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尹嘉譽借來的房車便停樓下了。龐順跟著一起來的。問兒還沒起床。冬愛離家的時候,順子正忙著在廚房準備早點。冬愛還送給順子一句話,“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杜冬愛拎著行李上車,跟嘉譽打招呼,嘉譽問順子上去沒有。冬愛道:“忙著做飯呢。”嘉譽說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順子該謝謝咱們。冬愛笑而不語。嘉譽問她吃了沒有。杜冬愛說匆忙吃了點麵條。尹嘉譽讓她櫥櫃裏拿自熱食品。杜冬愛沒動。

路上人不多,很快就到曉芸家門口。杜世衡、劉曉芸、飯飯一家三口大包小包上車。曉芸不好意思地,“沒辦法,結婚有孩子的人,動步都是笨重。”

車開了,曉芸跟冬愛坐後座兒,飯飯在玩登山手杖。世衡貓在前頭跟嘉譽說話。車廂內飄著音樂,一派溫馨和諧。嘉譽又去接了一戶人家,是區體育局的朋友。然後直接往霧靈山開。一路上,世衡發揮了社牛的屬性,差點沒跟體育局那哥兒們拜把子。讓曉芸、冬愛沒料到的是,這次活動,規模還不小。徒步愛好者來自全國各地。當地政府還在出發點拉了橫幅,豎了充氣樁。有模有樣的。到地方,行李就放房車內,嘉譽的意思是,等活動結束,再往朋友的山間別墅去。眾人補充了基本能量。杜世衡連吃了兩個白煮雞蛋,弄得杜冬愛直捏鼻子,笑說怎麽感覺又回到高中時代了。旁邊的同學抽屜裏,永遠藏著這玩意兒。

霧靈山,層巒疊嶂。不過曉芸說得對,北方的山,跟南方的山,究竟是兩碼事。北方的山清晰,不像南方,樹多,山都顯得過於神秘。北方的山大刀闊斧,直來直去,當然,霧靈山嘛,帶著個霧字,自然多了些朦朧之美。時間到,各就各位,徒步開始了。說徒步文雅點,其實就是爬山。這對劉曉芸來說沒什麽難度。冬愛和飯飯都跟著曉芸,冬愛鍛煉少,走一段就滿頭大汗,不過比世衡好點兒。走了沒幾裏地,杜世衡就拉開老婆孩子好一段距離。不過,曉芸冬愛他們,跟大部隊——那些經常參加活動的人比,就又差多了。人家有的還纏了綁腿,真跟要爬雪山過草地似的。嘉譽來來回回招呼,一會在前頭,一會又在後頭,顧此失彼的。

偏這天的天也不給麵子,太陽時有時無,不過等曉芸、冬愛、飯飯走到半山,杜冬愛率先發現崖邊一塊巨大的平地的時候,陽光又很識趣兒地灑下來了。冬愛加速,快步朝那兒去,邊走邊轉頭對曉芸,“芸,你看這兒像不像西遊記裏是唐僧曬經的那塊石頭。”曉芸道:“大小是差不多,也夠平。”杜冬愛走到石頭上坐下,拿出水,還有隨身帶的幹糧,餅幹麵包之類,準備補充點養分。曉芸跟著過去,手摸摸石頭表麵,微熱。

冬愛回頭,崖外是連綿的山,風景極美。她隨即感歎,“要不怎麽說,大自然是最好的療愈劑呢,眼睛多看看美景,心都寬了。”曉芸附和說是。她拿手巾出來擦汗。

飯飯要撒尿。曉芸指揮他去旁邊的小樹叢,“對,就那塊,注意別劃到胳膊。”山上不少低矮的野棗樹,刺兒劃人。冬愛往來路看,“世衡還沒跟上來呢。”曉芸說別指望他,一身的橫肉。

突然間,樹叢裏傳來飯飯的叫聲。先是一聲驚叫,跟著叫媽。曉芸一骨碌起來,冬愛緊隨。走入樹叢,曉芸眼尖,她順著飯飯的視線發現幾米開外,一頭巨大的黑毛野豬正盯著他們。

杜冬愛第三個發現,看清來者真麵目腿就軟了。

“跑吧!……”冬愛提議。

劉曉芸果決地,“不能動!”

冬愛和飯飯都不動。曉芸擋在他們兩個人身前。她對付野豬有經驗。但這麽多年,她沒見過這麽大一頭。長長的獠牙,凶狠的目光,身形巨大,跟個小坦克似的。

曉芸沒回頭,小聲,“能拿登山杖麽。”是說給冬愛聽的。杜冬愛猶豫,“有點遠。”劉曉芸想自己去拿,好歹手上有個武器,可一旦動彈,野豬被吸引,發動攻擊,保不齊會有什麽慘烈後果。何況這是在懸崖邊上。動物和人僵持了快三分鍾。劉曉芸覺得自己全身快濕透了。

遠遠地,杜世衡沿著細小山路走過來。冬愛跟看到救星似的,“世衡來了!”飯飯也喊爸爸。曉芸趕忙讓他們別出聲。世衡聽到召喚,一邊靠近,一邊笑不嗤嗤地,“我說呢,你們躲在這兒呢。”

話音剛落,小坦克掉轉車頭,對準世衡。杜世衡愣了一下,隻過了半秒,他拔腿就跑。

曉芸看傻眼,跟著痛罵,“這他媽的什麽人呀!”話音剛落,小坦克又對準娘仨了。

冬愛說:“趕緊給嘉譽打電話!”劉曉芸反問:“來得及麽。”冬愛說那怎麽辦。劉曉芸大義凜然地,“我引開它,往西,你帶著飯飯往東跑,別回頭知道嗎。”冬愛幾乎是哭腔,“曉芸,它那麽大,牙那麽長,活脫脫的豬八戒下凡,萬一你……”曉芸說別說了,就這麽辦。說著,劉曉芸慢慢把腳從樹叢裏挪開,冬愛拽著飯飯往東移動。野豬眼觀兩路,似乎也分了神。劉曉芸故意鬧出點動靜,可野豬似乎不吃她這套。直接奔冬愛而去。杜冬愛和飯飯嚇得齊聲尖叫,分貝大得玉皇大帝都能聽到。

野豬突然停住腳步,尾巴擺了擺,換了個方向,驀地消失在山林中。

曉芸趕過去看冬愛,她大姑姐和兒子已經癱坐在地上。杜冬愛大汗淋漓,飯飯褲襠尿濕了。

劉曉芸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帶著一大一小回到營地的。總之,狼狽,驚惶。進入帳篷裏,她自己也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心跳得厲害。她問誌願者要了速效救心丸。吃完就平躺在氣墊**。杜冬愛抱著腿歪在那兒,摟著飯飯。世衡小跑著進來,先到曉芸跟前,關切地,“沒事兒吧!”曉芸回給他惡狠狠的眼神。再到冬愛和飯飯跟前,“姐,沒事兒吧,”摟著飯飯,“哎呦我的寶貝兒子!”飯飯很冷漠。冬愛是沒力氣理他。杜世衡著急,“不是,到底怎麽了,傷著了嗎?”他跟滾地鼠似的來回竄。曉芸盯著他,眼神就是審判,她鼻孔長大了,氣喘得很粗。

世衡討饒,“不是,老婆……我那是去叫人……”

“懦夫!”劉曉芸不讓他說下去。

杜世衡愣在那兒。

曉芸起身往營地外麵走。尹嘉譽也趕來了,曉芸路過他,沒理。嘉譽往帳篷裏去,杜世衡看到嘉譽,氣不打一處來,他指著嘉譽罵:“我要告你們組委會你信不信!”

……

菜,滿滿一桌子。問兒起得晚,順子和霞姐幹脆把早飯延伸成午飯,兩頓並一頓吃。問兒起床出來,看到順子愣了一下。她知道他今天會來,但沒想到一起床就看到真人。龐順站在客廳,沒動。問兒點了一下頭。霞姐熱熱鬧鬧地,“小戚,洗漱!”問兒呦了一聲。霞姐又說不著急,菜涼了可以再熱。骨折病人,行動不能太快。戚問兒鑽進洗手間,磨蹭了快半個小時才出來。

淡妝化上了。她深吸一口氣,拉門。說實話,她總感覺自己見順子有些自慚形穢。原因無他。龐順毫無疑義地站在了道德製高點上。她呢,則是個“嫌貧愛富”,“兩麵三刀”,“這山望著那山高”的女人。

她看到順子那種無風無浪的臉就覺得別扭。她寧願他罵她一頓,扭頭就走。或者,醋意大發,哭哭鬧鬧。可人家全沒有。人家一腔子都是理解、原諒、寬宥。當然問兒還想到一種可能。這種可勁兒對她好,是龐順報複的一種手段。他努力追求她,等她一上鉤,他就立刻把她甩了,狠狠地出口惡氣。

心理建設完畢,戚問兒坐到餐桌前了。傷沒完全修複,她連喘氣都是輕輕地。動作也輕。跟一片花瓣飄在空中似的。很有點小家碧玉的樣子。

“趁熱吃。”霞姐給問兒夾雞塊。鹽焗雞。不消說,是龐順的手藝。霞姐來這麽久,還不知道她喜歡吃這道菜。難得順子有心,這次連骨頭都剔了。龐順不說話,盯著她看。戚問兒一言不發。

霞姐笑笑,“問兒,我得跟你請個假,老家農忙,種麥子,我得回去伸把手。”說著,眼神調向順子,“龐順知道,每年都這樣。”

順子低聲說有這事。

問兒笑:“沒事兒霞姐,你忙你的,我現在也算恢複得差不多了。”

霞姐驚咋咋說還得小心,身邊最好有個人。

“要是不麻煩的話,我來照顧吧。”龐順自告奮勇。這令戚問兒深感意外。過去的龐順,含羞、內斂,現在卻如此單刀直入,許是受刺激了。問兒低頭喝湯,喝完一口,放下勺子,才抬起臉,“你是男的,我是女的,怎麽照顧。”順子還沒吭聲兒霞姐先嚷嚷開了,“我在醫院幹過我知道,好多女的也找男的當護工,再說了,那婦產醫生還有男的呢。重要的是病,會照顧,心細,男女倒是沒大礙。”戚問兒沒立刻否定。但桌麵上越來越尷尬了。

手機響了一下。霞姐的,是條短信息。這可給她機會回避了。“你們吃,我去驛站拿個快遞。”霞姐閃退得及時。餐桌上隻剩兩個年輕人麵對麵。

問兒盛湯。西紅柿蛋湯。順子連忙幫忙。戚問兒忙說自己來。盛好了,笑道:“謝謝你啊。”龐順麵兒上一窘,“不用。”

問兒臉色忽變,“順子,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我特別難受。”

龐順怔在那兒。靜了一會兒。道:“我都不難受你難受什麽。”

“你不恨我嗎?”問兒脖子微微前伸,質問。

“我恨我自己。”

輪到戚問兒愣神了。她猛吸一口氣,根本不顧受傷的肋骨能否承受這麽大的起伏,從表情看,她也的確承受著痛苦,“這不正常。”

“哪裏不正常?”

“你應該恨我、罵我、唾棄我。”問兒麵目緊繃得像一張拉滿了的弓,“至少也應該吃醋、不滿。”停頓一下,“你不應該給我做飯做菜,哪怕做了,也應該下毒。”

龐順放下筷子,手慢慢從桌麵抽離,擺在桌麵以下的雙腿腿麵兒上,“我吃醋,是吃醋了。但這不是你的錯。男人就得自己強大起來。老話不是說麽,築巢引鳳,隻能說我的巢不夠好。”

戚問兒眼皮耷拉著。她不敢看他。

龐順繼續說:“任何事情都有兩麵性,我倒不認為這些經曆是壞事,隻要你還願意,我就在原地等你。”

問兒呆呆地望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卻起了一場颶風。她恨他的傻他的癡。也為自己過去的愚蠢羞愧。突然,兩行熱淚從問兒眼眶衝出來。

龐順反應快,連忙抽紙遞過去。問兒接了,胡亂揩著,“你就是故意氣我,”哭著哭著隱約有笑容透出,“你就非要把我顯得襯得那麽蠢,那麽笨,那麽虛榮!那麽無情!”龐順一笑,“你本來就是這樣呀!”忽地萬般柔情,“但你還漏說了一些,漂亮,善良,勇敢……”話停在這兒,目光停在問兒臉上,“人總是經不起**的。”他把右手抽上來,努力去捉問兒的手,“我還是原來那話,隻要在一起了,以後都是兩個人,吃苦是兩個人,幸福也是兩個人。”

戚問兒的心砰砰跳。這種感覺,這種心動,跟她當初對丁勾的又不一樣。到了這個地步,問兒也不得不承認,感情是需要培養的。眼前的龐順,雖然窮點兒,慫點兒,沒有兩米八的氣場,沒有豪車豪宅,但貴在一份體諒,一份心意相通。戚問兒的心門被打開了。霞姐抱著快遞盒進屋,看到兩個年輕人手拉手坐著。她跟個老龜似的連忙縮回脖子。好事已做成,她得繼續消失。起碼在樓下晃**半個小時以上才能上樓。

剛一到家,劉曉芸就又開始收拾東西。杜世衡明白曉芸這動作的內涵。一路上,劉曉芸都拿屁股對著他。嘴上什麽都沒說,但行動已經說明一切了。杜冬愛怕他兩口子鬧矛盾,反複囑咐,“回去好好休息,什麽都別想,睡一夜就過去了。”杜世衡覺得老姐低估了事態的嚴重性。劉曉芸擰,那牛脾氣上來,誰也攔不住。於是乎,杜世衡不得不先把兒子飯飯安頓好,然後迅速進臥室,反鎖上門,湊到正在收拾大箱子的老婆麵前,拿手指快而輕地撥拉曉芸胳膊一下,“你幹嗎呀!”隱約有點氣,也帶些撒嬌。可劉曉芸不吃這套,不理他,手速更快。杜世衡不得不來硬的。他隻好發瘋似的把箱子裏的衣服拽出來,甩在**,“我不許你走!”

劉曉芸抬頭看他,麵無表情。她的冷靜反襯得他有點滑稽。她一件一件衣服拾回來,有條不紊疊好,再放回行李箱。還是一聲不吭。折著折著,她瞟了世衡一眼。眼神裏似乎帶著點輕蔑。杜世衡一下被刺痛了,這次他選擇了床頭櫃上的音樂盒,高高舉起,砸在**。玻璃罩內的小人翻了好幾個個兒。“你是要把我逼瘋是吧,我看最後把我送進安定醫院的人是你!”

劉曉芸沒立刻接話,他吼他的,她有自己的節奏。他吼過後十幾秒,她才不徐不疾地,好像給下屬做著工作安排,“我出去幾天,你把兒子照顧好。”

“去哪兒?”

“不用你管。”

“我是你老公!”

曉芸嘴角一牽,冷笑。世衡快步上前,蹲下來,兩手失了章法地亂擺,“不是……那麽大一頭豬,擱誰誰不跑呀!這是本能反應,”反指自己心窩子,“我也是人。”

曉芸拿眼神審判他。半晌才說:“你是人,我沒說你不是人,但你也是男人,是人家的丈夫,孩子的爸。”

世衡吵吵,“不是……親愛的……這你就不講理了,我不像你們,從小在山裏長大,什麽東西都見過,你不還說你見過鬼麽,”身子往前貼,“那見過跟沒見過,那反應就不可能一樣……”

曉芸大出一口氣,“不完全是這個問題。”凝望著他,眼皮子一下變成三層的了(平時是雙眼皮),“咱倆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總要解決。”

世衡著急,“是,解決……該怎麽解決怎麽解決……我正打算跟你複婚呢。這些個意外,本來就不該發生,所以我說我要告小尹,太不像話了,安保工作一塌糊塗!……拿人命開玩笑……”

曉芸打斷他,“自己的問題,不要總往別人身上推。”說著,真開門,真往門外走。一往無前的樣子。杜世衡那一百好幾十斤立刻飛起來了,跟堵牆似的擋在曉芸前頭,“幹嗎呀劉曉芸,你什麽意思呀!我可跟你說,出這道門容易,再進就難了!”

曉芸冷笑一聲,繞道,繼續前進。

世衡顧不上裏子麵子了,放大聲量,“你這是要跟我離是麽。”曉芸回頭,“說反了,不是我要跟你離,是你要跟我離,而且已經離了。”

飯飯赤著腳走出屋。站著,看著老媽的背影消失。杜世衡沒追,定在原地好一會兒,才發現兒子的存在。“進你屋去!”世衡衝兒子。飯飯小聲問:“爸,媽跟您,離啦?”世衡手掌高高舉起,作意要打,飯飯趕緊縮回屋裏去了。

劉曉芸離家出走二十分鍾後,杜世衡給杜冬愛打了電話。沒辦法,事到如今,能商量,能斡旋的也隻有堂姐。暫時還不能讓爸媽知道,知道了,又是一場氣。氣出個好歹,終歸還是他杜世衡的麻煩。

杜冬愛剛到家,還沒來得及聽戚問兒描述她跟順子破鏡重圓的故事,就又風裏雨裏地往世衡那趕。到地方,飯飯開的門。杜世衡頹然陷在客廳沙發裏。飯飯跟冬愛大姑嘀咕一句,“我爸完蛋了”,就鑽回房間了。冬愛包都沒來及放下,也沒換鞋,一步一步,鞋跟敲擊地麵,來到世衡跟前。

世衡眼皮抬了一下,讓冬愛坐。他嗓子有點喑啞。

“你怎麽不攔著點兒。”冬愛埋怨弟弟。

“攔不住!”世衡聲調也高了,“不是姐,你到底是哪頭的,咱倆一個姓。”

杜冬愛長出一口氣,揀沙發邊坐下。

世衡嚷嚷:“當時你也看到了,那頭豬,多大!他媽的跟頭小象似的!我能怎麽著?”

“那你也不能拔腿就跑呀!”冬愛不客氣,她是曆史的見證者,“曉芸還知道護著我跟孩子,你呢,”停頓一下,“好歹也是個男的。”

杜世衡怪模怪樣地,“男的就該死?是這意思麽?那麽大一頭野豬,你跟它血拚?”手一擺,“你別光說我,你不也一動不動麽。”

“我是女的。”

“哎呦,這時候分男女了,有好處就來一句,‘我是女的’,上趕著衝,有壞處也是這句‘我是女的’,溜溜撤。怎麽便宜都讓你占了呢。”

冬愛不高興,“行了!你也夠作的!為了升職,婚都離了。”世衡愣在那兒。這事兒,他沒對外公布。肯定就是劉曉芸透的了。杜冬愛知道了,指不定她還跟誰說過。沒準曉芹、曉茂那幫子娘家人也知道了。所以才有讓他淨身出戶的主意。忽然之間,杜世衡大有“恍然大悟”之感。現如今冬愛問到他臉上,他也不掰扯了,隻能順著說:“我本來是打算徒步結束之後,去民宿,住下了,穩穩當當地,心平氣和地我就跟曉芸談這個事,該複婚複婚,還是和和美美的兩口子。”手一拍,“誰知道突然鬧了這麽一出。”懇求地,“姐,你幫我勸勸去,好歹勸回來。”

“那是你老婆,我有什麽資格勸回來。”

“不是……關鍵她現在能聽我的麽,姐,求你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世衡作揖。

話說到這份上,杜冬愛不好推脫了。實際自打她做了兩個人的紅娘,她似乎就對弟弟跟曉芸的關係格外關心。無他,因為她也投入了老大精力。有感情了。杜冬愛說我隻能試試,說不說在我,聽不聽在她,你別抱太大希望。杜世衡連忙道:“隻要您老人家一出馬,十有八九能行。她特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