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頭台燈下,黑金蔓綠絨的每一根絨絲兒都能看清楚,愈發顯得呆萌可愛。
問兒一隻手撐著臉頰,盯著黑金看。
杜冬愛一身居家服進屋,她剛洗完澡,頭發披散著。她走到問兒身邊坐下,手搭在問兒胯上,拖著腔調揶揄:“行啦,你就別折磨人家了,我看你呀,還是搬回去。”
“我不,”問兒脖子擰著,“有病呀?又不是我讓他來的。”
冬愛這才收起調侃,淡淡地說:“有人對你好,你要珍惜,不要覺得都是理所當然,不是的!連父母對你的好,都不是理所當然的,何況外人?”
問兒嚷嚷著:“那也不是誰對我好我都要接受呀!”
冬愛輕斥說:“你總有理由。”又問她周末密雲的露營去不去。
問兒表示抱歉,說找了個兼職,得掙錢。戚問兒嗬嗬地:“不像你們,功成名就,自然可以瀟灑玩樂,我不行,我在北京,連當普通人都還不配呢。”
冬愛說你年底不就回去了,回去當人上人。姊妹倆你一言我一語打趣。談到第二天的露營。冬愛說是世衡想去,上癮。還說,他想找房車。
戚問兒熱心,立刻表示尹嘉譽那邊可以聯係。他搞極限運動的,這方麵朋友海了去。盡管冬愛勸說別麻煩了,問兒還是聯係了嘉譽。
戚問兒一開口,嘉譽也大方:“都是兄弟姐妹,別談什麽租了,借一天沒問題,油加滿就行。”
杜冬愛當即在三朵花群裏報喜。沒幾分鍾,杜世衡就打電話來確認,還說,吃他包了。
頭天晚上房車就到位了。次日一早,冬愛開著去接世衡、曉芸夫婦。到地方才知道這回不帶飯飯,就來個二人世界。
冬愛笑說:“那我成燈泡了。”
曉芸道:“都怪劉毅。”
冬愛沒接話。
世衡嚷嚷著要開車,被劉曉芸阻止了。杜世衡出過車禍,大師給看過,說他怕金,最忌開車。舉家堅信不疑,能不讓他摸方向盤就不讓他摸,頂多上下班在內環開開。還要限製速度。去密雲這種山路,堅決是不能交給他的。好在冬愛是老司機,一路開得穩穩當當,進山一股銀杏果子的臭味襲來。幾個人避開樹林,找到一處溪灘,停下車,安營紮寨。
冬愛說世衡多餘。有房車了,還紮什麽帳篷。杜世衡道:“來了就是接觸大自然的,躲在屋裏,不成脫褲子放屁了。”曉芸不理他。由得世衡一會紮帳篷,一會穿肉串,姑嫂倆在車內吧台坐著喝氣泡水。窗外溪水潺潺,層林盡染。氛圍烘托起來了。再來點音樂。陶醉。冬愛眼睛眯縫著:“以後我老了,也得找這麽一個山清水秀的地兒待著。”聲音陡然增高:“到時候就在你老家給我找個房子,也去實現庭院夢。”
劉曉芸駭笑:“別找了,我家那房,你隨時去住,保管你住不了三天就跑回來了。”停頓一下,語重心長地:“鄉下,根本不是你想得那樣。”
“不是田園牧歌?”
“灰頭土臉。”
冬愛噗嗤一笑,說不信。她又問闖進曉芸家的那頭小豬。不曉得為什麽,冬愛特別關心它的命運,每次見麵都問。
劉曉芸說還養著,但長到一百多斤,就不往上長了。
杜冬愛問然後呢。
劉曉芸說看她小姨怎麽安排,可能過年就殺了。
“別!”冬愛叫著,“別別別,這頭豬我買了。別殺了。本來就可憐。”
劉曉芸失笑:“幹嗎?還發起善心了,豬不殺,留著幹嗎?就算過年不殺,養到明年端午,怎麽也殺了。”
冬愛長歎息。
曉芸跟著道:“它的價值,就是被殺,奉獻豬肉。本來也是吃了睡睡了吃。”
道理冬愛都懂,但她就是聽著不舒服。惆悵了一會兒,
冬愛又問曉芹的情況,生了沒有。
曉芸笑:“哪這麽快,又不是豬?年下正式辦婚禮也生不了呢。月份還早。”
杜冬愛說:“我就佩服曉芹,是個創業的人。”
劉曉芸沒懂她意思,怎麽扯到創業上了。
杜冬愛解釋道:“生個孩子,不等於也是創業,都是未知,都要投資,但人家就敢邁出這第一步。”
“傻大膽一個,”曉芸不站妹妹,“你要想要,現在也來得及。”
冬愛不吭聲,嘴唇粘在茶杯上。
曉芸追問:“劉毅是不是追你好長時間了?”
“什麽追?”冬愛白了曉芸一眼。她不認可這種提法。又反問:“他跟你說的?”
曉芸自自然然地:“那倒沒有。劉毅話不多,平時跟我也很少聯係。我就是感覺,他對你很有意思。”
冬愛歎道:“你想多了,我這人老珠黃的。”
曉芸道:“他老誇你。”
“誇我什麽?”冬愛來興致。
“誇你有本事,一個女的,單槍匹馬,在北京能站住腳,那就不是一般人。”
“聽著都覺得沒把我當女的。”
“還說,他就喜歡你這樣的。”曉芸嬉皮笑臉地。
冬愛說:“你這句是寫小說了。”
曉芸趕忙說:“真的,原話說你這樣有點肉的,比我這樣骨瘦如柴的好不知道多少倍。”
冬愛發窘,自嘲:“說胖就說胖,搞得那麽委婉,我自己什麽情況我自己知道。”
劉曉芸嘖一聲:“你怎麽不信呀,這個我知道,劉毅就喜歡那種結實的、健康的,大腿粗屁股大腳腕細的……”
越說越離譜,冬愛伸手擰曉芸的嘴。不用說,劉毅怕是在曉芸麵前提過他們關係的進展。不然曉芸怎麽大腿屁股腳腕兒都說上了。沒準在曉芸眼裏,她就是個玩弄男人的**也說不定。
罷了。成年男女,你情我願,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她是跟劉毅睡一塊兒了,可那也是他“自投羅網”。閨蜜倆笑鬧了一陣。
曉芸突然說:“你還想要孩子麽?”沒頭沒尾一句。
冬愛愣怔。這下確實了。劉毅絕對提了。也是,人家是親戚。堂兄妹,守口如瓶不大可能。不過反觀世衡,就很少跟她這個堂姐說自己家的私事兒。
“順其自然。”冬愛淡然地。可再怎麽雲淡風輕,此話也出,也等於是變相承認了她跟劉毅的關係。再怎麽順其自然,也要人配合不是。
劉曉芸沒往下問。
杜冬愛的理解是,這算給她杜某人留麵子了。兩個人一時無話,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眼神深邃,各想各的心事。
敲門聲起,杜劉一起朝外看。尹嘉譽站在門口台階上,他一身登山裝束,衝鋒衣登山鞋,頭上戴漁夫帽。又是另一種風致,他看上去比世衡多了幾分瀟灑。冬愛起身招呼。劉曉芸跟著。
嘉譽笑說:“就知道你們在這一片兒。”
杜世衡在外嚷嚷,說串兒好了,正式開烤。
男人們一碰麵,喝酒免不了。劉曉芸沒想到,世衡在行李裏還藏了幾瓶二鍋頭。天冷,山裏更涼,曉芸不便阻攔。酒能暖身。喝了酒,嘉譽又要抽煙。他問兩位女士介不介意。冬愛、曉芸都說隨意。嘉譽反複解釋,說平時不抽,喝了酒就控製不住,一根接一根。他給世衡遞煙。杜世衡拒絕了。為了要二胎,他酒偶爾還喝點兒,煙是堅決戒了。杜世衡稱嘉譽“小老弟”。
杜冬愛道:“誰大還不知道呢?”再一敘年庚。四個人裏頭冬愛最大,嘉譽比世衡、曉芸都小。
世衡嘲弄道:“長得有點著急了。”
嘉譽自嘲說賺錢累的。
曉芸白了丈夫一眼,她討厭他身上不由自主散發出來的優越感。
世衡卻不知收斂,繼續用那種領導對下屬的口氣:“嘉哥是不是在這邊有什麽產業,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嘉譽客氣地說在這邊租了個院子,辦民宿呢。
冬愛接話:“夠厲害的,又辦民宿,又做飛盤培訓,又會攝影,還演過話劇,全才。”
嘉譽道:“一樣養活不了自己,那不得多弄幾樣。”
“嘉哥學什麽的?”
“舞蹈。”
這個回答讓在場的三個人都有些意外。冬愛、曉芸都知道他當過話劇演員,以為學的是表演,沒想到人家是科班出身舞蹈演員。但這一身份實在是和現在外形不搭配。發福了,高高胖胖的,起碼一百六十斤開外。但嘉譽這麽一說,曉芸卻也看出些端倪。嘉譽的走路姿態,腰板直,有點外八字,這都是基本功的痕跡。
冬愛冷不丁一句:“你還別說,嘉哥長得有點像佟大為。”
嘉譽說有人說過。
世衡笑著:“你這,”上下打量:“到底發生了什麽呀,你有舞蹈方麵的代表作麽?”
又是句不中聽的。曉芸簡直有點討厭世衡這張臭嘴。
“沒有,”嘉譽似乎並不在意,“我就一普通人兒,混口飯吃。”他給自己定人設。
杜冬愛和劉曉芸打心眼裏都覺得嘉譽的這種自嘲精神挺好。尤其曉芸,她也是底層一步一步上來的。心理層麵,她能理解嘉譽。這些年,她在杜家——其實不光是她,還包括她媽,她哥,她妹妹……她全家在杜家人眼裏,都是食物鏈底層一般的存在。雖然杜冬愛比他們好些。但本質上一樣。想到這兒,劉曉芸又有些後悔把劉毅介紹給杜冬愛。說白了,兩個人目前還不在一個階層。唯一的融合劑可能就是個孩子。但看這樣子,一時半會兒,杜冬愛這兒還沒法兒開花結果。
劉曉芸望著嘉譽。他正在講述自己的經曆。從十一歲就來北京讀中專,後來考了戲曲學院學舞蹈,再後來於一次排練中傷了腰,在**躺了五個月,站起來之後從此告別演出生涯。在場的三人聽之無比為他惋歎,但嘉譽口氣卻是輕鬆的。他不怕別人把他看低。他的姿態本來就是低的,很有點低空飛翔、海納百川的意思。曉芸覺得,這點,嘉譽比她強。她總是為自己這點可憐的自尊心鬧別扭。很多時候,不是別人看不起她,是她自己都有點看不起自己。
擼完串,世衡回房車休息了。他量小,今兒又縱情,精神頭頂不住了。
尹嘉譽卻兩眼放光,主動要求帶兩位女士到林子裏轉轉。曉芸看冬愛的意思。冬愛不打磕巴:“那走。”說走就走。
是一片針葉林,也混著闊葉樹。這時節,紅黃綠都有,悅人眼目。嘉譽彎腰在樹根子底下的葉子堆裏扒拉扒拉,還真找出蘑菇來。說是鬆茸。冬愛當即手舞足蹈大驚小怪地:“不就那誰離婚,在餐廳裏猛吃,吃了一萬多塊那個麽,是不是?”
曉芸糾正她:“那是鬆露,這是鬆茸,兩個東西。”
嘉譽又笑著給冬愛科普鬆露和鬆茸的區別。他來自東北,打小就采蘑菇,經驗豐富。曉芸在鄉間長大,對自然的了解比冬愛多。幾句話一說,冬愛自覺淺陋。她也不怕自嘲:“是我王八鑽地洞,土鱉了唄。”
三個人溜達到半下午,收獲滿滿一塑料袋蘑菇。折回房車,世衡還在睡。曉芸建議往回開。嘉譽道:“天馬上就黑了。”他建議晚上在他的民宿下榻,明兒一早回。曉芸還是問冬愛的意見。杜冬愛想了想,覺得住一晚也可。於是劉曉芸和杜冬愛分頭給公婆和問兒打電話說明情況。行程就算定下了。
嘉譽的民宿不大。一個院子三個房間。剛好夠住。這房子是嘉譽頭一年租下來的,簡單裝修,平時請人打理。但碰上大流行病,荒了一年。今年才算重新迎客。冬愛問嘉譽這房子是幾年起租。尹嘉譽說租了五年。但生意也難幹。這地兒還是偏。洗了澡,兩位女士早早上床休息了。世衡被扶到單間,倒頭繼續睡。冬愛打開電視,也不看,放著當背景音。她翻看白天拍的照片。手一滑,有一張還算得意,她叫嚷著:“曉芸你看這張。”
劉曉芸頭探過去。是她跟嘉譽的合照。不對。其實也不能算合照。隻能算同框。中間一大片杉樹。她跟嘉譽,一個在左,一個在右,正相向而行。這個瞬間被冬愛抓拍下來了。“發給你。”冬愛說。劉曉芸卻覺得拍得不好,讓刪掉。
冬愛鼓噪地:“不是,這構圖,這色調,這不妥妥的ins風麽?哪兒找呀,發給你。”
說話間,照片發過來了。劉曉芸手機震了一下。她點開。迅速收藏。又鎖上屏幕。冬愛把腿往被子裏縮,說我這象腿還好看呢。曉芸的腿美,筆直。兩個人並排平坐著。
劉曉芸忽然歎了口氣。
冬愛不解。“幹嗎?”她推了她一下。
“沒事。”
“這不挺好麽,世衡玩得也開心。”
“他是開心,他準備升官了。”
杜冬愛愣住,然後才輕輕推了劉曉芸一把:“不是……什麽情況,屁股後頭安火箭啦,還是你太旺夫,又升啦!”
劉曉芸淡然:“準備升,有這個可能性,不過……”她的話停在這兒。長久停頓。
“不過什麽?”冬愛追問。
劉曉芸做足了心理建設,半天才說:“不過他要跟我離婚。”
冬愛唬得手機都掉了:“什麽意思呀?不是……怎麽回事兒?”
劉曉芸這才安撫住她,把離婚的必要性,以及杜世衡怎麽提出來的,前前後後的情況,原原本本跟杜冬愛說了。
冬愛第一反應就是不同意。“這不胡鬧麽?不行!婚姻是兒戲麽?”
劉曉芸故意囁嚅:“這不是我提出來的,是小杜總提出來的,我敢反對嗎?我能反對嗎?這是他的仕途、未來、前程,誰反對誰就是千古罪人。”
“那你就不該跟我說,”杜冬愛大眼瞪小眼地,“我知道了,我就不能坐視不理。”
劉曉芸盤腿動了動屁股,正對冬愛:“我是心裏憋得難受,實在沒辦法,才找你排解排解。實話跟你說吧,世衡跟我已經去過一次民政局了,現在是在離婚冷靜期。”
冬愛著急:“二叔二嬸知道這事嗎?”
劉曉芸吸溜一下鼻子:“你覺得呢?要知道了,還能是現在這樣麽?咱們還出來玩房車。”曉芸凝望著冬愛,她眉頭微皺,一言不發。事實上劉曉芸還藏著半句話沒說,她是真心覺得,就算杜敬、賴尋芳知道,頂多也就麵兒上攔攔,做做樣子,杜世衡的前途永遠是家中最重要的事情。這婚最終還是得離。何況,不就是個假離婚麽。曉芸柔柔勸道:“別給老人添亂了。這事兒,誰都不能說,將來萬一東窗事發,也是世衡去解釋。老人本來身體就不好,經不住這些刺激。”
冬愛抓住曉芸的手:“這對你不公平!”
曉芸的心猛抽了一下,眼眶紅了。有這句話,這麽多年的閨蜜就沒白當。冬愛還是為她著想的。不過換一個角度看,劉曉芸覺得自己也沒吃虧,杜世衡淨身出戶,孩子判給她,她不怕他反水。不過這些細節她都沒跟冬愛說。
冬愛一個勁兒勸劉曉芸再想想辦法,比如,能不能不在一個係統,不共用一個審計。
曉芸無奈笑著反問:“單位你家開的?”
冬愛頓時沒詞兒了。讓劉曉芸辭職也不切實際。麻麗君剛走,劉曉芸是代理老總,很有可能扶正。這些冬愛都知道。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遇,十年也碰不到一回。必須抓住,不能前功盡棄。所以,離婚是目前的最優解。而且從杜世衡的狀態看,他似乎並不為這場即將到來的離婚煩惱,反倒有幾分解脫之後的瀟灑與放浪。
話說幹了。閨蜜倆呆坐著。最後還是曉芸沒話找話,對冬愛說:“其實你不結婚挺好的。”
冬愛啼笑皆非:“怎麽又扯到我身上了?”
劉曉芸撕破了說:“真的,你如果不想結婚,跟劉毅也可以要個孩子,一點問題沒有,這樣大家隻會更近。”
杜冬愛腦中打了個炸雷。這直白的語言,是劉曉芸從來沒說過的。今兒掏心掏肺,一下把她內心的小九九點出來了。
杜冬愛半羞半惱地:“胡說什麽呢?”
劉曉芸的手翻了個個兒,反抓住冬愛的,像是怕她跑了似的:“我說真的,你要是還沒想好結不結婚,沒關係,慢慢考慮,但生孩子這事兒不能等了。與其找個亂七八糟的人,或者用亂七八糟的辦法,還不如找個知根知底的打打配合。說不定將來就能……”劉曉芸嗓子打了個梗,生生把結婚二字吞下去,換成“更進一步”。
冬愛呆在那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才說:“你真這麽想?”
“我是為你著想。”曉芸懇切地。
“謝謝你,”冬愛長舒一口氣,“你這個朋友沒白交。”停頓一下,再說:“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媽,哦不,我媽都沒你為我想得多。你就是我最親的人。”
劉曉芸忙說自己受不起這個稱謂。
杜冬愛歎:“我媽都不顧我,我將來還得顧她。”她靠在曉芸身上,眼睛看天花板上沒亮的吊燈:“真羨慕你,家裏好幾個姊妹,曉芹再怎麽折騰,好歹能在家守著,你省多少心,我就不行了。將來北京或是租或是買,肯定是要再弄一套房的。這個壓力你想想。”
劉曉芸沒想到杜冬愛還有這個煩惱。因為她自己是從未想過把老媽範菊英接來北京的。充其量,將來生病害災,來北京看看病,僅此而已。長期生活不切實際,範菊英也不會願意。她老媽終究是生活在鄉土的熟人社會比較自在。但侯長娟就不同了,現在她就已經背井離鄉,在巢湖一個人養老。上北京,遲早的事兒。考慮到這一層,劉曉芸才更加明白杜冬愛始終無法徹底接受劉毅的深層背景——杜冬愛不光是麵臨生孩子的問題,還麵臨給老媽養老以及個人的老年生活的安頓問題,因此,她躑躅、彷徨、徘徊,按道理來說,她找的另一半,應當是能為她兜底的,而不是拉後腿的。從這個角度看,劉曉芸忽然打心眼裏原諒了杜冬愛在劉毅名分問題上的患得患失。這個年齡,想再做加法,的確需要長久的心理建設,需要巨大的勇氣。
兩個人又提到問兒。曉芸說那天在劉毅那碰到問兒了,她正在躲順子。冬愛想了想,道:“順子這人其實還行,是過日子的人,但是……”她欲言又止。劉曉芸接過話:“但是這裏是北京。”閨蜜倆不約而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