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方麵談妥,進度就快了。集團大會通過,公示,然後就等著下調令了。奇怪,這回,單位的閑言碎語少多了。或者說,還有,但杜冬愛接到的反饋基本都是恭喜。還是當麵大力恭喜。尤其張鳳,過去是罵,揶揄,現在她找補:“老杜,以後成影視人了,什麽時候也給咱們單位拍拍紀錄片。名字都是現成的。”

冬愛本來懶得接話,可張鳳這麽說,她也好奇:“叫什麽?”

張鳳說:“就叫‘人生第二次’,你這二次創業,二度回春。”話裏滲出酸味了,混合著甜味說的。

嗬嗬。杜冬愛不計較。屁股決定腦袋,不得不說,經過這一段的鍛煉,她心胸寬了,不怕人說。你說你的,我做我的,成功人士就得有這種我行我素的心理素質。

何德厚把袁敏達派給她當副手。這點倒是讓人有點吃驚,但仔細琢磨琢磨,也能理解。她雖然是何總一手提拔起來的,可從領導的角度,他可能也怕她成長為不可控的一方諸侯。有個人在旁督著,當密探。相互牽製。

她,袁敏達,外加公司的一個老人員老胡,呈三足之勢。穩了。

領導班子搭起來後,再招兵買馬。杜冬愛“笨鳥先飛”,業務迅速熟悉起來。按照何總的要求,她的任務是“把關把好”,那麽,她就必須做到對各個流程心裏有數。她去國營大廠拜訪,也去參觀私人的紀錄片公司。至於播放紀錄片的各個平台,網絡的、傳統的,她都借著何總的關係,小馬過河一般去蹚路子。係統之內,隻要報上何德厚的大名,基本暢通無阻。係統之外,很多也能跟何總扯上關係,要麽是老熟人,要麽是老同學,或者就是老同事,校友、師兄弟、鐵哥們兒。冬愛順藤摸瓜,第一次見識了何德厚的人脈版圖。嗬嗬,人家幾十年,真沒白混!

很快,公司迅速成立起來了。

何總的意思是,儀式感要有,放個鞭炮,開工大吉。冬愛婉拒了,她說:“何總,咱們還是悄悄的,別鑼鼓敲起來了,沒出成績,那壓力就太大了。”何德厚笑笑:“行,等你的開門紅。”

一忙起來就不要命了。定選題,招人,找素材,做剪輯,配音……全程冬愛都親自抓。配合她的,是兩個剛招聘進來的九零後小孩。技術層麵,問兒通過曹冉,也給了一些意見。公司的第一個片子,主要講蔣介石在1942年的一些活動,借此分析當時複雜的政治局勢,以及他在抗戰中的表現。影像素材,是從國外網站上扒下來的,都是超過五十年的公版材料,不用另付版權費。這個冬愛擅長,她外語出身,也在俄語頻道短暫實習過。她的同學也給予了支持。昏天黑地地幹,開會,剪片子。當然,最重要的是文案。冬愛把這個活兒交給剛招聘進來的小吳做。他是個小作家,出過書,但沒真正混出來,所以還得上班。小吳對自己的文筆一度是自信的,可在杜冬愛的要求之下。小吳幾欲崩潰,帶著哭腔:“不是,杜總,你到底想要什麽樣的呀!”杜冬愛穩如泰山:“你讀曆史書麽?深度不夠,我們的紀錄片,雖然是通俗的,給大眾看的,但必須對曆史有研究,深度要傳達出來。還有,文筆,要下沉,要穩。”小吳眼神呆滯。杜冬愛再下一城:“紀錄片文案跟小說不一樣,具體感覺,你去看看《萬曆十五年》。”小吳唯唯。

真下工夫,進度也就趕上來了。不出半月,天還沒徹底熱起來的時候,晶彩文化傳媒有限公司主導的第一部紀錄片出來了,就叫《抗戰1942》。簾幕緩緩拉上,何德厚坐在正中,陪他來審片子,除了杜冬愛、袁敏達、老胡,還有朱副總。何德厚一言不發。

杜冬愛在旁側觀察,想從他臉上捕捉到一些有效情緒。結果,什麽也沒捕到。何總麵沉似水,泥塑一般。光影打在他臉上,一會明,一會暗。冬愛一顆心懸著。何德厚的審片感受,直接關係到她的領導能力。晶彩“死”了多少年,是不是她杜冬愛一到,就“活”了,還是說繼續“死水無瀾”。上下部,總共四十分鍾,何德厚是一口氣看完的。影片結束,簾幕拉開,光照進來,現實世界恢複了本來麵目。

沒人敢說話,都在等何總定調子。

何德厚機械地偏過頭,是對杜冬愛說的:“準備發哪兒?”杜冬愛沉住氣,說先走電視台,聯係了上海那邊,雖然是地麵台,但有固定觀眾群,等播完之後,再走網絡平台。打算多點發力,做出動靜來。何德厚聽後沉吟。杜冬愛湊到跟前,聽“聖旨”。

“可以。”何總終於一錘定音,“這個倒是可以做成係列。”此言一出,附和聲不絕於耳,跟著就是拍馬屁的環節了。杜冬愛一顆心這才落回肚子裏。她長舒一口氣:“全賴何總、朱總和公司支持,我們一定再接再厲。”

一炮打響,杜冬愛得意極了。她不錦衣夜行,她第一時間把這個戰績跟問兒分享了。問兒說:“姐,你再熟悉熟悉,將來還不如咱們一起幹呢。”她還跟劉毅說了。發消息說的。劉毅回複:我為你驕傲。

跟劉曉芸是見麵說的。曉芸帶她去世衡為她準備的創作空間。

杜冬愛說:“原配夫妻就是不一樣,心裏還是有你的。”

劉曉芸被誇得不好意思,禮尚往來般反誇冬愛:“你才是真厲害呢,開始涉足影視界了。”

冬愛客氣地說啥厲害,就是個打工人。她轉而問曉芸的創作情況。劉曉芸說寫不出來。

“還以我為原型麽?”

“是。”曉芸承認。

“繼續寫啊。”

“不知道怎麽發展,我的虛構能力不足。”

冬愛嘖一聲,讓她放心大膽地想象。

劉曉芸笑嗬嗬地:“這個何總,對你真不錯,你看看從調過來,這一路給你拉拔的。”真不錯三個字加重音。有點那味兒了。

“嗨!”杜冬愛道,“我就把他當成個長輩。”

“啥長輩?大叔?還是爸爸?”

冬愛伸手掐曉芸胳膊上的肉:“真行呀你,爸爸都冒出來。幹的還是親的,怎麽,合著你在外頭認幹爸了。”

劉曉芸趕忙躲開,討饒。言辭逐漸正經:“講真的,咱倆都一樣,少了個好爸爸。”

冬愛說:“那是。”

曉芸又說:“從廣義上說,一個人的先天命運,主要就看他有個什麽樣的爸爸。”

冬愛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牽扯太久。她問曉芸暑假的安排。她建議兩家一起出去走走。她想去看草原。劉曉芸說不行。她去不了。世衡可以帶孩子跟杜冬愛一起。冬愛問她要幹嗎。

劉曉芸說:“老家一堆事,得回去看看。”

“又是遷墳?還是有哪個長輩病了危了?還是誰要結婚辦喜酒?”

曉芸老家,一年總有幾件類似的事。鄉下人多,事就多。誰知曉芸輕描淡寫一句:“文樂要跳樓。”這可把冬愛嚇得嘴張得跟蛤蟆似的。她語無倫次急促促地問什麽情況怎麽回事這孩子這麽小怎麽就想不開。劉曉芸說說來話長,說目前她也不是完全清楚,得回去了解了解。這當然是謊話。事實她是基本清楚的。隻是,她不想把自己家那些事跟冬愛說得太詳細。終究,冬愛還是杜家的人。回頭傳來傳去,她本來就不甚體麵的家就更不體麵了。

文樂要跳樓的事,是文樂的親媽、曉芸的前弟媳張人萍打電話跟她說的。劉曉芸的弟弟劉曉芒去世之前,張人萍就已經跟他離婚了。但在劉家人心裏,張人萍是有罪的。他們會用“如果”,如果張人萍不跟劉曉芒離婚,曉芒是不是就不會自暴自棄;不自暴自棄,是不是就不會神情恍惚;不神情恍惚,是不是就不會出車禍……然後,人生沒有如果。

張人萍畢竟是文樂親媽。每個月,她會從省城回縣城看看兒子文樂。曉芸媽範英菊對這個前兒媳意見也很大。她嫌她不出錢。“哦,你兒子,我作為奶奶幫你帶著,你在外頭逍遙,一分錢不出?合適嗎?”後來還是大哥曉茂從中調和,說:“算了。畢竟文樂姓劉。咱們養吧。”不過這次文樂要跳樓卻是因為曉芹。張人萍是說劉曉芹每天晚上要去接文樂下晚自習,但有一天她出去玩,把文樂給忘了。文樂一氣之下,想不開,直接站在窗戶邊上了。

劉曉芸打岔:“一共不就兩層?”

張人萍咋呼:“那有高樓呀!孩子的心結得打開。”

曉芸問:“曉芹怎麽晚上還出去玩?”

張人萍說:“那我不知道。”

曉芸又找老媽範菊英問情況。這才摸到了底,原來,劉曉芹帶著孩子回家之後,又“戀愛”了。

同樣“戀愛”的還有問兒。不過,是侯遠娥打電話給杜冬愛,讓她安排問兒戀愛。

冬愛討饒:“姨,能介紹的都介紹了,還沒有問兒看上眼的。再等等,這事兒,急不得!就得碰。等回頭有什麽情況,我第一時間跟您匯報。”

“上次去火車站接我們那個人呢?”侯遠娥問。

這話在冬愛腦子裏轉個彎。一時沒拆解出謎題。侯遠娥追問:“就是那個高高大大的,你弟媳婦的親戚。”冬愛這才意識到是劉毅。

“他是單身吧?”遠娥女士口氣鬼鬼祟祟起來。

“好像是。”

“跟你們住得也挺近。”

“是不遠。”

“能不能,把他跟問兒湊湊。”

這提議一出,冬愛頓時頭大,這不亂點鴛鴦譜麽。“他都多大年紀了。”冬愛嚷著。

侯遠娥說:“能有多大,比你大麽?”

杜冬愛不吭氣兒了。事實上,雖然劉毅是曉芸的堂哥,可算起來,比冬愛還小點兒。

侯遠娥得知劉毅實際年齡之後說:“那比問兒也大不了幾歲,不到十歲。”還說:“問兒這丫頭,就得找個年齡稍微大點兒的,她任性,找個大的,能包容她,過去我找大師算。大師也說,問兒是癸水命,最好是老夫少妻。”

不曉得為什麽,冬愛心裏不舒服。可嘴上也說不出什麽。她這個小姨,半輩子不講理。認準什麽就是什麽。看來,這個媒,她杜冬愛非做不可。於是杜冬愛隻能把劉毅的個人情況又跟遠娥匯報了。諸如離過婚,有孩子,工作情況,在北京的住房情況,她雖然說得客觀,但所有因素並置在一起,聽上去就不那麽樂觀。甚至說,冬愛自己都嚇一跳,這麽綜合一分析,劉毅似乎不像能在北京站穩腳跟的人。——幫別人剖析,冬愛的心反倒澄澈了。劉毅對她有好感,可是,她嫌他什麽呢。——無外乎是這些外在條件。還是那話,說一千道一萬,劉毅不夠強。可侯遠娥不在意。她病急亂投醫。在她眼裏,戚問兒已經到了十分危險的年紀。

她反複用了一個詞,“貶值”。冬愛聽著難受極了。她還說:“隔夜的菜,沒人買的。男人比女人還現實。”

冬愛不以為然。她真想大聲告訴小姨,如果沒人愛你,那你就自己愛自己不行嗎?可這話終究沒說出口。成年之後,杜冬愛不習慣直接說出真實想法。

她的一切都是有包裝的。

這是對紛亂世界的防禦。

侯遠娥還在電話裏吟起詩,說什麽問兒跟劉毅,“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還說是“千裏姻緣一線牽,十年修得同船渡”。她給杜冬愛下令:“你就安排問兒跟小劉見麵,正兒八經的那種,話擺到明麵兒上,就說是相親。直奔主題。”

冬愛提醒:“您不怕您女兒當後媽呀。”

“那也比當不了媽強。”

小姨的無心之語將冬愛狠狠刺痛了。她現在,結婚都次要,她想要孩子,想當媽。

侯遠娥深度點評:“我看小劉,麵相不錯,不顯老,大頭大臉的,以後沒準能當官。”又哎呀呀地:“我跟你說看一個人不能光看現在,你得長前後眼。退一萬步,真成了,就算他們在北京混不下去,回來就是了。我跟你大姨夫,也不是不能安排。對不對?”說完這一大長串,最後才記得照顧冬愛幾句:“愛愛,我,還有你媽,這都是你最親最親的人。我們都希望你好。”

冬愛有點傷感,輕聲說知道。

侯遠娥說:“你看我跟你媽從來我們都不催你。知道你要強你心高你優秀。”聲音忽然低了。“小姨今兒跟你說句肺腑之言,”長長的停頓,嗓子壓低了,好像那話真是從心裏掏出來的似的,“還是得有個伴兒!不然老了怎麽辦呀?些來小去的,眼跟前有個人總好些。你記得你姨夫廠裏那個大黑蛋吧?”

冬愛有印象,紈絝子弟,廠二代,他爸當過工會主席。

“前一陣,中風了,差點沒背過去。”

冬愛心驚。這種故事,多,但若發生在熟人身上,聽著還是可怖。她問大黑蛋多大年紀。

侯遠娥嘈嘈切切地:“五十剛出頭,還沒退休呢,離婚了,孩子也出去了,身邊沒個人。”

冬愛順著問那誰照顧,爸媽呢。

侯遠娥說他爸媽都走了。又說:“廠裏同事帶溜著照顧,但也不是長久之計。事兒剛出,人看你可憐,伸把手,可誰沒自己家一攤子,誰能在你那做窩打鋪照顧?”說到這兒,侯遠娥也有些傷感,不往下說了。

姨甥倆嗟歎人生無常。

末末了,侯遠娥又細問了問劉毅的家庭出身,得知是從農村、縣城出來的,她也滿意。侯女士想得遠,她倒是覺得,如果劉毅願意倒插門,她跟問兒爸,是舉雙手歡迎的。

冬愛打趣:“舉雙手那叫投降。”

侯女士嗬嗬道:“可不就是投降麽,老了,你能指望誰呀,配偶,兒女,沒了。”再歎氣再補充:“你小姨夫老喝酒,看這樣子,是要在我前頭走的。那將來我不指望女兒女婿指望誰?”

冬愛嘖一聲。她打心眼裏佩服這些老一輩,老謀深算,想得遠。相比之下,她就傻多了。活在世上,除了一個媽(還離老遠),一點牽絆都沒有。生活的洪流衝過來,沒人幫她拽繩子。她就隻能順流而下。慘啊!不過,冬愛對問兒卻是坦白的。

戚問兒正在戴著蒸汽眼罩,冬愛簡簡單單一句:“你媽可說了啊,讓你跟劉毅試試。”

問兒摘掉眼罩,看外星人似的看著表姐。

冬愛幹笑:“幹嗎,聽不懂啊!你,跟劉毅,試試看。”

戚問兒不滿意地:“胡鬧!別理她!她是恨不得,是個男的我就得去連連看。”

“你劉大哥沒那麽差。”

“不是差……是沒可能,”問兒真著急了,“我就是把他當大哥,根本就沒往那方麵想。”

“反正,小姨下達指令,你想不想我都得把這層窗戶紙點破了,萬一人家想你呢。”

“真的啊?”問兒賤兮兮笑,上前扳住冬愛雙肩。

冬愛說:“那我可不知道。”

問兒仰頭遐想:“不過劉大哥這個年紀,這種狀態,真的難得,但他實在不是我的菜。”

冬愛原本是想“引蛇出洞”,結果問兒不為所動,還說這種話來。於是她更想問個究竟:“怎麽就不是你的菜了?你的菜得是啥樣?”

戚問兒詭秘地:“哎呀,我這個年紀,總得吃點葷菜吧。”

杜冬愛插話說:“那你意思是劉毅是素菜。”

問兒說:“也不是素菜,反正就,半葷不素,哎呀,你不覺得,劉大哥人太好了麽?”

冬愛奇怪,說:“人好還是缺點了,難不成你要找渣男。”

戚問兒認真地:“姐,這就是咱倆的目標不一樣了。你是要找結婚的。我呢,要找戀愛的。我來北京,一個是工作,見世麵,第二個,轟轟烈烈愛一場。”

冬愛說:“你是指跟那個保定男人吧,弄一園子花草,吃驢肉火燒。”

問兒斜眼。“少跟我提他!就不是個東西,”又詫異,“跟驢肉火燒有啥關係?你在他身上聞到味兒了,他倒是經常吃。”冬愛說,她就是覺得那人挺實在,跟驢肉似的。

“啥意思?”問兒更不懂。

“光有瘦的,沒有肥的。敦實。”

“說得跟你見過似的。”問兒諷刺。

冬愛要擰問兒,問兒歡跳著。鬧夠了,冬愛才問:“你跟小韓,真沒可能了?”

問兒想了想,說:“我該謝謝他。”

冬愛說:“這小子也不是個東西,隻吃素,不吃葷。”

問兒說:“所以呀,我跟他吃不到一個鍋裏,我是大口吃肉的人。”

周末,杜冬愛請劉毅吃熏魚。她特地從小區團購群裏買的半成品。再加上,宮保雞丁、黑椒牛柳、八寶鴨,都是半成品,稍微加工一下就成。冬愛在廚房忙活。劉毅進去看。冬愛說:“你出去吧,吃點水果,這兒煙大。”

劉毅笑著:“我就喜歡看你幹活兒。”

冬愛不好意思:“你是看我笑話。”

劉毅說:“真沒有。你這架勢,姿態,特別像電影裏的人幹活兒。”

冬愛聽著心裏舒服,幹活兒更積極了。菜端上桌。劉毅還是誇,一會兒說她的熏魚達到了滬江香滿樓水平,宮保雞丁起碼能超過東四民芳,一會兒又說黑椒牛柳更絕,儼然米其林一星。

問兒戳破了:“劉總,這都是半成品。”

劉毅硬誇:“半成品那也得加工吧,這火候,油溫,手感……”

冬愛終於被誇得不好意思,兩手放在桌麵上,輕輕一拍:“說個正事兒。”

問兒猜到了,討饒:“姐,能不埋汰我麽?”

冬愛不理她,對劉毅:“我小姨,知道吧?”

劉毅點頭,他當然記得。侯遠娥那風格,過目難忘。

“看上你了。”

劉毅“啊”了一聲。

冬愛忙解釋:“不是她本人看上你,是她看上你,想讓你當她女婿。”

劉毅窘那兒。

戚問兒說:“劉總,別聽我媽胡說,都是開玩笑。”

杜冬愛故意:“別,小姨沒開玩笑,她是正經讓我問問劉總。”說完盯著劉毅看。

劉毅必須給回答了。他倒抽一口氣。“這個,”再看看問兒,“問兒人是很好,很漂亮,很上進……”

戚問兒笑:“行啦,不用說了,人很好,結束!”

劉毅連忙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又對冬愛:“杜總,你懂我意思。”

冬愛說:“別覺得尷尬,小姨的做法,我理解,咱們現在都是單身,這都塵埃未定,一切皆有可能。她想點這個鴛鴦譜,我話帶到,至於後續,順其自然。”

劉毅嚴肅起來:“終身大事,不開玩笑。”

冬愛也繃臉:“我沒開玩笑。”

問兒調和:“哎呀吃飯吧。這魚,酥。”

劉毅動了動身子,坐正了。“那我現在就可以表態,我對問兒,永遠都是哥對妹的那種感覺。”言語不夠手勢湊,他著急,“我希望她好。”

望著一本正經好像在發誓一般的劉毅。冬愛心情複雜。他這番話對誰說的呢?肯定不是對問兒。侯遠娥也不在。那自然是對她杜冬愛說的。是在向她保證。想到這兒,杜冬愛又覺著劉毅可能又有點誤會。他會不會認為,這是她杜冬愛在借著問兒向他逼宮逼他表態。哎。那是真沒有。她就是純純地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劉毅又熱情地對問兒:“你想找什麽樣的?我幫你留意,我們單位小夥子多。”

問兒咬著筷子頭:“要……葷的。”

劉毅沒聽明白,嗯了一聲。杜冬愛幫著解釋,說問兒就喜歡那種壞的,有征服難度的。劉毅咧著嘴說明白了。

問兒又解釋:“我是覺得吧,兩個人要在一起過一輩子,總得有話說吧,總得相互看著順眼吧。”

冬愛揶揄:“看久了都一樣。”

問兒說:“那也得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