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冬愛的“變故”,很快在係統內蔓延開了。好事者還自動生成了一種邏輯線條。用張鳳的話說就是,“她跟何總,絕對有一腿!所謂結婚,也是跟何總結婚!現在何總出事了,她嚇得趕緊把孩子給刮了!”說這話的時候,張鳳的嘴都能撇到天上去,“哼,想用孩子綁人,結果呢,人算不如天算,大難臨頭各自飛,現實!”再補充,“這女人心怎麽這麽狠呢,蛇蠍!”

流言很快溢出。杜世衡也聽到風聲了。自打那天曉芸看冬愛回來,杜世衡就盤問不停。曉芸始終說不清楚不明白。這下世衡像抓住鞭梢子了,“我跟你說,那孩子,沒準真是何德厚的。”曉芸不高興,“你能不胡說八道麽。”世衡道:“不是,這不犯法呀,你別覺得是醜事兒!人都是單身,有個孩子怎麽了,我姐還在單位發喜糖了呢。”這事劉曉芸頭回聽說。她一時沒估透其中緣故。世衡又說:“你到底問我姐沒有,跟我不說,跟你總得交實底兒吧。”

曉芸把話說死了,“她跟那個何總,從頭到尾,一毛錢關係都沒有!明白了吧。”

“杜冬愛跟你說的?”世衡發笑,“你信麽?”曉芸虎著臉,她知道跟世衡說不明白了。這人,尤其男人,活久了,是誰都不信。

世衡繼續高談闊論,“現在就看這個何總能不能全身而退了。如果安全落地,杜冬愛沒準因禍得福……”曉芸聽不下去,打發他去。世衡嘻嘻笑笑地,去準備茅台去了。眼瞅著到年,送禮是必須的。成不成,也就這幾個月的事兒。劉曉芸討厭杜世衡這種嬉皮笑臉的態度。而且他總考慮社會層麵的,不考慮生理層麵。冬愛可是流了一個孩子!這什麽概念?是從身上掉下一塊肉。更別說心有多疼!

曉芸還有一層顧慮。她覺得這事走到這一步,瞞著劉毅就說不過去了。不消說,冬愛那邊指定沒通知。不然以劉毅的性格,早都啟程回京了。也不可能不跟她劉曉芸商量。但這麽冷不防說了,又怕冬愛、長娟那邊不高興。曉芸躊躇了許久,還是覺得事情太過嚴重,有知會的必要。她趁著世衡洗澡,撥通了劉毅的電話。劉毅正在省城。曉芸也不鋪墊了,當頭一句,“哥,有個事兒,你可得有點心理準備。”

“怎麽了。”空氣一下緊張起來。劉毅的聲音頓時不一樣了。

“老杜……懷孕了。”她不叫她大名。

“什麽時候的事?”劉毅激動,“我立刻回去。”

“但是……發生了一些情況。”

“什麽意思?”

曉芸深呼吸,小聲:“孩子……沒了。”

電話那頭有輕微的咳嗽聲。跟著是恐怖的沉默。

“小產了,沒保住。”曉芸口氣無限遺憾。

劉毅沒再多說。一個小時後,他已經到機場了。萬水千山,他恨不得長翅膀飛回來。夜班飛機,轟轟隆隆從天上滑過。到地方,打車到冬愛家附近,先住賓館。曉芸來電話問他到哪兒了。她也一夜沒睡踏實。趁起夜躲在廁所給劉毅電話。劉毅剛洗完澡,說休息會兒,吃個早飯,就打算去冬愛家。曉芸道:“我這一早就是會,不能陪你去了。”她說的是實話。但也有不好意思的成分。她想象不出這趟劉毅跟冬愛會麵的情形,更無法判斷結果。劉毅說你別管我,又讓她放心,肯定不會出賣她——絕不說是她劉曉芸通風報信。劉曉芸道:“你不說人也能猜到,無所謂了,都這份兒上了,你有知情權。”

半上午,劉毅站在冬愛家門口了。兩手都拎著東西,有水果、營養品。都是從樓下超市采購的。他把水果放在腳邊,空出一隻手摁門鈴。一下,兩下。房間裏有人回應,跟著,門開了。戚問兒站在他麵前。問兒驚詫,“劉大哥……”劉毅微笑致意,問:“我能進去麽。”問兒趕忙接東西,請他進來。不等來客詢問,問兒便“不打自招”地,“大姨買菜去了,我姐在家。”隨即扭脖子,大著嗓子,通風報信,“姐,劉大哥來了!”

臥室內沒動靜。杜冬愛靜靜坐著。她已經聽到劉毅的聲音了。全身雞皮疙瘩頓起。她想到他終究會出現。但沒想到那麽快。腳步聲近了。劉毅換了鞋,幾步就到了臥房門口。問兒跟在後麵,手足無措。臥室門虛掩著,劉毅悄悄門板,“我能進去麽?”

問兒慌亂,“不是,那個劉大哥,我姐現在情緒有點不穩定,你最好……”

“進來吧。”聲音從門縫傳出來。正主兒說話了,戚問兒也不好阻攔,尷尬笑笑,做了個請的手勢。劉毅推門進去。兩個人正式打照麵了。劉毅還是那麽挺拔,英氣。相形之下,杜冬愛自慚形穢。她毫無準備,披頭散發,憔悴得跟老了十歲似的——本來年齡也不小了。

問兒頭探進來又縮回去。門關好了。空間完全是主人和客人的。劉毅往床靠了兩步,還是站著。

冬愛擠出點笑,招呼,“坐啊。”

不坐,還是站著。還是沒話。臉上卻一派百感交集。

冬愛又問:“曉芸跟你說的?”

“沒有。”

“那你怎麽知道的?”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劉毅答非所問。他兩步並做一步,走到床跟前,一把捉住冬愛的手。兩個人的距離為負了。她的手很熱,他手卻是涼的。

“我也是才知道,本來想等情況穩定了再告訴你,結果……”冬愛苦笑。她說的是實話。心不虛。

“我要知道你這樣,我就不會那麽急著離開北京。”停頓一下,繼續,“我這次回省城,主要是把那個房子處理了。”

話題跨度太大,杜冬愛沒反應過來。

劉毅話忽然密了,“將來,怎麽著也能在這邊付個首付。”神色深情起來,“冬愛,咱在一起吧。”

麵對突然起來的表白,杜冬愛一片兵荒馬亂,她原本以為,從天而降的劉毅是來譴責她的,可沒想到人家是春風一陣,直接吹到她心窩裏。外頭的流言滿天飛,小助理已經告訴她了。就那還是過濾了一層呢。如果原話照搬,她估計當場氣得暴斃。劉毅想必也聽說了。她杜冬愛前途茫茫啊!孩子孩子沒了,身體身體也覺得不如前,工作工作同樣未知,怪誰呢。要怪,隻能怪她是個女人,她遭遇了那麽多偏見、誤解、誹謗,遭受著與生俱來躲不掉的苦楚。然而,就在這個艱難時刻,劉毅把手臂伸過來了。她感動。

“劉毅……”杜冬愛眼眶紅了。叫出他的名字,可又組織不好下文。

劉毅握緊她的手,“我會努力,日子會好,不會給你丟人。”

冬愛認真地,“我從來沒覺得你丟人。”可話說出來,她又覺著自己似乎有點虛偽。過去,她沒有真正看得起人家過。可不體麵的實話又怎麽能說出口呢。要說就是“善意的謊言”。

“這邊有個單位,想讓我過去,”劉毅說,“做重型機械的,跟我專業也符合,我正在考慮,本來想年後再說。”

冬愛不接話,靜靜呼吸。

劉毅問:“阿姨是不是也來了。”杜冬愛愣了一下,說好像去買菜了。

“隻要你同意,我一會就跟阿姨說。”

冬愛被逼到牆角,“劉毅,我現在這個情況,你找我就是個拖累。”

“我願意。”他很篤定。

電光火石間,杜冬愛真有些被感動了。但理智令她不得不多問幾句,“要是我再也生不了孩子呢。”

“順其自然,有就有,”劉毅快言快語地,“我的意思,以你的願望為主,你想要,咱就爭取,你不想要就不要。我對孩子沒執念。人,頂多頂多,不就一百年麽,咱們還有多少年?我就想把我全部的愛,所有,都給你,真的冬愛,兩個人在一起,不是你審視我或者我審視你,挑毛病,而是站在一塊兒,眼睛望向同一個地方。”

杜冬愛抖了一下。從頭到腳。過電了一般。她覺得自己似乎仿佛可能大概,接近愛情了。她忽然為自己羞愧,為自己過去的那些計算、考量愧疚。真的愛情,是生死相托的。人一輩子,若能遇到一次愛情,都是莫大的福氣。冬愛眼淚掉下來了。劉毅伸手幫她擦。四隻手死死緊握。門外有響動。冬愛趕忙撒開手,說可能媽回來了。

戚問兒小跑著去開門。她要立刻向大姨匯報臥室內的情況。誰知門一打開,龐順拎著果籃杵在那兒。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愣住了。

問兒尷尬,“你怎麽來了。”

龐順說我代表單位,來看看杜總。

問兒苦笑,咕噥著,“杜總……”龐順我說能進去麽。問兒隻好迫開身子讓他進來。龐順把果籃放在玄關台子上。劉毅出來了,見是龐順,也感到意外。

問兒連忙,“劉大哥你進屋,聊你們的……這兒我處理……”劉毅沒逗留,跟龐順點個頭,轉身回屋。

“家裏真熱鬧。”順子憨笑。

問兒點了龐順胳膊一下,說你跟我來。龐順連忙跟上,兩個人到北麵臥室,問兒關好門。她坐在梳妝台旁,順子還是站著。“你坐呀。”問兒發令。龐順找了個塑料凳子坐下。一時間,空氣凝結。彼此都沒開口。戚問兒從梳妝鏡裏看順子。他似乎瘦點兒,臉上肉少了,骨相凸顯,臉更方了。但反倒更顯英氣。

眼神對上眼神。

龐順咕咕噥噥地,“你沒事兒吧。”

問兒條件反射強烈,“我本來也沒事兒呀!”換話題,“聽說你在我姐那幹挺好。”

“還行。”

又都沒話了。

終於,順子把話撿起來,“你這趟來,不走了吧?”

“說不好,主要老家那邊工作都安排好了,國企,旱澇保收,”問兒謊撒得臉不紅心不跳,她要這個麵子,“我也看清楚了,我不適合大城市,”突然昂揚地,“老家多好呀!房子有車子有,工作麽幹幹,沒什麽壓力,人活著,不還是為過日子麽。咱都不是那有能耐的人,就別逞那個能了。”

順子嘴唇閉得緊緊的。愁眉不展。

問兒逗他,“你呢,什麽打算,年齡也不小了。”

龐順忽然站起來。戚問兒唬了一跳。糟了。被刺激到了?不會做什麽過激舉動吧。反正他要過分了,她就叫。誰知順子走到梳妝台邊,摸了摸那棵黑金。問兒走了之後,冬愛無心養護,葉麵殘了不少。

順子慢聲,“你這棵都這樣了,”臉對問兒,“我那棵還挺好,咱倆這兩棵關一個媽的。”

這對。的確是一棵母株分出來的。“沒關係,你這棵照顧照顧還能起來。”順子又說。

不說不要緊。這麽一說,問兒感覺這棵殘了的黑金,活脫脫就是她自己。奮鬥無效,風吹雨打,一塌糊塗。問兒鼻子一酸,眼眶不爭氣。紅了。

順子見她哭,頓時失了方寸。忙問怎麽了,又要道歉。戚問兒抽了個紙巾擤掉鼻涕,不裝了,“你就是氣我!你當我聽不出來呢,指桑罵槐笑話我諷刺我,我摔溝裏你才高興呢。”順子說怎麽會,誤會了。戚問兒恨恨地,“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想什麽,你高興著呢,幸災樂禍著呢!”

“是,我高興,我高興我又有機會追求你了。”

輕描淡寫一句話。戚問兒定住了。他還沒走,還願意當“接盤俠”?她這麽對他,他還癡心不改一如既往矢誌不渝?老實話,問兒有點感動。但她嘴上依舊不客氣,“那是你的事兒,我有權利選擇自己的路。”

門外一陣喧嚷。戚問兒搶先出門,侯長娟回來了。順子跟在後頭,見到長娟,他趕忙說自己是代表單位來看望杜總的。侯長娟也用社交語言應付。場麵上,她還是很拿得出。主臥,劉毅出來了。侯長娟愣怔。她看問兒。問兒連忙說劉大哥也是剛到沒多久。

“阿姨,您還好吧。”劉毅打招呼。

侯長娟連說了兩個好字,但臉上的肌肉還是沒鬆弛下來。來者是客,中午這頓飯是少不了了。廚房內,長娟主廚,劉毅打下手。劉毅刀工一上,蓑衣黃瓜,直接就讓侯長娟嘖嘖了,“哎呦,男同誌裏頭,能有你這功夫的,不多。”劉毅道:“也業餘,就是愛做。”

侯長娟把菜碼進鍋裏,她忽然側過身對劉毅,“小劉,那事兒,真不是咱們不告訴你。”

劉毅呆了一下,忙說知道,明白,“您的人品,冬愛的人品,我心裏跟明鏡兒似的。”把鮑汁兒遞過去,“再說我跟冬愛之前也有共識。”稍微停頓,“雖然現在好事兒沒做成,但阿姨您放心,我肯定對冬愛負責。”

長娟大驚,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不用你負責,負什麽責呀,不用不用……”侯長娟也有點語無倫次了。

劉毅正色,“阿姨,我跟冬愛都說好了,打算真在一起,結婚也好,不結也罷,反正隻要真心相愛,總能把日子過順了。”長娟愣在那兒。劉毅的這番剖白,是她始料未及的。如果冬愛真這麽想,小劉又有這個決心,窮點就窮點,難點就難點,總比身邊沒人強。

侯長娟激動地扶著劉毅胳膊,喜得嘴唇有點發抖,“孩子,你真這麽想?”

劉毅坦然,“我跟冬愛都商量好了,這不征求您的意見麽。”侯長娟激動得肢體不受控,刀舉起來了。劉毅嚇得後退半步。長娟趕忙把刀放下,眉開眼笑地,“我同意,我太同意了!我幹嗎不同意呀!哎呀!這輩子,我有個有本事的女兒,現在又有個這麽好的女婿,老天怎麽對我這麽好呢。”

劉毅矜持著。

侯長娟嘴往前探,“你們可得給我養老。”劉毅說阿姨您放心,我跟冬愛,將來肯定給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心情一好,做菜水平似乎都提高了。桌子當中是三汁燜鍋,還有劉毅現做的生煎包。還有長娟拿手的炒腰花、芙蓉雞片。涼菜是問兒貢獻的。山楂罐頭澆上蜂蜜。五個人圍著桌子坐著。侯長娟激動得要喝酒。冬愛勸,但架不住老媽情緒高漲,最後劉毅、龐順還是陪她喝了。

“因禍得福!”侯長娟舉著酒杯,定性。冬愛有些尷尬。她覺得一切似乎進展得太快了。但情之所至,水到渠成,攔也攔不住。長娟給劉毅夾了一塊腰花,道:“吃什麽補什麽。”眾人哄笑。冬愛嫌老媽老不正經,她也給順子夾了一塊。龐順連忙說謝謝杜總。冬愛瞄了問兒一眼,又對龐順,“到家裏,就別叫杜總了。我這個總能當多久都難說。”龐順道:“您放心,單位的情況我隨時向您匯報。”劉毅插嘴問單位怎麽了。長娟橫欄,“別說那些不開心的。今兒,咱們都笑,大聲地笑!”又對冬愛,“你跟小劉定下來,我就放心了。”

問兒道:“大姨,說得好像你以前不放心似的。”

長娟歎氣,說:“以前隻能是眼不見為淨,你愛姐是我女兒,我當然希望她好,”手撫著胸口,“現在心裏的一塊石頭落地了。”又對問兒,“還有你,也抓緊。”

問兒假作起身,“我走了,我才剛回來幾天,耳朵根還沒清靜。”長娟借著酒勁兒,“我看小龐就挺好。”龐順臉紅了。問兒嚷嚷大姨你胡說什麽呀。長娟倚老賣老地,“就得找這種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那種花裏胡哨的不行!不是過日子的人!”

氣氛越來越尷尬。冬愛救場,把話題往別處引了引。她問劉毅怎麽安排住。劉毅說先住酒店,等工作落實了,再找房子。問兒知趣兒,“劉大哥,要不你就住這兒,我正在找房子呢,也就這幾天的事兒。”長娟不置可否。冬愛也覺得為難。劉毅笑道:“不用,酒店方便,年後,我那省城的房子,怎麽著也應該能出手。將來肯定要在北京買。”長娟這才接話,笑嗬嗬地,“人往高處走,這麽想就對了。”

大事定了之後,趁周末,劉毅又往曉芸那跑了一趟。事關重擔,總得跟妹妹知會一聲。曉芸忙著燒小雜魚。劉毅每回來,她都要上一兩道家鄉菜。劉毅沒主動提。曉芸著急,問去杜冬愛那兒聊得怎麽樣。

“都說開了。”劉毅說。

“說開了是什麽意思。”

“我跟冬愛在一起了。”

“什麽情況?”劉曉芸又驚又喜,菜糊了都顧不上了。她胡亂抄了幾下。加水,蓋上鍋蓋。劉毅把在冬愛那的情況撿重點說了。曉芸激動得一時不曉得怎麽形容,隻是可著勁兒說“真好,真好”。還說:“沒想到,這個苦命的孩子,還幫了大忙,湊成了一對鴛鴦!”

世衡伸頭進來,問燒飯進展。曉芸和劉毅心照不宣,不說了。她暫時不打算把這事兒告訴世衡。他是個多事的人。知道了,反倒不好。席間,世衡又把自己要升官發財的願景說了一遍。劉毅給麵子,當了捧哏的。世衡又問劉毅求職的進展。劉毅說有幾家在談。

世衡大喇喇地,“找我姐呀,她路子多!”

曉芸喝:“行啦!吃你的!”

世衡不肯收口,“這都一家人,客氣啥。”飯飯夾小魚,跟世衡碰了筷子。世衡不讓。曉芸伸筷子去幫兒子。世衡還是翻著花兒地把魚搶到自己碗裏,對劉毅笑道:“你要不來,你妹都不做這些個。你老弟我在家就這待遇。”飯飯搶白,“爸,你肚子都這麽大了,跟個孕婦似的,不能再吃了。”世衡憤然,“就是沒那功能,老天爺不批準,”哼哼地,“要是老天爺批準,我自己就能生個足球隊。”曉芸見他越說越不像話,索性把那盤小雜魚端起來,三個男人分分了事。

飯後,曉芸帶飯飯下樓做核酸。世衡招待劉毅喝茶。那套茶具還有他泡茶的功夫,都是他頗為得意的。衝完茶,第一泡過了杯子。他把空杯子拿到劉毅鼻子跟前,“先聞,你聞聞這香。”

劉毅說有肉桂味兒。

世衡豎大拇指,“行家!”腿一岔開,肚子又起來了。劉毅伸手輕輕拍拍,“還是得鍛煉。”世衡不屑地,“男人,到年齡了,就得有點肚子,不然西裝都撐不起來。”夷然地,“我這還孕婦,他們那是沒見過真孕婦。”轉瞬間後頭後腦,悄聲對劉毅,“我姐那事兒你知道了吧。”

劉毅沒應聲。世衡繼續,“我姐這人,跟我反著,我是看著膽兒大,其實特膽兒小,我姐呢,看著矜持,其實膽兒特肥!”眉毛全提起來,“人剛流了一孩子!”

劉毅控製住表情,臉上一派波瀾不驚,“也正常。”

世衡瞪著眼睛,“正常?知道這孩子爹是誰麽?”

劉毅如鯁在喉,卻沒法吭氣兒。

世衡轉言,“他們那老總,過去她老領導,進去了!對我姐可好可好,一手提拔上來的。這老總,還向我姐求過婚呢。”

“你怎麽知道?”劉毅臉色不大好看了。

“哎呦,這圈子能有多大呀,七沾八靠的,他的鐵杆兒,跟我那合作夥伴廖總,也特鐵!”世衡大喘氣,“你想想,要沒有點實質性成果,這領導能跟我姐求婚麽。”

劉毅放下茶杯。什麽話也沒說。不過,還沒等劉曉芸跟飯飯到家。劉毅就告辭了。曉芸到家還覺得奇怪,問世衡人呢。世衡揶揄地,“人忙著呢。”曉芸說:“你沒跟他說什麽吧。”世衡不滿地,“你把你老公當什麽人了,我能說什麽,天底下有什麽事兒是值得我說的,真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