想叫上問兒。電話打過去,戚問兒說要加班,推了。冬愛又問曉芸、世衡。周末,他們要帶飯飯,也沒空。

曉芸道:“你要真不想去,就推了。別管我。”

冬愛沒反應過來,這事兒跟她有什麽關係。再一想,哦,明白了。畢竟曉芸是媒人,又夾著親。冬愛多問了曉芸幾句,問她回家之後怎麽樣。劉曉芸說還那樣,正常生活。可她這口氣,聽著已經不正常了。老實說,冬愛對劉毅是有好感的。但這種好感,多半是生物學意義上的。劉毅狀態不錯,為人也坦誠。可這份好感不至於讓她奮不顧身。去爬山的時候,劉毅概括過自己的現狀,叫“生活落魄、婚姻失敗、事業頹廢”。冬愛當時就覺得太過誇張,但仔細一想,似乎也隻是言語上誇張了一點。尤其是當劉毅把他過去的故事**出來,“婚姻失敗”是坐實了。生活麽,北漂,沒有房子,也不能算優渥。事業,這次調動,雖然勉強升了半級,但畢竟是初來乍到,一切從頭開始。別的不說,首先人脈這一條就夠費勁的。

曉芸也提過劉毅的難,說是說不出的難,隻是他能扛罷了。相較之下,世衡就好多了。多年運籌帷幄,又不顧天不顧地豁出去到處處朋友、打關係,熬到現在,多少有些根基了,是貨真價實的“小杜總”。但無論怎麽樣,冬愛對劉毅絕對是不討厭的。甚至還有點親近。他跟何德厚不一樣。在劉毅麵前,冬愛是可以放鬆,甚至稍微有點放肆的。行,想明白了那就去。冬愛似乎又覺得對於劉毅,她似乎該盡盡“地主之誼”。

她問劉毅想去哪兒。劉毅建議去玩飛盤或露營。都是中產的遊戲。冬愛不置可否,但她提議去紅磚博物館,這地兒冬愛一直想去轉轉,拍拍照,劉毅立刻同意了。

橫著拍豎著拍斜著拍。紅磚背影下,杜冬愛舒展著肢體,顯露著笑容,千姿百態的。天還算好。陽光似有若無,時明時暗。冬愛跟天光雲影呼應著,美也美出了多個層次。照了好一會兒,冬愛終於不大好意思了,她走向劉毅,說:“去,我幫你拍幾張。”劉毅說不大愛拍照。

冬愛笑著:“狀態這麽好,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不留點紀念,幹嗎?還非得成了老頭才拍啊!”

劉毅倒也不固執,雙肩微微一聳,笑笑,大大方方走向紅磚牆。在無邊蔓延的磚紅色背景前矗立著,像山,像塔。冬愛這才從手機屏幕裏仔細觀望這個男人。兩根指頭一劃,人像放大了。她看他的鼻子,眼睛,眉毛,嘴巴,鏡頭再拉遠,看全身。哢哢拍了幾張,冬愛又對模特的表現力不滿意。“太靜態了!”她喊。他手足無措。換了一條腿作為重力支撐。“動起來動起來!”她真有點攝影師的樣子了。“走,你往我這兒走,慢慢地。對對對,走起來,不要盯著我看,先看別的地方,再突然看我……”她越來越得心應手。他也聽話。她怎麽說,他就怎麽做。發展到最後,她要求他騰空,蹦起來,她抓拍。就那他也照辦。兩腳離地,上揚。她開啟連拍模式,還真抓到了幾個精彩瞬間。圓形拱牆邊,劉毅坐在冬愛旁邊。他們處在陰影裏,太陽靠在腳邊。

冬愛像個專業人員似的分析著,這張好,那張不好。還問劉毅的意見。劉毅全部同意。

冬愛再當麵向大師一樣:“你這個鼻子長得不錯。”也說缺點:“額頭窄了點”,最後還是歸結到優點上:“下巴好,有腮,能撐起晚福。”

劉毅笑說:“你還懂這個?”

冬愛說:“你的麵相,就包含著你的人生,你這輩子的長相,跟你要做的事情,是匹配的。”

劉毅笑說:“那請杜老師指點,我這輩子能幹啥?”

冬愛戲謔地:“一看就是幹大事的人。”

劉毅大笑。

冬愛反問:“那你覺得我呢?”她屁股動了動,坐正了。一副準備被看的樣子。

任務來得太突然。劉毅詞窮了。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揣度著,然後才十分慎重地說:“你一看就是那種特別可靠,特別淳樸,特別誠實,就肯付出,不計較,格局大,有胸懷,既能幹出事業,又能當賢妻良母的人。”

哦呦。這男人的嘴。冬愛的心一時被攪得紛亂。她抓住最後幾個詞兒:“我倒想當,就是沒那機會。”

劉毅目光微微對著太陽地,沒接話。氛圍陡然尷尬了。

冬愛趕忙往回救:“問你個問題,必須說實話。”

輪到劉毅嚴陣以待了。“你問。”

“你來北京過後,比如,在你們單位,有小姑娘追你麽?”

“有一個。”他真掏實話。

她沒想到一句戲言炸出個大瓜,忙問然後呢。

“沒有然後。”他木木地。

“不喜歡?”

“年紀太小,也談不上喜歡。”

冬愛換了個坐姿:“她怎麽追你的?”

“也不叫追,”他輕聲糾正,“就是對我好,送我東西,要找我吃飯,出去玩。”

“你沒去?”

“沒有。”

“為啥?”

“沒有結果的事情,沒必要做。”

“男人,現實!”她故意用開玩笑的口氣掩飾認真,“沒有結果,過程也很重要啊。”

劉毅慘然一笑:“我不是那樣的人。說實話,談感情,太麻煩。”

冬愛大膽地:“那就不談感情,談肉體。”

劉毅說就更沒必要了。他說他剛來北京,工作還沒打開局麵,犯不著把周圍人際關係弄那麽複雜。

冬愛佩服他的冷靜,但又覺得他這種“笨拙”,著實有趣。於是接著問:“那有人給你介紹對象麽,那些個大媽大姐什麽的。”

“沒有。”他否定得及時。又改口:“有一個。”

“誰?介紹的什麽樣的?”

劉毅延宕了兩秒,才答:“你認識。”

冬愛的臉頓時紅了。他怕是指的是劉曉芸。所謂的相親,則是那次會麵。冬愛不吭聲兒了。

劉毅給台階:“我剛來北京,認識的人不多。這些事情,我也不想,順其自然。”

冬愛忙說:“這麽想是對的,你正是最好的時候。”

“不用安慰我。”

“不是安慰,是真的,”冬愛身子側向他,“老話講,男人四十一枝花,不是沒道理。”

劉毅說那是指成功男人。

冬愛說:“你也談不上失敗。”

輪到劉毅沉默了。雲層移動,太陽被遮住了。地麵不再有光與影的區分,囫圇個兒了。劉毅突然抬起頭:“反正,我對你是百分之百坦誠。”

難得的坦誠。一瞬間,冬愛覺得她跟劉毅好像兩個高中生,青梅竹馬的,相互交換著小秘密。

冬愛微笑:“我對你也是。”又說:“我也苦悶的,煩。”

劉毅問她煩什麽。

冬愛說:“你真想知道?”停頓一下,又矯情地:“算了不說了。”

劉毅又表示絕對保密。

冬愛說也不是什麽秘密。

劉毅望著她,等下文。

冬愛又蠍蠍蜇蜇地:“你可別跟曉芸說。”這幾乎快成他們共用的口頭禪了。一說悄悄話,就得用這句過渡。

劉毅再次保證。

冬愛這才故意輕描淡寫地:“我現在,相較於婚姻,最大的苦惱還是孩子。”一股節一股節地說。

劉毅聆聽著,見沒下文,才禮貌性地問,那怎麽辦。

冬愛先笑了一聲,打掩護似的,然後才說:“最好的辦法,是火速找到一個知心愛人,生個孩子,白頭到老。”慘笑一下,她自己都不信:“退一步,那就是找個人,生個孩子,不結婚。”脖子微轉,目光看向遠處:“可問題是我都這年紀了,又怕麻煩,生個孩子,人家能不跟你爭麽,到時候難免一地雞毛。”

劉毅插嘴,說:“那你就別讓對方知道。”

冬愛詫異:“一夜情?借種?”話說出來,她自己都嚇一跳。這倆詞兒太過勁爆,似乎不應該從她這種知識女性嘴裏說出。

劉毅雙唇囁嚅著,但終究跟個停了水的龍頭似的,沒滴出話。

杜冬愛又說:“再下策,就是去國外,把卵凍了,保留一線生機。”

劉毅說:“那能行麽?”

杜冬愛說:“我有同學在紐約,她就凍了七顆。”

“然後呢,用上了麽?”

杜冬愛笑得爽朗:“暫時沒用上。”說完,她站起來往外走。

劉毅拎著塑料袋追上去:“反正,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你就吩咐。”他用吩咐二字。好像她是女王,他是仆人。

冬愛愣了一下,突然咯咯笑。

晚上這頓劉毅請,地方早安排好了,西餐自助,不便宜。冬愛說AA,劉毅說:“你這不打我臉麽。”冬愛隻好恭敬不如從命。正吃著飯,天開始下雨。剛開始毛毛,後來變中雨,再後來就滂沱了。劉毅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我得先回去。”說完又說不好意思。

冬愛說:“著什麽急呀,等小點兒我送你。”這天她開了車。

劉毅滿麵焦急,他打了個電話,沒避著冬愛。沒人接。

他立刻站起來說要走,冬愛跟著他走到飯店門口。出租車來,冬愛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劉毅上了車。

“不是……冬愛,”他這麽叫她,“你不用來真的……等會雨停了……”

冬愛手一招:“甭廢話了,走吧。”

雨,時大時小,跟犯病的人樣,滿地打滾狀。所幸,等兩個人下車的時候,雨基本已經停了。

這地界兒似乎在二三環之間,但杜冬愛從未來過。胡同口有幾家小飯店,緊挨著的叫煙台小海鮮。天黑了,招牌燈亮了,雨停了人家照樣迎客。胡同裏汪的都是水,跟條河似的,人根本過不去。

劉毅勸冬愛:“你先回去吧,我到了。”

冬愛一頭霧水:“不是……這哪兒呀……”話還沒說完,劉毅就蹚著水往裏進了。天黑了。胡同裏沒燈。很快,就隻能看到他模糊的背影了。冬愛一咬牙,不就是濕鞋麽,本來也快濕了。她抬起穿著高跟鞋的腳,一腳踏進去,跟過流沙河一般往裏進。胡同兩壁都是房子——私房。雨大,下水道走過來。基本一樓都進水了,兩旁的住戶趁著雨神中場休息,都忙著打掃。走到頭兒,劉毅往左一拐,進大雜院了。冬愛踉蹌跟著,好容易上岸,站到雜院門廊上了。她氣喘籲籲,輕聲感歎:“我天,這養魚呢……”

雜院裏亂哄哄的。顯然,“洪水”沒放過一層的住戶。一個半老太太披頭散發——頭發全濕了,但熱情高漲,指揮著人四處“抗洪搶險”。冬愛往裏進,兩側各家忙各家的,一個一個都拿盆往外舀水。沒人在意她。冬愛喊了一聲劉毅。可她的呼喊,在嘈雜聲中根本凸顯不出來。她又喊一聲,這次嗓子可尖了。

半老太太愣了一下,手一指:“頂頭裏!”冬愛往裏走,果然在最後一間房子裏見到了劉毅。

十幾平米,一張床,一個櫃子,一張桌子,桌子上一台舊彩電,旁邊是個舊冰箱。窗戶口的板凳上放著電飯鍋。但眼下,大部分東西都泡在水裏了。洪水漫灌,足足一尺高。冬愛瞥了一眼**那剛從水裏撈出來的電腦。瞬間明白了劉毅急忙往回趕的原因。但她更不解的是,他怎麽會住這兒。劉毅拿著個紅色塑料臉盆,快速往外舀水。冬愛覺得自己有義務幫忙,也胡亂拿起個茶缸子,一缸一缸往外倒騰。可實在杯水車薪呀!雨又開始下了,天更黑。

冬愛果斷地:“這不行,走吧!”

劉毅直起身子,看著她。大歎氣。

“走吧!”冬愛又說一遍。劉毅被說服了。冬愛趕忙提醒:“電腦,證件,身份證學曆證銀行卡,這些都帶上……”劉毅迅速把所有有用的值錢的都裝在個雙肩包裏。

兩個人撐著一把傘,跟逃難似的逃出了雜院。淌過流沙河。上岸了。雨嘩啦啦地。煙台小海鮮都不營業了。路上沒人,車也少。兩個人赤著腳走在人行道上。冬愛莫名地覺著又荒誕又狼狽又有趣又溫馨。她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會赤著腳在大馬路上走,且是在北京!

走了十幾分鍾,終於找到了個旅館。破是破。但管不了那麽多,冬愛跟劉毅鑽進去,要了個標間。冬愛還安慰劉毅:“沒事兒,我電腦也進過水,換個主板就行了。再不濟,資料也能保住。”劉毅發窘。坐在那兒。冬愛打發他:“洗澡吧,趕緊地。”不問。她什麽都不問。為什麽住那兒,到底什麽情況,怎麽就這樣了。一切可想而知。說一千道一萬,省錢。不知怎麽地,冬愛忽然又有些感動。這樣的男人,寧願克扣自己,對她卻是大方的。

一會兒工夫,劉毅出來了。沒有衣服換,他就穿浴衣。身材若隱若現。杜冬愛倒不避,依舊安排著:“一會用那電吹風,把衣服都烘烘。”說著就起身,說她走了。劉毅道:“雨那麽大,那麽晚了。”又說:“我去給你再開間房。”他不說還好,一說,杜冬愛認為自己反倒不能矯情,她攔住他:“別開了,湊合一夜,能怎麽著呀,又不是小孩!”

劉毅還是堅持,但架不住杜冬愛強行安排,標準間,一人一張床,井水不犯河水,就這麽著。冬愛洗了澡,吹完頭發。她先把自己的衣服吹幹了,穿好,再幫他的衣服也吹幹。她什麽都沒問,他也什麽都沒說。劉毅隻請求她不要把這晚發生的事告訴曉芸。杜冬愛笑道:“知道啦,劉曉芸就是階級敵人,什麽都不能告訴她。”

一夜睡得不踏實。

事實上,這幾折騰幾不折騰,也隻剩後半夜。可能因為淋到雨,杜冬愛渾身酸疼,累。她本以為自己倒頭就能睡,誰知道,真閉上眼,精神又來了。她覺得大概是因為旁邊多了個人。括弧。男人的緣故。她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跟男人同處一室過。括弧。晚上。上次同處一室,還是跟何德厚。不過人家是去討論公務,也不是睡覺。清白得很。但這一晚就不一樣了。前半截是狂風暴雨,逃難,後半截又安靜得可怕。

空氣中似乎有點曖昧的味道。

她知道劉毅也沒睡著。因為他跟她一樣,完全不翻身。她開始有點後悔沒再開個房間。可既然決定了,就隻能硬挺下去。就這麽耗了一個多小時,杜冬愛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她做了個夢。夢到被前夫推下懸崖。她驚叫著醒來。劉毅噔楞一下坐起來,問她怎麽了。杜冬愛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都是汗。她輕聲說可能因為受涼了,有點發癔症。劉毅趕忙說是他的錯。

杜冬愛苦笑笑,說:“跟你有什麽關係。”又命令他:“把窗簾打開。”

劉毅夠聽話,她一給指令,他就跳下床去拉床簾。天光大亮。杜冬愛一不小心看清了他的身體。跟古希臘的雕塑似的。她趕忙起身往洗手間去,眼睛是躲開了,心卻噗通跳得厲害。

雨過去了。北京的空氣鮮有這麽清新過。路幹淨了。樹葉都發亮。杜冬愛跟劉毅坐在餐廳內吃著早餐。手機平擺著,她隨意看著本地新聞。昨夜太熱鬧。哪哪有險情,哪哪有人見義勇為,哪哪地鐵進水……

冬愛輕聲嘖嘖:“北京的這個排水係統……”

劉毅鄭重地:“大愛,謝謝你。”

冬愛說:“別叫我大愛,都叫老了。”

劉毅試探性地:“那叫小愛?”好像又那麽小。

她再給指示:“就叫杜冬愛。”

劉毅笑道:“杜冬愛,我的救命恩人。”

冬愛雞皮疙瘩起來了。她拍拍手上的蔥油餅渣子:“吃完了麽?”

劉毅立刻利索地:“走。”下一站,郵電大學了。冬愛說了,要帶他過去修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