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前,龐順和問兒把地租下了。順子辭了職——這事兒提前跟杜冬愛打過招呼了。冬愛表示理解、支持,她說“趁著年紀,拚一拚,挺好的”。不過後半段話她沒說,她泄勁兒了。拚是拚,不成功便成仁。
跟著就是忙。順子找的有光地,也有接手別人的大棚。接連半個月,他就駐紮在地裏。等苗兒都安上了,才請問兒和冬愛過去看。這趟,問兒本來叫曉芸姐一起的。卻被冬愛阻攔了。杜冬愛說劉曉芸忙,周末是跟孩子相處的時間,最好別打擾。問兒沒往心裏去,等姊妹倆到了田間地頭,看了棚子。冬愛才點問兒一句,“錢都投進去了?”
“差不多。”問兒底氣不足。
“那在北京買房的事呢。”
“到時候再說。”
杜冬愛不往下問了。這個問題,一時半會難以解決。但此處無聲勝有聲。戚問兒大約是被點中了要害,隨即大喇喇嚷開,“真要感情到那一步了,實在不行,直接把證先扯了。”
冬愛趕忙阻止,“這種傻事,別做!你爸媽受不了這刺激。”問兒苦苦地,“那咋辦,沒辦法了。”又抱怨道,“都是你們,本來我看順子,就覺得馬馬虎虎,你們都說好,試試,這試著試著,本兒越下越大,自己也不舍得離開了。”
冬愛見問兒往自己身上賴,忙道:“人對你真,這一點就特別難得。萬一回頭你們這養殖業真幹起來了,人家也不會虧待你。”戚問兒說那是。
兩個人在棚裏走,問兒突然又提劉毅。冬愛悶悶地,“以後,這個人可以不用提了。”問兒問怎麽了。冬愛幹幹脆脆把劉毅跟九樓女兒的故事說了。
問兒大驚,“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劉大哥不是這種人。”
杜冬愛道:“人都會變的,但換位思考,也能理解,過去,他委屈了那麽多年,現在乍富,那不得報複性消費呀。過去是攀不上,才吃點清粥小菜,現在直接滿漢全席了。”
問兒撇嘴,不屑,“九樓那女的,還不夠上滿漢全席,頂多就是個包子。”
冬愛道:“那也是生煎包子,小籠包子,精品豬肉大蔥包子,比我這素包子強。”
早晨這頓,曉芸這一向就吃點包子。坐在食堂裏,劉毅來電話。瞧瞧。就這就等不了。接起來,果然是問做冬愛工作的事。劉曉芸覺得對不住劉毅,但又不好說得太明,隻好模糊處理,說冬愛最近心情不好,需要時間調整,“情況都在變,等一等,觀望觀望。”
劉毅問:“你怎麽跟她說的?”
曉芸尷尬,道:“也沒說得太明,這種事,挑破反倒不好,隻是表達了你對她的尊重,她對你也不是完全沒感情,冷一冷吧,等過了這段,看能不能組個飯局,到時候我來辦。”
話說到這份兒上,劉毅不好再問了。不過一上午,曉芸心裏都有些不舒服。主要是為她跟冬愛之間的裂痕難受。這麽多年,她們又做閨蜜又當姑嫂,幾乎都是共同進退,沒紅過臉。像這樣別扭,還是第一次。不過曉芸也明白,今時不同往日,人家嘴上說得天花亂墜,心裏總歸是幫娘家人。罷了,保持距離也好。
閃送員進門,問她是不是劉曉芸女士。
“我是。”曉芸站起來。
閃送員要取件碼。劉曉芸看手機,果然有一個。她包了四位數。閃送員交貨,轉身走了。是個紙袋子。裏麵是個小盒子。不過等曉芸拆了外包裝,直接嚇了一跳。是隻價格不菲的腕表。
查查行情,如果是正品的話,得十五六萬。是世衡?劉曉芸第一時間想到。冬愛的勸導,或許隻是鋪墊,這糖衣炮彈才是正餐。嗬嗬,杜世衡這次真是下血本了。曉芸又不禁懷疑他哪來的錢。
曉芸打電話給世衡。世衡正在開會。等世衡撥回來,又輪到曉芸開會了。杜世衡以為老姐的工作做出了成效,立刻發微信過去:晚上一起吃飯吧。
曉芸回複了一個字:好。
杜世衡十分激動,立刻打電話去一家上海風味飯館定了個桌。這是劉曉芸過去提過好幾次但始終沒能成行的。然後,他把飯飯安頓好——他讓他的博士助理去接飯飯,並且叮囑博士務必看孩子到他回家。這樣,他和曉芸就有充分的單獨相處時間。
飯店包間,燈光,微微的香薰味,這氛圍是正好的。杜世衡隻是覺得今兒自己的服裝有點普通了。褐色夾克衫,舊的西裝褲子,他其實可以捯飭得更精神點兒。精神小夥。嗬嗬,他心裏歡騰,屁股都有點坐不住凳子。
曉芸一在門口出現,他就立刻站起來,化身服務員,去幫曉芸拉凳子。劉曉芸坐下,但包沒掛到架子上,而是擱在旁邊凳子上。“太浪費了。”這是曉芸的第一句話。
世衡打了個響指,讓服務員上菜。曉芸一聲不吭,從包裏把盒子拿出來,遞到世衡眼前,“這個你拿回去,我不能收。”
杜世衡愣了一下,低頭看,某瑞士名表,打開,金光燦燦直晃眼。世衡鬧不明白,“什麽意思?”
“我不能收,咱倆現在的關係,你犯不著對我這樣。”
“不是……”世衡錯愕。
曉芸攔住他的話,“世衡,真的,你有這個心,我謝謝你,但是,過日子不是這麽過的……”
世衡激動得發抖,“這不是我送的!……”
小包間內頓時安靜了。
服務員進來上涼菜。海蜇頭。桂花藕。兩位客人眼裏的凶光嚇得他臉皮都緊了。
劉曉芸伸手取表盒。世衡一把摁住。曉芸站起來探著身子搶。世衡憤怒極了,但話說出來又夾著點兒怪笑,“劉曉芸,你可以啊!我說怎麽就跟我這麽著鐵了心了!合著是有下家呀!”忽然指天花板,“老天有眼,叫我拿著贓物了!”
曉芸手快,直接以手巾包為武器往桌上一砸,碗勺叮啷作響。世衡唬得分了神。曉芸一把將東西收回來,往包裏一揣,轉身就走。杜世衡還沒回過神,劉曉芸已經從包間消失了。服務員站在旁邊發呆。世衡瞅瞅服務員,又瞅裂開的門縫,他恨得抓起手巾包,狠狠朝海蜇頭、桂花藕砸去。跟著一聲怒罵:“都他媽奸夫**婦!”
大馬路上。紅的綠的黃的燈。滿城繁華。劉曉芸卻覺著自己跟逃荒似的。手機關了。她現在不想接收任何訊號。可那就打不了車。行吧,那就走吧。像小時候自己要翻好幾個山頭去上學那樣。路,阻且長。劉曉芸忽然覺得自己竟無處可去。那個出租屋是她的家嗎?是也不是。的確,那是她花錢租的地方,那兒她說了算,可不知怎麽的,曉芸又覺得那兒離家終究是少了些什麽。一個人,能叫家嗎?她不確定。事實上她搬進去之後生活除了在寫劇本也沒什麽其他突破。曉芸猛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有點高估自己了。
走在馬路上,曉芸哭了一陣。無聲流淚。但也就是十多分鍾,哭完了繼續走。到家再打開手機。沒有未接電話。世衡沒再騷擾她。開微信,也沒杜世衡的消息。八成他已經把她拉黑。冷不防,尹嘉譽卻來了條信息。總共六個字:東西收到了嗎。
曉芸腦袋嗡地一下。是他?天。曉芸即刻回撥語音,通了。她顧不上寒暄,單刀直入問:“手表是你送的。”
“是,一直開會,忘了跟您這招呼。”
“你什麽意思?”
“劉老師,您千萬別多想,”嘉譽討好地,“就是一點小心意,那什麽……我這不是把曉芹腦袋給砸了麽,所以我就想著,將功贖罪,補到您這兒。您要不喜歡,轉贈曉芹也成……”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給我帶來多大的麻煩?”
“哎呦……”嘉譽無措地,“不是……這個……劉老師……我……你聽我說……”
“地址發我,明兒一早閃送你。”曉芸幹脆利索。不容他“狡辯”。
“別呀!……劉老師……到底怎麽回事兒……”尹嘉譽話還沒說完,劉曉芸便摁了“掛斷”。她怕再說下去,她會被嘉譽軟化,事情就又複雜了。沒想到幾十分鍾後,敲門聲起來了。尹嘉譽認識她家。曉芸不想理,他就繼續敲。劉曉芸怕引得不滿,隔著門板說一句,“你等一下。”外麵安靜了。曉芸迅速套了件風衣,拿起禮品袋子,手表盒裝在裏麵。她快步出門,往樓道外走,嘉譽反應慢半拍,連忙跟緊了。
曉芸一直走到小區月季花叢旁邊的晾衣區才站住腳。腳燈瑩瑩點點沿著花池鵝卵石路布置著,天上沒月亮,曉芸和嘉譽隻能隱約看清楚彼此。劉曉芸把禮品袋遞過去,“拿著。”命令口吻。
嘉譽手臂都快不能打彎了,接過去,為難地,“劉老師……這就是我的一點小意思……沒必要這麽拒人於千裏之外吧……我就是怕你不收……才叫了閃送……”
劉曉芸禮貌而有距離地,“謝謝你的好意。”
嘉譽說:“你說帶來麻煩,是什麽麻煩,告訴我,我去幫你解決。”曉芸哭笑不得,可又覺得跟嘉譽實在沒必要多解釋。她半威脅地,“尹總,你要再這樣,以後我可得跟你保持距離了。”
嘉譽急了,“不是,劉老師,到底怎麽回事兒呀!”
曉芸道:“早點回去休息吧。”停一下,又補充,“總而言之,心意我領了,謝謝你。”說完,劉曉芸便撇開嘉譽,轉身往家的方向去。尹嘉譽在黑暗裏愣了兩秒,又趕忙追,曉芸步子快,眼看就要消失在樓道口。嘉譽隻能大喊一句,“劉老師!”
曉芸站定了,回頭。
嘉譽言語含糊,但聲量不小,“劉老師,你真的一點都感覺不到我對你的感覺麽。”別別扭扭一句話。但內容足夠豐富。曉芸怔愣。她感覺到了,早都感覺了,但她沒這個心思,不想搭茬兒。可她怎麽也想不到嘉譽那麽直接。好了,窗戶紙捅破就沒有回頭路了。必須說清楚了。尹嘉譽迅速跑到跟前來了。天有點下雨。路燈下,雨線快連起來了。但劉曉芸還是沒打算邀請他進屋。這個點,不合適。那就幹脆站在樓道口說話,感應燈滅了,她就輕輕咳嗽一聲。
尹嘉譽卻不藏著掖著了,他口齒一下清晰了,大量真情告白傾吐而出,好像一口氣要把他能說的知道的會用的詞兒全部用上,諸如,“劉老師,真的,我是很認真的,我對你有感覺,我想追求你”,“不過你放心,我也是在你離婚後才有這個想法的,這個可以對天發誓”,“劉老師,你就是我想找的那個人”。還說了曉芹也鼓勵他追求她姐姐。
曉芸驚詫。曉芹也摻和進來了。噯。也難怪。吃人家的嘴軟,現在梁春龍在嘉譽廠子裏幹著,曉芹自然要幫嘉譽說話。可那也不能這麽甩自己的姐姐。
曉芸正色,“她就是小孩兒,二百五,她一拱,你就上?尹總,人是要有理性的。”
嘉譽喋喋地,“不是不是不是……主要是我自己……喜歡……曉芹就點了我一下……跟她沒關係。……您,離婚了……我……也是單身……咱們都是自由的。”
“都是麻煩。”
“什麽麻煩?杜總嗎?”嘉譽忽然厲害起來,“過去我讓著他……主要是看您的麵子,以後可未必了。隻要您一聲令下……我就是您的狗……你讓我咬誰我就咬誰。”
劉曉芸憋著笑。明明是個極嚴肅的問題,不曉得為什麽,從嘉譽嘴裏說出來,就有種莫名的喜劇效果。曉芸去屋裏拿了把傘,終於把嘉譽打發了。她原本想把嘉譽拉黑,先冷一冷。可手指懸在半空,她又感覺這種做法有些可笑。人家要追,她不能阻止別人,她能控製的,隻有自己。那麽問題來了,她動心了嗎?劉曉芸也不知道,靜下心來想,她的確多少年沒享受過這種追求了。
確切地說,也許,可能,大概,或者,她從來就沒享受過。學生時代是乖乖女,隻顧著學習,拚出來。跟世衡又是相親認識,關係確定就確定了。少了追逐的過程。現在補上這一課,似乎也不錯。但更主要的是劉曉芸不想耍別人。如果注定不能給人家一個結果,那這個過程,又何必發生呢。
劉曉芸在**輾轉反複著。她給曉芹發了個消息,打算興師問罪。曉芹沒回複。算了,曉芸深呼吸,還是先過了這一夜再說。
有意思的是,杜冬愛的這一夜似乎就沒那麽容易過了。十一點,她剛把一切拾掇好,整理好情緒準備休息了。杜世衡一個電話打過來,全是大聲疾呼血淚控訴。多少還有些前言不搭後語。冬愛隻好幫他把邏輯捋清楚,“等會兒,誰送的表?”
“奸夫!”世衡一開口就恨不得釋放一顆核彈。
“哪個奸夫。”
“還不知道,反正有奸夫,那女的以為是我送的,穿幫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又多想,曉芸不是那樣的人。”
“杜冬愛,你還幫她!這都人贓俱獲了!劉曉芸有奸夫劉曉芸有奸夫劉曉芸有奸夫!”重要的事情說三遍,“搞不好,我早都被戴綠帽子了!你知道那表值多少錢麽?十六萬八!”
這數字傳到耳朵裏,杜冬愛的瞌睡癮頓時也沒了。十六萬八……有人送劉曉芸十六萬八的表,這的確算是個新聞。但麵兒上,她隻能先息事寧人,勸世衡冷靜,回頭再慢慢調查,慢慢商量。又笑著說:“杜總,calm down,”英文中文夾著吐,“您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呀,真的,吃粒安眠藥,好好睡一覺。天大的事,明兒再說,咱們都這年紀了,犯不著為這種破事兒弄得自己瞎熬一夜。”世衡說姐,這事兒,你得幫我到底。杜冬愛嘴上說幫,但心裏已經下定主意,不會再去摻合這“前兩口子”的事。閨蜜倆已經都有些翻臉了,關係不宜再惡化。但掛了堂弟的電話,杜冬愛自己卻不大睡得著。難道,事情真像世衡說的那樣,劉曉芸在婚前就有故事了?如果沒有,何至於立刻就能收到如此昂貴的禮物?嗬嗬,是她杜冬愛太天真了。但有一點不得不承認,雖然劉曉芸號稱這輩子隻跟一個男人上過床,但冬愛卻始終認為,在收服男人這件事上,曉芸手段比她高超。要不怎麽當初世衡怎麽隻見了一麵,就要跟她定終身。冬愛也歸納了,劉曉芸比她有女人味。雖然這個女人味究竟由什麽成分組成,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沒幾天,劉曉芸的新“金主”是誰的謎底,卻從戚問兒那傳過來了。冬愛不信。問兒著急,“哎呀真的,就是嘉哥,他跟順子講的,”嘖嘖道,“真是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感人死了。要是有人送我那麽個表,我也……”想了想又改口,“我也不能怎麽著。”
“小尹現在這麽有錢了?”
戚問兒倒了點風油精在手指上往太陽穴上抹,帶貨帶多了,白天精神不濟,“你沒聽專家說過,這個世界的能量是守恒的,有人窮了,就有人發富,此消彼長。”
冬愛說專家的話你也信。
問兒道:“你看這兩年,咱們周圍這些個人,嘉哥,起來了,毅哥也起來了。總結一下,隻要是離過婚的中年男人,都起來了。沒準世衡哥也能起來。”
冬愛不屑地,“他起來,他都快成瘋狗了。”
“又鬧了?”
“就沒消停過。”
“真愛。”問兒撇嘴。
冬愛翻了個白眼,“早幹嗎去了,晚了!”
戚問兒說:“你說這小杜總也是個想不開,他缺人麽,隻要他的征婚啟事一放出去,那第二春還不立馬到來!”又促狹地,“還有劉大哥,那分分鍾……”眼一斜,見冬愛臉色不大好。問兒趕緊閉嘴了。
杜世衡狀態不佳的消息很快就傳到老家去了。飯飯四處說,說老爸晚上愛喝酒。長娟來問。杜冬愛簡單說了。長娟叮囑,“你別摻合了,別回頭全都怪你頭上。”冬愛說,我倒是有這個能力摻合才行,誰聽我的。長娟又問劉毅最近有什麽動靜沒有。冬愛不樂意了,“媽,您要這麽好奇,您直接問他,別來問我。”長娟啐,“這丫頭,這壞脾氣!活該一個人過到老!”
很快,世衡的親娘冬愛的二嬸賴女士也給冬愛來電話了。這次是請冬愛幫個忙,“冬愛,你先過去家裏住兩天,我怕世衡出事。”賴尋芳還說她買不到票,得過兩天才能北上。杜冬愛雖然一萬個不情願,但隻能應著。當天下班,她就拖著個行李箱,跟出差似的,往世衡那去。一晚上待下來,飯飯的情報的確準確。杜世衡狀態是真不佳。他去醫院看了,醫生也給了診斷,說他這屬於“雙相情感障礙”早期。得吃藥。
到點兒,杜冬愛就把一杯清水和幾粒藥丸端到弟弟跟前。世衡一仰脖子吃了,眼睛發直。冬愛隻能勸:“世衡,該走出來了,大丈夫何患無……”最後一個字硬生生吞下去沒說出來。冬愛不想幹勸人結婚的事。於是改口:“別說她沒幹那事兒,就是真幹了,事已至此,你能把人怎麽著。你現在當務之急,是轉移注意力。”
“轉不了。”世衡的回答很鏗鏘,“我還愛她。”
冬愛嚇一跳。這話從世衡嘴裏說出不止一遍了,可冬愛總是不大相信。“你是愛她,還是賭氣,覺得麵子上下不來。”
“我愛她。”世衡忽然淚眼婆娑。
杜冬愛不喜歡大老爺們這樣,她隻好換個角度勸:“過去了就過去了,真的,世衡,你下麵還有兒子,上麵還有爸媽,你沒有資格作踐自己。”
世衡悲號:“我就想不明白,我杜世衡,我差哪兒了?……”
他想不明白。冬愛也知道跟他說不明白。算了,權當做兩天護工。等二嬸來了,立馬轉交。誰的兒子誰負責。看到這一幕,杜冬愛又為自己單身慶幸。何必呢。嗬嗬。何必在各種羈絆裏陷那麽深。日子不是應該往簡單裏過嗎?這麽揣度著,她慢慢也不恨劉毅了。畢竟每個人都有選擇權。過去,她也在盡量往簡單裏走,隻要孩子,也允許孩子的爸爸出現。但就是不太想要一個丈夫。現在,她又憑什麽要求別人往複雜裏走呢。劉毅找九樓的女兒,某種意義上,也是一種簡單。是明明白白地各取所需。不像跟她在一起,總感覺像在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