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春節,問兒和龐順都沒回家。問兒是老家趕上流行病,封了。龐順則為問兒留在了北京。本來尹嘉譽也要跟他們一起過年三十兒的。隻可惜,他必須去燕郊履行做爸爸的義務。陪女兒。也順帶陪陪前妻。
臨近三十兒,戚問兒的糖葫蘆事業遭受重創。因為沒在規定區域內售賣,她的糖葫蘆車被城管沒收了。當天直接虧損一千塊錢。戚問兒跟被霜打了似的,哭喪著臉。龐順安慰她,“本來也沒當成正事兒幹,該了尾了。過了年不還得正經找工作麽。你當是老天爺提醒你,game over,體驗結束。你最在乎的,不就是體驗麽。”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戚問兒來北京,就是為體驗來的。所有的人、事、物,都是北京之旅的一部分。酸甜苦辣,接受就好。
年三十吃火鍋。從簡。這也是戚問兒的意思。龐順多準備了幾個菜。生的熟的,葷的素的,全擺在過去放盆花的長條桌上。這個冬天格外冷。盡管順子仔細關照,小院兒還是折了不少花。尤其問兒那棵黑金,是徹底就救不回來了。
鴛鴦鍋沸騰了。熱氣籠罩在兩個人之間。問兒先下肉。夾著進去擺**,很快就熟了,紅油布滿。第一筷子先給龐順。“你辛苦。”戚問兒懇摯地。龐順笑笑,迅速吃了。跟著竟站起身,又去裏屋。很快出來了。遞給戚問兒一張銀行卡。還是那張。
問兒撇著腔調,“幹嗎呀你,說了不用你接濟,過完年我就找工作了。”
順子說:“不是接濟,是這錢,放你那兒。”
“幹嗎,”問兒眼睛似銅鈴,“我又不是銀行,也不會理財。”
“那你就存著。”
戚問兒放下筷子,看他。霧氣蒸騰。她把電磁爐火調小了。能看清他的臉了。
“存著將來買房。”龐順低著頭,不看她。戚問兒的表情凝固了。這是龐順第一次觸及如此嚴肅的問題。
事情嚴重了。
“誰買房?”
“你,我,咱倆。”龐順聲調升高,像賭氣也像給自己打氣,猛然抬頭,“反正,我後半輩子都托付給你了。”立刻補充,“我也會照顧你。以後,無論做什麽,都是兩個人一起麵對,總比一個人好。”
戚問兒端坐在那兒,腰背直直的。這是表白吧。動作:交銀行卡。語言: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樸實。真樸實。可不曉得為什麽,戚問兒有些感動。因為足夠真誠。過去這麽多年,沒哪個男人這麽跟他說過。哦不,張和愜說過。但說的態度不一樣。JJ多半是調侃,有點玩世不恭。真的假的分不清。但到龐順這兒,那真就擲地有聲了。戚問兒眼窩熱了。她強行控製住,笑著說:“你不怕我拿著錢跑了。”
“跑了就跑了,”龐順大無畏地,“你要真跑了,我也就死心了,不想了,也是重生,不過那就是另一種活法兒。”瞧瞧。這思維,夠獨樹一幟。問兒問他“另一種活法”是什麽。龐順說就不上班了,開一輛車,做旅遊自媒體,周遊全國。“就是放逐自己。”順子解釋道。
放逐。這個詞好。她戚問兒來北京,何嚐不是一種放逐。現在,放逐有結果了。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天菜。但確實可以天天吃的家常菜。安穩,踏實,衛生。吃了不會拉肚子。收了也不錯。退一步講,能有這樣的緣分,已經不錯了。兜兜轉轉,失而複得。說實話,戚問兒自認沒有冬愛姐那種能力和勇氣單身到老。
當晚,龐順就住到戚問兒房間裏去了。當然,這是問兒允許的。龐順表現得比她想象中還厲害。他風格樸實。儼然老農種地,每一個邊角都要照顧到。他勸問兒想叫就叫吧。還叫她“老婆”。戚問兒不願意,她還沒打算叫他“老公”。不過,等到年初三尹嘉譽回來組織新年飛盤友誼賽。龐順跟問兒已經手牽手了。嘉譽開玩笑,“幹嗎,我才離開幾天,就量變成質變啦?我要再晚回來點兒,是不是孩子都快出來了?”問兒嘴上不饒他,“嘉哥,操心操心自己吧,您,一天天的,老這麽單著,將來給你端屎倒尿的都沒有。”尹嘉譽說哎呦喂,能指望老伴兒麽,端屎倒尿得指望孩子,你們抓緊。
年初五,友誼賽正式開打。順子不想上,但架不住年裏頭,人員吃緊,他還是上去湊數了。戚問兒穿著個長羽絨服,站在場邊當啦啦隊。遠遠地,一個人沿著跑道向她走來。先開始她沒注意。但看他前進的路線,感覺有些不對。再看。清楚了。是JJ張和愜。一時之間,戚問兒感覺身子發硬,不知道是該及時離開還是站著不動。恍了個神,人已經來跟前了。JJ剃了個葫蘆頭,幾乎見著青皮了。耳環也摘掉了。一副繁華落盡的樣子。“問兒……”他湊上去擁抱。戚問兒掃手一個巴掌,穩穩打在他臉上。啪的一聲脆響。她嘴唇緊閉,怒目而視。像能吃人。JJ解釋,“不是,問兒……你聽我說,我這不是出去了一趟,被隔離了……”
“離我遠點兒!”戚問兒咆哮。
龐順和尹嘉譽跑過來。順子兩手把JJ推出老遠。JJ蹦跳著上前,“問兒,給我兩分鍾,咱得說清楚!”順子還要動手,被嘉譽拉住了。戚問兒硬著脖子,“一分鍾,說吧。”JJ走到她跟前,又對周圍的人,“往後稍著點行嗎?”順子嘉譽都不動。最後還是問兒抬腳,往旁邊走了幾步。JJ低著頭,用懇求的口氣,“問兒,我知道我不對我不應該突然消失,但我真的沒辦法,手機被我爸媽沒收了……我一直在做他們的工作,”手腳並用,都是演戲工具,長籲短歎,“我為了跟你在一起,我絕食好幾次!”問兒冷笑,“那還沒死成。”JJ腆著臉,“我死了怎麽見你呢,寶貝兒,真的,我現在做通我爸媽的工作了,他們願意見你一麵,願意了解你,隻要能對上眼,咱們立刻結婚,去新加坡。”
問兒譏嘲,“那要是他們不同意不喜歡我呢。”
JJ說不會的,你那麽好,那麽優秀,那麽漂亮。戚問兒說我是說假如,假如他們就是不同意,你怎麽辦。JJ小聲:“還有一個辦法。”問兒瞅他。JJ說:“咱們趕緊地,你先懷上。到時候,直接帶球進門!”戚問兒一愣。這餿主意!虧他想得出!帶球進門,當她什麽了?妓女從良還是小妾扶正?她的價值,需要用一個孩子來證明?罷罷罷!戚問兒忽然放聲大笑,笑聲綿長得把周圍的男人都嚇著了。愣那兒不出聲。看著她發狂。笑完了,戚問兒才定定地對JJ,“我這輩子我根本就不打算生孩子!你找別人吧!”JJ拽問兒胳膊。這回,順子必須挺身而出了。兩個男人扭在一起,嘉哥拉架。好容易拆散了。嘉譽對JJ,厭惡地擺手,跟劃水似的,“走!走!”JJ罵罵咧咧走了。嘉譽說這他媽的小王八蛋真能搞事兒。龐順再一抬頭,戚問兒已經快步走出球場。
JJ的再次出現,仿佛一把堿麵兒,立刻讓順子和問兒的關係起了變化。原本是清粥,現在變稠了。順子急得問東問西。嘉譽也讓他必須穩住,為榮譽而戰,還說什麽“到嘴的鴨子不能飛了”,“有錢了不起嗎?”不過義憤填膺到最後,他自己都沒底氣了。嘉哥不得不承認,“有錢就是了不起”。
回到小院,戚問兒賭著氣搬花盆,收拾院子。
順子憋不住,上前質問:“他跟你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她不打算相告。
“我你也瞞著?”他激動。
“跟你沒關係。”
“怎麽沒關係!我是你老公!”他宣示主權。
戚問兒直起腰,“龐順,以後我不許你這麽說,什麽老公。結婚證領了麽,有法律保護嗎?”
“那你打算叫誰老公,叫那個王八蛋?”他急得方寸大亂。
“有病吧你!”問兒真生氣了,“我沒老公!老公死了!行了吧!”
龐順雙手扳住問兒雙肩,“我是擔心你,”又猛地抱住她,“吃虧上當一次還不夠嗎?”一句話,戚問兒糟糕的過往被翻出來。她覺得很沒麵子。她嚷嚷著掙脫順子的懷抱,發狠,“我上當我樂意!關你屁事兒!”說完,問兒衝進屋。很快又衝出來,背著雙肩包,她打算去杜冬愛那兒暫避幾日。
回京的列車上,杜冬愛杜總就已經接到龐順的投訴,他說問兒跑了,他很擔心她。冬愛問原因。順子就說了一句話:那丁勾回來了。
丁勾。他送情敵的外號。
冬愛立刻打給問兒,先確定她沒事兒。問兒已經到她家住下了。杜冬愛當著劉曉芸,大著嗓子跟問兒說話,“怎麽回事兒呀,你不是跟順子都確定關係了麽,又撕毀合同了?”
“他跟你這麽說的?”問兒冷冷地,“那就當撕毀了吧。”冬愛著急,“不是,小問兒,是不是那丁勾兒,又把你勾走了。”問兒不解釋。冬愛道:“找對象,要看人品,那丁勾兒,花裏胡哨地,真不如順子踏實。”戚問兒沒好氣,姐,能不說了麽,你自己都沒落定呢,還指導我。杜冬愛氣得要罵。曉芸接過手機,“問兒,我芸姐,怎麽回事兒,你姐是為你好,你怎麽能跟姐姐這麽說話呢。女孩子,要穩重一點。”戚問兒不耐煩,敷衍了劉曉芸幾句。掛了。
杜冬愛埋怨,“現在小姑娘,真不得了,一個個的,眼睛都長在頭頂上!”劉曉芸道:“也不見得是全部真相,回去再說。問兒還年輕,不知道門不當戶不對的後果。”杜冬愛道:“丁勾兒家,有錢,順子家,又太窮,都有點對不上。”曉芸被冬愛的這種說法逗樂,道:“那剛好對上的,中不溜的呢。”劉曉芸說拜托姐,這裏是北京,中不溜的,男的,最好找,他既可以向上兼容,也可以向下兼容,這種男人,早都跟我們老家那草皮似的,被羊啃得,根兒不剩了。
杜冬愛接話,“寸草不生的。”
曉芸伸手指肯定,“絕對的寸草不生。”
下了車,兩個人各回各家。曉芸到家是下午三點。世衡不在。她先打了個視頻給公婆,問了問飯飯在老家的情況。又通報說自己已經回來了。言下之意,兒子該往北京送了。然後,她又給世衡打電話。杜世衡沒接。但很快,他播視頻過來,旁邊好幾個哥們兒。都是小年輕。其中一個起哄,“嫂子!放心!我們幫您看著呢,一有個風吹草動,立刻向您匯報!”世衡罵罵咧咧,說你這個小王八犢子,叛徒。曉芸懶得理他們這些歡聲笑語,掛了電話,洗了個澡。又在鋼琴蓋上寫了一會兒小說。晚上八點,杜世衡回來,臉掛拉著,一身酒氣。曉芸一眼就掃出不對,她問他怎麽了。
世衡不搭理她,洗完澡,就往**一歪。
劉曉芸從鋼琴邊挪步回**,拍拍她肚皮,“幹嗎,年過得不痛快?還是誰又惹你了。”
世衡覷她一眼,“大概率,沒戲了。”
劉曉芸頭皮一緊,立馬收起嬉笑。她坐正了,望著世衡。杜世衡也直起脊梁骨,“戴總要下了。”
曉芸反應快,“這不還有一年麽。”
“提前下了,”世衡眼皮子快速一翻,又耷拉下來,“也是個斷尾求生。”埋怨地,“這個老王八蛋,我給他當牛做馬這麽多年,最後連扶我一把都不肯。”哼哼兩聲,“也不是不扶,估計自顧不暇。”
“再等等,這不還沒宣布呢麽。”曉芸懷抱希望。杜世衡道:“估計懸,那李丁胡,那仨兒,哪個不如狼似虎,個頂個牌兒硬。”
“他們有你的業績嗎?”
“現在提拔是全看業績嗎?”世衡忿忿,“我他媽就是天生的打工人、工具人。”他又抱怨自己站錯隊選錯邊兒,這麽多年奮鬥下來,竹籃打水,找不到歸屬的派係。劉曉芸說派係不派係,還得看自己能力。
世衡慘笑,“你,我,都是在係統裏麵,算半個體製內吧,在這裏頭混,能力再強你能怎麽樣,都是一層一層的,跟化石似的,咱們有能力開宗立派麽。”停頓一下,“我勸你還是少跟那個什麽魏勇作對,他能空降下來,就不是一般的根基。你有什麽?”
曉芸被說得有點惱,她還好氣地,“那就別想太多,世衡,咱們現在,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沒有突破口,就老老實實把手頭的工作幹好,等待機會。事情都是時時刻刻變化的,而且你現在都是有助理的人了,還有什麽不知足。”
杜世衡長歎,“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我這盤上不去,妥妥地跟杜冬愛一個下場,被人當笑柄。”
曉芸不樂意,說你別扯冬愛。
杜世衡又說:“知道外麵都說杜冬愛什麽嗎?”曉芸沉著臉,眼看要發火。世衡繼續,“叫既要又要。”嗬嗬地,“要是那何德厚不倒,我還能走走我姐這條路子,”手一拍,“現在,純純地走投無路!”
劉曉芸終於發起火來,“你不當官能怎麽著?會死!”
杜世衡愣怔,眼突突著,像蛤蟆,“會!會死!一個不成功的中年男人,在這個社會上,就是生不如死!”
“照你這意思,不成功的中年男人,都死絕了是嗎?”
“沒死絕,活著呢,都他媽縮起來了!縮頭烏龜!你能聽到中年男人的一點聲音嗎?沒權沒錢沒勢,在外頭被人看不起,回到家父母老婆孩子也未必把你當人!”
劉曉芸不反駁了。一時半會兒,她實在想不到如何勸導世衡。在她眼裏,中年男人,除了她堂哥劉毅那種清清爽爽的,其餘,無論成功還是不成功,都不是那麽容易讓人親近的族群。成功的,油膩,好為人師,他們掌握著這個社會運作關鍵權柄,為所欲為;不成功的,則為自己得不到這種權柄失落。從而被認同這種機製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們認作是失敗者。從這個角度看,世衡也是這種遊戲規則的受害者。曉芸長歎息,世衡慢慢躺下了。劉曉芸把手放在他的肚皮上,一下一下拍著,好像母親哄孩子睡覺。但他睡不著,眼睜著,死不瞑目的樣子。曉芸問飯飯怎麽回來。世衡說過幾天爸媽把他送上車。“一個人?”曉芸表示擔憂。世衡卻說兒子也這麽大了,自己坐高鐵沒問題,到時候他去車站接。曉芸問:“爸媽不肯來了?”杜世衡猶豫了一下,才說:“是我沒讓他們來,現在這個樣子,來了,看到了,他們也跟著煩。”曉芸說你就不能控製住自己。
世衡嗷一嗓子,“我都控製自己幾十年了,我來家我還控製?還讓我活麽?”曉芸閉上嘴。世衡自己不好意思了。他簡單問了問去老家的情況,包括杜冬愛怎麽樣。曉芸敷衍著說了。她也頭疼,累,躺下就不想動。她拿起手機看了一下,杜冬愛到家後並沒有發消息給她。
實際上,杜冬愛一到北京就開始忙。有個片子要去參加春推會,時間緊,她必須趕緊審。老袁最近不大配合她工作。得力的,隻有小助理、龐順他們。到家,戚問兒正在吃螺螄粉。冬愛臭得頭疼。她打開空氣淨化器,就立刻進屋審片子去了。等到第二天中午,她才顧得上多問問兒幾句跟“丁勾”的事兒。
問兒要吃披薩,小區門口就有一家。姐倆坐在落地窗邊,戚問兒胃口不錯,大吃大嚼。杜冬愛喝著奶油蘑菇湯,笑著發問:“怎麽著,你跟那個丁勾,又複合了?”她故意說得嚴重點。問兒撇嘴說什麽丁勾皮蛋的。杜冬愛道:“你那點小心思,不用說我都知道,你要心裏沒他,怎麽會立刻又從小院回來。”
“姐——”問兒急了,“你怎麽就不能把我往好裏想呢。”
“你跟順子,這才算確定關係,這麽轉頭就走,實在說不過去。”
“我隻對我的心負責。”
“幹嗎,一個溝裏摔兩次?”
問兒嘖一聲,“我沒打算跟丁勾怎麽著!”她也跟著叫丁勾了。杜冬愛說這道選擇題你做不好,能痛苦一輩子,找人最終最終,找的還是人品。
戚問兒譏諷道:“劉大哥人品好,你找了麽。”
“又扯到我身上!”
“本質一樣,”問兒頭頭是道地,“人,本能地都會趨利避害,窮就是原罪,富未必是。”
“照這麽說,你想好了,跟丁勾?”
“我可沒說。”
杜冬愛把裝湯的塑杯一推,“客觀分析,丁勾,就是個媽寶,他家有錢,但那錢將來是不是他的,難說。他爸媽不都分別再找了麽,又生孩子了沒有?這種家庭關係,不是一般的複雜!你能活到第幾集?你是受氣的人麽?”這話說到根子上了,戚問兒嚼披薩都變得小口了。冬愛繼續,“我也不是勸你非要找順子。要我看,一,人品,二,未來發展,三,門當戶對。”
飯後到家。兩個袋子閃送上門了。冬愛以為是單位的東西,用手指撐開一看。不對,是兩個包。“送錯了吧。”杜冬愛對快遞員說。快遞員說:“是杜女士和戚女士吧。”冬愛說是。戚問兒在她身後,“3657。”快遞員驗了收貨碼。走了。“什麽意思?”
杜冬愛斜著眼睛看問兒。
“糖衣炮彈。”戚問兒說。
杜冬愛立刻明白了。拆開來。“炮彈”的真麵目露出來了。是兩個大牌包。看著就不便宜。冬愛雖不講究這些,但也知道是好東西。“丁勾這也太……”冬愛遲疑,“不能收。”誰知問兒嚷嚷,“哎呀姐!為什麽不能收。”冬愛說你跟人家不這不那的,收人家東西算怎麽回事兒呀。戚問兒腦袋一晃,“幹嗎,這點東西你都受不起?”
“你受,我不受。我跟他沒關係。”
問兒不依,嚷得更大聲,“怎麽沒關係,你是我姐,我是他前女友,分手了,給個分手費不算過分吧。上次突然消失,一點說法都沒有。這就算補償。”
冬愛說:“幹嗎,真準備複合了?那順子呢。”
“哎呀,這不還在考慮觀望中麽。”
“你不是觀望,你是早有主意了,”冬愛伸手戳她腦瓜子,“你就是在想怎麽合情合理地把順子甩掉。”
問兒撒嬌,“姐,在你眼裏,我就是這樣的人?”又譏嘲地,“光會說我,你呢,劉大哥,還不是被你甩得幹幹淨淨。”杜冬愛舉手要教育問兒。戚問兒連忙躲開。她要撕包裝盒,冬愛不讓,說等等,拆了就不好退。還是一切塵埃落定,才能打開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