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冬愛給劉曉芸打電話,一次兩次沒接,冬愛發了個語音消息過去,口氣嚴厲。再打第三次,曉芸接了。冬愛要了地址,急匆匆開車過去。
酒店離曉芸單位不遠。冬愛到的時候,曉芸正在泡茶。筆記本電腦開著,屏幕上是電子表格。杜冬愛風風火火,曉芸卻一派輕鬆,她還問冬愛喝什麽,仿佛自己隻是出來度個假。冬愛笑不出來,埋怨地,“你還有心情喝茶。”
“幹嗎沒心情?”曉芸麵帶笑容。隻是這笑容在杜冬愛看來,多少有點演。冬愛拉曉芸坐下,“行啦,當時我也在場,看得清清楚楚,那豬,是大了點兒,凶了點兒,世衡害怕也不是完全不可以理解。畢竟他從小沒經沒見過,不像你們,山裏出來的,輕車熟路。你多包涵他一點。”
“跟豬沒關係,比這更大的我都見過。”曉芸冷冷地。
冬愛皺眉,“是,是沒關係,反正就是那意思,”拉曉芸的手,劉曉芸躲開了。冬愛繼續,“你生氣的點,我懂,完全明白,”脖子一縮,故作嚴肅,“但是得有個度,日子還得過不是,在外麵住幾天,散散心,這都沒問題,我來陪你都行。但終歸終,還是要回到原來的軌道上不是。”
劉曉芸長歎一口氣,頭不自覺點了幾下,“冬愛,我跟世衡的情況,從頭到尾前前後後你都知道的。我跟他已經離婚了。”
“不是……”冬愛唬得舌頭都直了,“那不是假的麽,特殊情況特殊對待。”
“是假的,”曉芸有條不紊,“情感上是假的,法律上卻是真的,現在,情感上也變成真的了。那就索性順水推舟。這日子,我是過不下去了。”
杜冬愛急得要勸。曉芸卻把話攔在前頭,“姐,真的,我謝謝你,當初我能找到這麽好一個家庭這麽好一個丈夫,你厥功至偉,當時我也是心甘情願,但現在事情起變化了,人都是會變的,世衡在變,我也在變,都需要調整。”
杜冬愛嗷一嗓子,“那你也不能調整得這麽大呀!”
劉曉芸平心靜氣地,“這不是一個衝動的決定,這對我來說很難,但事情到這一步了,能怎麽辦,真的,冬愛,我累了,疲了,乏了,厭倦了,看透了,心死了,我不想繼續這樣過下去。”一笑,“我還羨慕你呢,我就在想,什麽時候我能像杜冬愛這麽活著,估計那時候,我的小說‘花路’就又能寫下去了。”
杜冬愛嘈嚷,“那你是隻看到一麵,一個人過沒那麽容易!真的,別那麽衝動,最後吃苦頭的還是你自己。你就是再對世衡有意見,也沒必要那麽決絕。你可以不理他,甚至罵他,都行!”鼻孔噴氣,“哪怕你不愛他了,他也還是你孩子的爸爸,有這個關係總比沒有強,真的。”
劉曉芸苦笑,“說的跟你多懂婚姻似的。”
冬愛急切,“我也是結過婚的。”
“結過,但離了。”
“不是,曉芸,你這麽抬杠就沒意思了。”
“姐,你現在是幫你弟弟說話,”劉曉芸攤開來說,“杜世衡要不是你弟,你還會這麽勸我麽。”嗬嗬一聲,“咱們都是女人,將心比心,過不下去就是過不下去,這頭野豬隻是導火索,你覺得杜世衡心裏還有我麽,”聲調突然高了,“他有他的前途!有他自己!我跟孩子都得靠後!還有,他老希望我再給生一個,不管我願不願意身體允不允許!有的時候我都覺得他的行為都構成婚內那啥了!冬愛,這些事情你都不知道不清楚,如果換成你,估計早離了。”
杜冬愛愣在那兒。她是來勸劉曉芸回去的。誰曾想,這一通交鋒下來。她反被曉芸勸住了。是,曉芸分析得沒錯,因為世衡是她堂弟,她必須站在他那邊,但又因為她是女人,她能理解曉芸的處境。世衡這幾件事做得,是有點王八蛋。半晌,杜冬愛喃喃,“你自己都對婚姻沒信心了,還把劉毅介紹給我。”
曉芸立刻說那不一樣,“劉毅是什麽都由著你,在這段關係中,你占絕對主動,你生個孩子不認爹都行,不一樣。”
杜冬愛作繭自縛自討苦吃,她窘得臉都皺了。的確,在跟劉毅的相處中,她過於為所欲為。冬愛深呼吸兩下,最後再勸一句,“曉芸,真的,你聽我一句,咱都這個年紀了,少折騰。一動就是傷筋動骨。”
曉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都這個年紀了,還有什麽看不透的,咱得尊重自己的真實感受。”拍拍冬愛的手背,“別拘著,真的,往開了活。”
此言一出,杜冬愛明白這趟是徹底勸不住了。妥妥地铩羽而歸。她隻好風馳電掣往回趕,把情況跟世衡反映了。世衡嗷嗷來氣,說他絕不允許離婚。杜冬愛提醒他,“現在不是你允不允許,法律上,你們已離了。”
世衡憤然,“那份協議怎麽簽的你知道嗎?”手指戳心窩,“我他媽我淨身出戶!孩子也歸她!”冬愛涼氣倒抽,衝世衡,“那也是你願意!你活該!”
還在車上,杜冬愛就接到老媽侯長娟的電話。當然是問她最近的情況。冬愛簡單說了兩句,嘴一禿嚕,把曉芸和世衡鬧離婚這茬說了。侯長娟驚得稀飯蓋子砸地上,哐當一聲。“都到,這一步了?”長娟突然打起幹噦來,“你二叔二嬸……知道了麽……”冬愛說可能還不知道。長娟恢複正常,“這事兒,可大可小。這兩小的,放著鵝毛不知道輕,頂著磨盤不知道重。成個家容易麽。”
前頭有輛車慢吞吞地,冬愛從旁邊超過去,沒顧上回答。長娟纏著問究竟。杜冬愛隻好把前前後後緣故,盡可能簡單說了。尤其是那頭野豬的造訪,冬愛跟描述動作片似的。長娟不禁笑噴,“世衡打小膽子就跟針鼻子大。晚上廁所都不敢去。”笑歸笑。長娟還是站在世衡這邊給出主意。她讓冬愛去跟世衡說,趕緊負荊請罪,“女人得哄,讓世衡把姿態放低點,實在不行,跪搓板都成,好歹先把人哄回來,再慢慢滲透。”冬愛揶揄,“媽瞧你說那話,還滲透,幹嗎,做特務工作呢。”長娟不睬女兒,兀自往下說:“這人要回來了,最好,要是這關還過不了,那你二叔二嬸就不能瞞了。還有曉芸娘家那邊,她娘家媽,總得告知。群眾的力量發動起來,終歸終能把她勸回來。”
冬愛聽得毛骨悚然,反問:“那要是曉芸鐵了心離呢。”
“她跟你說的?”長娟調門都高了。
“假如。”
“真到那步,可就撕破臉了。那就得好好再掰扯掰扯了。離有離的路子。”
冬愛說我離的時候,也沒見您老人家指出條路子來。侯長娟款款道:“你那時候,剛結就離,屁股都還沒坐熱呢,一沒孩子二沒存款,房子是租的,離麽就離,快刀切肉腸,幹幹脆脆。他們這不一樣,在一起這麽多年了,房子,孩子,車子,票子,這一層一層綁在一起,離就沒那麽容易了。”
冬愛沒強調他們已經假離婚。她也不記得有沒有跟老媽說過。長娟繼續,“要兩方都懂事的,一對一半,好聚好散。但凡有一方不痛快的,那就纏吧,八成得上法院。就那也不能安生,孩子總不能掰兩半吧。不管哪個帶走,總歸爹娘得缺半邊。以後飯飯就是單親家庭的孩子了。”
劉曉芸在酒店住了三天。杜世衡忍不住了。堂姐冬愛也給他出了主意。就按長娟女士的建議,他應該誠誠懇懇,跟去朝聖似的,一步一拜,去把劉曉芸這仙女請回來。酒店大堂,杜世衡坐在大金柱子底下。飯飯背著大書包坐在水池邊玩水。世衡時不時要來一嗓子,“衣服別弄濕了!過來!”飯飯不聽,該怎麽玩怎麽玩。大堂經理走過來,問先生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世衡說自己等人。
已經晚上八點了,曉芸還沒下班。他買的外賣——劉曉芸最愛吃的蒜薹炒臘肉、五黑粥,都已經涼了。他隻好問服務人員這兒有沒有微波爐。經理還算人道,說對外沒有,食堂隻是早上開飯,但如果他有需要,她可以幫忙。外賣拿走了,杜世衡坐不住,來回在大堂踱步。
一陣涼意襲來。世衡抬頭看,門開了,劉曉芸拎著包走進來,看到他,麵無表情。世衡伸手招呼,“曉芸!”又叫飯飯。飯飯曉得事態嚴重,連忙向老爸靠攏。世衡掐了飯飯一下。飯飯立刻叫:“媽!”曉芸也不理他們,徑直走向電梯。
爺倆緊趕慢趕跟上,世衡用胳膊擋住電梯門,曉芸迫開身子,讓他們進來。還是不說話。世衡一驚一乍地,“哎呦,還有吃的,”自言自語,“我一會兒下去拿。”
七樓,電梯到站了。劉曉芸右轉,大踏步往前走。701房間門口,她站住了,轉身對世衡,“有什麽話就在這兒說吧。”世衡腆著臉,“這大庭廣眾的,進去說進去說……”曉芸沒為難他。一家三口進了屋內。曉芸從包裏拿出筆記本,忙自己的。根本沒有理他們的意思。
飯飯自告奮勇,“媽,我這次考試,數學滿分。”曉芸臉上沒有笑意,“很好,繼續保持。”飯飯說完,就嚷著要去廁所,直接躲裏頭去了。杜世衡臊眉耷眼地,口氣跟牛魔王對鐵扇公主似的,“夫人,我怎麽得罪你了,要死,你得讓我死個明白。”
曉芸都不看他,“你沒得罪我,我都理解。我隻是看清你了。”話音沒落,世衡頓時一禿嚕,跪下了。曉芸這下不能沒反應了。她說你少來這出。她拽他。可世衡身子沉,劉曉芸沒奈何,隻好由著他矮了半截兒。
曉芸斥,“別演了行麽。”
杜世衡橫下心,“我來了就是負荊請罪的!”討饒地,“曉芸,我真的是當時我有點發懵,我不是說心裏沒你沒孩子,我就是慌了,沒反應過來。”
曉芸冷冷道:“你不是沒反應過來,你是反應太快了。”
話停在這兒,她定定地望著他,世衡這樣,她反倒更加瞧他不起。“站起來說話行麽。”曉芸往後退了兩步,讓出空間。世衡隻好站起來,坐在椅子上。
劉曉芸道:“沒我你活不下去嗎?”端起茶杯,悠然地,“你一個大男人,又是孩子爸爸,犯不著這麽作踐自己。”
“不是……曉芸……我就覺得沒那麽嚴重,”杜世衡的兩手在虛空中抓爬者,卻仿佛怎麽也撈不著那根救命的稻草,“這麽多年了,什麽事咱不都是好商好量,你對我有什麽意見……盡管提……批評我都接受,能改正的我肯定改正。”皺眉撇嘴,眼睛都快冒火了,“你這麽冷不丁跑這兒來,我還好……兒子受不住,天天跟我要媽媽。”飯飯的聲音從洗手間傳出來,“我沒要!”世衡麵上大窘。但話還得說下去,“曉芸,你是不是受什麽人影響了,是杜冬愛麽,說實話,我早都提醒你,少跟她接觸,她這麽大了不結婚不找對象,她對婚姻多少有點敵視。你跟她處久了,難免也跟著打拳了。”上前要摟曉芸的肩膀,“親愛的,咱回家行麽,回去,打我罵我悉聽尊便。”
劉曉芸撥開世衡的手,依舊平心靜氣地,“世衡,今天兒子在,我不想說那麽多,但是,”這兩個字著實可怕,“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你我的問題,我已經表達過了,本質上,跟那頭豬沒關係。”
長長的靜默。
曉芸低頭又抬頭,心理建設終於做好了。“世衡,我覺得我們的關係需要變一變,換一個身份相處,”長長出氣,“你懂我意思嗎?”
杜世衡愣在那兒。久久回不過神。曉芸的意思他當然懂。但他震驚。且不理解。他不敢相信劉曉芸竟然敢做這種決定。她離了他,然後呢。遠走高飛?還是一個人過?還是怎麽著……不不不,一定不是。再往深了想,杜世衡大覺可怖,他忍不住反問:“劉曉芸,你是不是在外邊有頭緒了。”
曉芸腦中打了個霹靂。但臉上卻平靜無波,她隨即冷笑,“是,隨你怎麽想,找個機會,跟爸爸媽媽公布吧。”
“我不同意,想都別想!”杜世衡露出真麵目。可眼下,他就是手裏有原子彈,對劉曉芸也沒辦法。
是日,杜世衡怎麽來的怎麽去,不過一到家,他就打電話把跟劉曉芸的紛爭同父母說了。杜敬和賴尋芳還算冷靜。杜敬問兒子:“是不是你對不住人家了?”世衡一萬個委屈,“爸,真沒有。”杜敬說:“你不犯錯誤,曉芸不會這樣。”杜世衡嚷嚷說我能犯什麽錯誤。杜敬說跟你們單位那些小姑娘要保持距離。
杜世衡當即跳腳,“爸!把你兒子當什麽了?咱家什麽家風,就不可能有那樣的事情,你這是侮辱我人格!”賴尋芳擱當中勸,父子倆沒吵起來。不過,二老當即決定來京一趟,天一亮就啟程。
杜世衡又跟丈母娘範菊英通氣。用委屈巴巴的口氣。範菊英大覺驚愕,又要給曉芸打電話,也要來北京。世衡道:“媽,您先別跟曉芸聯係,更不能罵她,她要知道了,又要怪我請救兵,對我意見就更大了。”範菊英打包票,“放心,我不說,我這就買票去。”
杜冬愛關心世衡的“戰況”,晚上十點打過來問世衡,娘娘請回宮沒有。杜世衡忿然,“我不是豬八戒,沒本事請回孫猴子,讓她在花果山待著吧。”
冬愛明白事態已經擴大,勸是勸不住了,隻能靜觀其變。隔日,侯長娟找冬愛打聽八卦,杜冬愛將劉曉芸娘婆二家的人都要來京的情況說了,弄得長娟也有些聞雞起舞。要北上進京。冬愛婉勸:“媽,你就別摻合了,看熱鬧也不能這麽看。”侯長娟不樂意,“看什麽熱鬧,我是去看自己女兒。不行嗎?你要說不行,我就不去。”口氣已經有些賭氣,冬愛不好再勸。來就來吧。已經是捅了馬蜂窩一頭包了。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日行千裏,騰雲駕霧地,各路人馬迅速到站了。範菊英跟女兒住賓館,到跟前才給曉芸打電話。劉曉芸還算鎮定,什麽都沒問,從會上下來,匆忙忙給菊英送了門卡,又叮囑,“你先休息休息,外賣一會兒到。”菊英臉色陰沉,但曉芸來無影去無蹤地,她還來不及念叨。
世衡爸媽杜敬賴尋芳,自然下榻兒子家。
晚上七點,劉曉芸回酒店,放下包,洗個澡,外賣也到了。娘倆端著飯盒吃飯。範菊英還是氣悶,一臉的不高興。曉芸先開口,“要罵就罵吧,別憋著了。”菊英這才發作,怒斥:“你是不是腦子被雞踩了?好日子過膩了想吃點苦?世衡哪點兒對不住你?離婚,你當你是誰?香棒棒?真離了,你還能找到比世衡好的麽?”
“我就沒想再找。”曉芸比她媽冷靜。
“單過?”菊英眼裏噴火,“劉曉芸我告訴你,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現在多少人羨慕你,你能走到這一步,多不容易!”兩個手指反差雙眼,“你這樣,就是讓人看笑話。”
“日子也不是光過給別人看的。”
“不行,我不同意。你不能跟世衡離婚。”範菊英下定論。曉芸勸:“媽,現在不是能不能離,而是已經離了。”菊英驚得下巴差點脫臼,蹬愣站起。曉芸隻好把她摁下,簡單說了前因後果,包括世衡怎麽要升職,怎麽離的婚,後來怎麽破裂的。範菊英聽明白了,道:“這不假離麽,複了不就得了,這也不是原因呀!”曉芸柔聲:“原因就是,不適合繼續在一起過了,他不愛我,我也不愛他。”菊英頓時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瞧瞧你現在說話,是人話麽,老夫老妻,他不愛你他能為你付出?能這麽求你?人都急成什麽樣了!”劉曉芸知道跟老媽說不清,他們那輩人,離婚得很少,即便相互不滿意,能湊合也就湊合。可她劉曉芸實在不想這麽繼續下去。
菊英又大驚小怪地,“老二,你是不是在外麵有頭緒了?”
曉芸苦笑,“你就是這麽看你女兒的?”
菊英正色,“到底有沒有。”
“沒有。”
“說實話!”
“真沒有,”劉曉芸不吃了,她放下飯盒,“媽,是不是在你看來,沒了男人就不能活。”
菊英慘然,“能活,可就是活得累。”
曉芸理解老媽,老爸去世後,老媽的確吃了不少苦,不說別的,種地、養豬、養羊,帶孩子顧家,還有一年出去幾次的養蠶、采茶葉、摘棉花。都是累活兒。可她跟她的情況不一樣。她有穩定的工作,有自己的事業,她渴望精神生活,但這是杜世衡給不了她的。她還懼怕被生育再次套牢。這次的“野豬門”事件,仿佛一根刺,一下把夫妻倆之間的症結、膿包挑破了。挑破了就不回不去了。範菊英又罵了勸了一陣,可都是胡攪蠻纏那種,她自知勸不動女兒,隻好說:“老二,反正我告訴你,你要跟世衡分了,老家你也就別回了。你這叫自作孽!你以後不會過得好,你的好大運到頭了。”
大運。老媽也提到這個大運。劉曉芸又想起她跟冬愛談過關於大運的問題。十年一個大運。一句“分了”,似乎就囊括了曉芸過去十年的全部曆程。該翻篇了。劉曉芹打視頻語音過來。生了孩子,她胖多了。視頻裏一張變形的臉。曉芹是支持派。菊英飛撲過來,強行出現在鏡頭裏,痛罵,“行啦!看你自己找得多排場!你還想吃人家,再過幾年,人把你吃得骨頭都不剩!”
杜家客廳,晚飯吃完了。飯碗沒收,桌子上殘羹冷炙的。飯飯去屋裏做作業了。杜敬賴尋芳跟兒子對坐著。世衡提不起勁兒。尋芳輕聲問:“你還想不想跟她過?”
世衡遲疑了一下,又撒氣般,“怎麽不想。”為難地,“關鍵是,也沒什麽大毛病,沒必要折騰呀!哦,好好的一條胳膊,非截肢?”
杜敬道:“明兒我跟你媽過去,好好地把人請回來,再慢慢做工作。”世衡說:“她要是不回來呢。”賴尋芳跟杜敬對了個眼神,尋芳轉向兒子,“不回來就按不回來的辦。”又說,“你這婚離的,太被動。”世衡道:“當時不是特殊情況,我就沒想那麽多。”尋芳問:“曉芸最近是不是認識什麽人了?”世衡想了想,說也沒覺得呀。杜敬說真讓你覺得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了。
尋芳接過話,“退一萬步,真拜拜,這房子,還有孩子,不能給她。”深歎一口氣,“最好是能回心轉意。”口氣輕輕地,“現在的這些女的,心思太多,估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