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不要說“請相信我”和“對不起”!
史密斯像是個預言家,幾天後單左雲便遇到了俄羅斯黑幫。
天還沒亮,單左雲便被炒豆子般的聲響吵醒了,他迷蒙著雙眼,以為還是在特警大隊時和戰友們參加射擊訓練,睜開眼才發現身處異國他鄉,炒豆子般的聲響是因為外麵在下暴雨。黑豆大的雨滴劈劈啪啪砸在窗上,聲音分外清晰。
天灰沉沉的,墜滿了鉛雲,房間裏微涼,單左雲裹了裹被子,不由出神想起在國內,和戰友們在一起的快樂時光。這時伊麗莎白推門而入,她穿著寬鬆的薄紗睡衣,露出兩個光滑的肩膀和性感半截小腿。她的皮膚很好,閃爍著牛奶般的光澤。
“胡蘿卜,告訴你個好消息,今天我休班。”
伊麗莎白滿懷期待地看著單左雲,得到的回答卻是單左雲背過身敷衍的“嗯”。伊麗莎白識趣地回到自己房間,再走進單左雲的臥室時,她的身上多了件外套。美國是個開放的國家,阿拉斯加是一座開放的城市,開放不等於放縱,伊麗莎白對於感情非常謹慎,這也是她至今單身的原因。單左雲剛住進她的公寓時,她曾在一個周末邀請他一起去天體浴場,單左雲幾乎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伊麗莎白屬於那種喜歡購買美麗而不實用物品的女人,她經常會買到一些暴露性感的衣服,偷偷在家裏穿,那天她心血**,穿著性感內衣闖進了單左雲的臥室,她沒想到單左雲會被嚇得臉色發白,擺出自衛的姿勢。其實她隻想讓他讚美她的身體。
有時伊麗莎白會跟單左雲解釋,西方人認為身體是自然,自然是美的,如果沒有邪念,就算**的身體也可以坦誠相待。單左雲卻根本不理會他,告訴她自己是中國人,按照祖宗禮法,男女獨住一室都是不準許的。
“我說我的男朋友,這麽好的天氣,咱們是不是來一頓燭光晚餐。”伊麗莎白抱著肩膀,顯然有點生氣了。
單左雲看看窗外:“現在還不到8點,12個小時以後吧。”
伊麗莎白跳起來,拉上窗簾,關上燈,小嘴一撅:“現在天不是黑啦!”
單左雲無可奈何地看著她,他真擔心胖妞把他當作真正的男朋友。
史密斯始終是單左雲的救火車,總是出現在需要他的時候。正在單左雲左右為難時,史密斯打來了電話,他問單左雲在忙什麽,如果沒事,陪他去趟機場,他要接個老朋友,他是FATF的高官。
“沒事,當然沒有!”單左雲頓時容光煥發。
伊麗莎白終於見識了中國軍人的速度,從穿衣服,疊被子,到如同兔子似的竄出門,單左雲隻用了不到三十秒。
伊麗莎白拉開窗簾,無奈地看著暴雨如織的天空,雙手合十:“上帝,讓這個假男朋友早點回來吧。”
史密斯開著他的黑色雪佛蘭接走了單左雲,他們提前三個小時就來到了機場。他這樣做當然有他的目的,他要帶單左雲見識下機場的安檢工作,很多毒販都是通過機場販毒,他需要熟悉其中的細節。
史密斯是個朋友遍天下的人,負責機場安全檢查工作的主管也是他的朋友。這個人名叫布賴恩,年齡和史密斯差不多,但看起來比他年輕多了。布賴恩很友好,也很健談,史密斯隻說了句:“讓我這個小兄弟長長見識。”他便開始了長篇大論。他提到很多毒販通過飛機販毒的案例,其中有一個是這樣的:有一天,他得到線報,有毒販吞下了30個盛有大麻油的**,乘坐從牙買加來的飛機抵達拉斯維加斯機場。他和警方合作,準備放長線釣大魚。毒販順利走出了機場,坐上了一輛便衣警察駕駛的出租車,車子停到酒店時毒販忽然發現他的錢包不見了,他並沒有大呼小叫,而是非常鎮靜地脫了下褲子,噗嘰一下便出來個**,在衣服上擦了擦,遞給便衣警察,告訴他,不用找零錢了。
單左雲聽後啞然失笑,史密斯朝布萊恩聳了聳肩膀。
不管這件事是真是假,布賴恩通過這件事傳達了這樣一個信息,通過飛機販毒最常用的方式就是吞咽**。毒販們把毒品分成份量相同的若幹份,把每份毒品裝在一個**裏,為了預防萬一**外麵再套上一個,之後用牙線係上,把多餘的部門剪掉。其實吞咽盛有大麻油或大麻的**非常危險,要是**裏裝的是海洛因,那就更危險了。布賴恩說,他曾經從飛機上運下過一具屍體,他是個毒販,因為**破裂,導致了死亡,法醫屍檢時從他的肚子裏掏出了105個**,每個**裏裝有3到4克海洛因。
布賴恩帶著單左雲來到了“幹間”。很多國際機場都設有“幹間”,它是一個特殊的拘留室,裏麵沒有廁所,隻有一個帶窟窿的椅子。被懷疑攜帶毒品的毒販通常會被帶到這個房間,讓他坐到椅子上,直到把毒品拉出來。
布賴恩邊走邊指著相鄰的兩個房間說:“這個房間裏的家夥已經堅持了一周,隔壁那個已經破了紀錄,他22天沒大便了。”
正說著一名警員走過來告訴他,紀錄終止於22天,那個家夥一直在極力控製,可是他實在太困了,坐在椅子上睡著了,就在睡覺的時候不留神……
在機場的安全部門轉了一圈,史密斯和單左雲回到了待機大廳,準備接機。
兩人聊了一會兒,單左雲去了趟洗手間,等他方便完,準備離開時忽然聽到一個隔間裏傳出粗重的喘息,他低頭一看,隔間的地麵流出了很多血。
“嗨,你還好嗎?”單左雲用拳頭使勁砸門,但門從裏麵鎖住了。
“救……救命。”裏麵的人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單左雲顧不了那麽許多,他一腳射開隔間的門時,馬上被眼前的場麵驚呆了。一個留著大胡子的男人癱坐在馬桶上,地上全是猩紅的鮮血,牆上還印著觸目驚心的血手印。這個有著明顯西伯利亞特征的男子**著上身,手裏拿著剃刀刀片,他把自己的肚子劃開了,從裏麵掏出一團團的東西,單左雲撿起來,用水衝了一下,發現那是包裹著什麽東西的**。
“救,救命……求你了。”男人呼吸越發緊迫。
“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單左雲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了起來,他覺得他的五髒都要流出來了。
原來這是一個來自伊朗的毒販,他吞了很多裝有可卡因的**,走下飛機時他覺得自己像是要飛起來了,飄飄欲仙的,他意識到肚子的某個**破了。他馬上來到機場衛生間,給自己動了一個開胃手術,開始時他滿懷信心,覺得自己可以應付,但很快他就絕望了,因為他根本沒有辦法止住如注的血流。
“接貨的人機場不到五公裏,隻要你能救我……”男子掏出手機交給單左雲,上麵有交貨的地址和對方的聯係方式。因為語言不通,他們一直通過短信聯係。
單左雲抱著血葫蘆似的男子一走出衛生間便招來了兩名機場安全人員,很快史密斯和布賴恩也來了。
“上帝!這是怎麽回事?”史密斯把眉頭皺成了“川”字,單左雲胸前被大胡子的血浸透了,他可不想讓同事看到血人似的單左雲。
單左雲攤開沾滿鮮血的手:“上帝給我了一個實踐的機會。這個家夥肚子用肚子攜帶毒品,有一個**壞了,他覺得自己是個高明的外科醫生。”
“你們去接機,我來處理。”布萊恩看了一眼單左雲,撇撇嘴,“稍等片刻,我給你找件衣服。”
這時痛苦萬分男子被抬上擔架,他朝單左雲招手,告訴他,交貨人最多等半個小時,再晚就來不及了。他這樣告訴單左雲交貨人的容貌特征:“他們是俄羅斯人……大胡子,他們是四個大胡子。”
案情就是命令,單左雲作為一名精英特警的血液沸騰了,他把手朝史密斯麵前一攤:“拿來!”
“什麽?”史密斯馬上用雙手護住了口袋,“不行,這件事應該由布賴恩負責,你不能去,那是一群俄羅斯黑幫分子,他們太……”
不待史密斯說完,單左雲已經扯開他的雙手,從他的口袋裏掏出了車鑰匙。就算是年輕時的史密斯也不是單左雲的對手,隻能眼巴巴看著他衝鋒似的離開機場。
“他們有槍,他們什麽事都幹得出來!”史密斯跳著腳大喊,可是無濟於事,單左雲就那樣赤手空拳地走了,他無奈地揮著拳頭,那輛雪佛蘭是他的心愛之物,他一直叫它乖女兒。
看來史密斯的“乖女兒”這次要吃苦頭了。
布賴恩不解地看看他:“我說史密斯,為什麽不等我派人去,你的同事是蘭博嗎?”
“滾你娘的蛋!”史密斯火了,抓起毒販的手機塞到他的懷裏,“趕緊帶你的人去這個地方,他要是有什麽閃失,我把機場炸個底朝天!”
兩名不明真相的乘客從他們身邊路過,目瞪口呆地對視著,他們認為遇到了恐怖分子。
史密斯那輛黑色雪佛蘭在公路上發瘋似的狂飆,它是史密斯的乖女兒,現在卻一點也不乖。它接連超過幾輛擋在前麵的路,丟下一串刺耳的喇叭聲,離開機場後,單左雲的手就沒離開過喇叭。
五公裏的距離眨眼就到了,這是一處民居較少的地區,每隔幾百米才能看到幾棟孤零零的房子,住在這裏的都是厭倦了都市繁華和喧鬧的中老年人。
單左雲放滿了車速,緊盯這路旁的路標,已經到了預定地點,可並沒有發現那個給自己開膛破肚的家夥所說的大胡子,隻有一輛停在路邊的小型卡車,車裏沒有人。向前行駛了一段,路邊的建築越來越少,空曠的原野一覽無遺,連一輛汽車都沒有。
單左雲掉頭往回開,他決定去看看那輛小型卡車。
這次他看見小型卡車開到了一棟平房門前,幾個身材高大的家夥正忙著往外搬東西,沒注意到他。他把車子停在遠處,他沒有武器,便從工具箱裏找了把鐵板手,用來防身。他貓著腰,以半人高的長草為掩護,一步步靠了過去。走近時單左雲發現搬家的人一共有四個,全部長了一副大胡子,有個家夥一邊扛著冰箱往車上裝,一邊還在喝伏特加。他的力氣很大,一個人多高的大冰箱扛在肩上,就像把玩著小玩具。
“嘩啦!”冰箱門忽然開了,裏麵的食物掉出來,堆在他的腳上。他厭煩地咕噥了一句,胡亂踢了兩腳,不過這樣更糟,裝在紙盒裏的牛奶四處飛濺,揚得他滿身都是。
另外一個大胡子把一家攝像機丟上卡車,用俄語朝他說了句什麽,隨即大笑,那家夥氣顯然受了嘲諷,急敗壞地把冰箱丟在地上,朝冰箱門狠踢了兩腳。
幾個人的舉動很古怪,沒有誰會在搬家的時候隨意毀壞電器,但他們又不像是毒販,要知道毒販的利潤遠比這幾件電器高得多,按照正常思維,他們沒有必要在販毒時冒險偷東西。單左雲決定過去看看,卡車快裝滿了,他們隨時可能離開。趁另外三個大胡子走進平房的時候,單左雲走出長草,朝手裏拿著伏特加的大胡子大喊:“夥計,需要幫忙嗎?”
大胡子怔了下,立即丟掉空酒瓶,噴了口酒氣,順手在腰後摸了一把,像是想要擦掉粘在手上的酒液,動作非常隨意,但他卻掏出了一把M9手槍,抬手朝單左雲就是一槍。
如果單左雲不是訓練有素的特警戰士,如果他沒有任何防備,天靈蓋恐怕就會被掀飛了。單左雲早有提防,大胡子舉槍的瞬間,他身體向前一躬,順勢來了個貼地翻滾,槍聲響起時他的手也揚了起來,鐵板手打著呼嘯,“咣”地砸中了他的額頭。
單左雲不想痛下殺手,用的力量不大也不小,剛好擊暈了他。魁梧的大胡子倒下時像是一麵牆轟然破碎,正拍在空酒瓶上。
衝過去,撿起槍,正在大胡子身上搜查彈夾,單左雲覺得自己的動作夠快了,但這時一個大胡子已經從窗戶躍出,瞄也不瞄,砰地就是一槍,另外兩個大胡子也衝了出來,立即在單左雲頭頂織成了密不透風的彈幕。
單左雲退到小型卡車旁,借助掩護還擊。他意識到遇到了強硬的對手,從窗口躍出的大胡子在跳躍中射擊,但準頭卻沒有偏差,若不是他及時避開,那一槍肯定會擊中他。另外兩個大胡子也非善類,他們一個射擊,另外一個突進,互相掩護,若非受過特種訓練,便是在多次黑幫火拚中磨礪出的經驗。
聲東擊西是單左雲常用的戰術,他的身影在小型卡車左側一閃,接著翻身撲倒在右側,一槍擊中了一個大胡子的右腿。大胡子應聲倒地,卻沒有大聲痛呼,他撇嘴撕開了褲管,從身邊撿起一枚彈殼塞進了腿上的槍眼,又加入了槍戰。
單左雲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沒有打中,仔細一看,大胡子的的腿確實是鮮血淋漓。如此悍不畏死的匪徒,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三個大胡子,兩把M9手槍,一把微型衝鋒槍,從兩個方向包圍小型卡車。單左雲孤掌難鳴,隻有翻身朝長草中退去。
手持微型衝鋒槍的大胡子瘋狂朝長草中射擊,另外兩個大胡子,一個扛起暈倒的同夥,一個跳上車,坐在了駕駛位。
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小型卡車轟隆著駛離,單左雲在長草中疾行,駕駛著黑色雪佛蘭,緊追上去。
小型卡車的車速不高,很快被雪佛蘭追上了,為了防止被雪佛蘭超車,小型卡車在公路上左左右右地畫起了長龍,手持衝鋒槍的大胡子從窗口翻上車頂,半跪在上麵激烈掃射。
“噠噠,噠噠噠!”雪佛蘭的風擋玻璃被穿了幾十個窟窿,單左雲的眼前像是一張銀光閃閃的蜘蛛網,根本看不清路。他縮下身體,用腳踹掉了千瘡百孔的風擋玻璃,這下手持微型衝鋒槍的大胡子更瘋狂了,他隻能偏著身體開車。
機場的警察姍姍來遲,但終於到了,路並不寬,他們隻能跟在雪佛蘭後麵,無法給予單左雲有力的支援。史密斯坐在第一輛警車裏,他知道他的“乖女兒”徹底完蛋了,一個勁在車裏大喊:“他媽的,超過他,幹掉他!”
被微型衝鋒槍壓得抬不起頭的單左雲一直在等機會,槍聲停下時,他知道手持微型衝鋒槍的大胡子在換彈夾,立即抬頭,瞅準機會,加大油門,狠狠朝小型卡車衝了過去。
坐在後麵車裏的史密斯一直在盯著前麵,看到雪佛蘭驟然加速,他心裏長歎一聲,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乖女兒”算是無藥可救了。
雪佛蘭重重撞在了小型卡車的尾部,小型卡車頓時失衡,夾雜著急促的刹車聲朝路下衝去。半跪在車頂的大胡子被顛飛了,摔倒在灌木叢裏,暈頭漲腦地想站起來時被幾名機場警察按倒了。
單左雲駕駛的雪佛蘭也衝到了路基下,但他比小型卡車裏的大胡子快了一步。一名大胡子的額頭撞在了風擋玻璃上,滿臉是血,咕咚摔下了車子,另外一個推開車門往下跳,右手持槍準備射擊。單左雲深知麵對悍匪,絕不能手軟,他在快速奔跑中連續開槍,一槍打在了推開車門的大胡子的右手腕,抓在他的手裏的槍滑落在地。第二槍擊中了他的左臂,這下即便給他槍,他也沒轍了,總不能用嘴叼著手槍射擊吧。
單左雲衝到小型卡車前,朝著滿臉是血,準備爬起來的大胡子肋骨猛踢幾腳,他就是腿部中彈,往槍眼裏塞彈殼的家夥。這次他沒那麽堅強了,立時疼暈了過去。
雷霆般的痛擊全被布賴恩和機場警察看在眼裏,按照以往的經驗,就算是俄羅斯匪徒跌倒了,他們也不敢貿然衝過去,沒想到須臾間便被單左雲解決了。
看到順利抓獲了三名毒販,布賴恩滿懷羨慕地對史密斯說:“我說,你這個搭檔借我用幾天吧。”
“一天80萬美元。”史密斯瞪了他一眼,直奔黑色雪佛蘭去了。
黑光閃爍,貴族少女般高貴的雪佛蘭完全被毀容了,風擋玻璃沒了,保險杠被撞得走了形,像是老太太的豁牙,車裏到處都是彈孔和碎玻璃。整部車就像用亂錘砸了一通,之後從十幾米的懸崖丟了下去,傷痕累累,體無完膚。
史密斯心疼地撫摸著雪佛蘭,惡狠狠看著單左雲:“胡蘿卜,你完蛋了!”
單左雲嘿嘿一笑:“那個,你應該買保險了吧?”
“我……”史密斯氣得七竅生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布萊恩沒空和史密斯閑聊,一麵讓手下的警員控製毒販,給受傷的毒販包紮,一麵親自檢查了小型卡車。
兩名年輕的警員在丟得到處都是的電器中尋找,一名警員鑽進了駕駛室,翻找座椅下麵,用警用匕首隔開坐墊。布萊克的尋找重點不在駕駛室裏,他知道這些和警方打過多次交道的毒販子不會把毒品藏在駕駛室裏,那是警方搜查的重點。
布萊恩從卡車的工具箱裏找到工具,撬開了發動機蓋子,凝神在冒煙的發動機中查找。這時,一名一無所獲的警察費力地扭動著微胖的身體從駕駛室裏鑽進去時,額頭重重地撞在了變形的車門上,隨著一聲懊惱的“FUCK”,他的額頭立時鼓起出栗子大的青包。他站起身,一邊揉著額頭,一邊憤憤地朝掛在車後的備用車輪胎踢了一腳。
響聲引起了布萊恩的警覺,他抬起頭,大聲對那個警員說:“再來一腳,夥計?”
“什麽?”警員以為他聽錯了。
“我說再踢一腳!”
警員不知所以地舔舔嘴唇,連續朝備用輪胎踢了三腳,異樣的聲響立即讓布萊恩站起身,他走過去對警員說:“用你的匕首割開輪胎,我們要找的東西就在這兒!”
幾名警員聞聲過去幫忙,輪胎被劃開後,輪胎裏漏出了用黃色膠帶層層包裹的長方形物體。
“找到了!”警員們的臉上**起了紅光,其中一個用警用匕首挑破膠帶,布萊恩用指甲挑了一些白色的粉末,放在舌尖嚐了嚐。
“媽的,純度很高!”布萊恩吐了口唾沫,朝單左雲伸出了大拇指。
史密斯心疼他的“乖女兒”,但單左雲卻給他掙夠了麵子。機場的警察在小型卡車裏搜出了價值上百萬美元的毒品。
“好了,這裏交給他們處理吧,咱們走。”布賴恩和負責的警察交代了幾句,把史密斯和單左雲拽進了自己的車子。
回去的路上,布萊恩駕車,史密斯和並肩單左雲坐在後排,開始時史密斯臉色凝重,車子快要駛進機場時他的臉色才稍稍好轉,他對單左雲說:“看見了吧,這就是俄羅斯黑幫,他們快要窮瘋了。這座城市對他們來說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寶藏,在交易毒品這麽重要的時間段裏他們也會忍不住去偷竊。你剛才說有個中彈的家夥又參加了槍戰,告訴你,這並不稀奇,隻要沒有傷到骨頭和動脈,他們一般隻用領帶包紮一下,根本不會當回事,就像咱們被針紮了一下。”
單左雲沒有應聲,這確實是他經曆的最危險的一次行動,如果不是俄羅斯匪徒急於脫身,不是布萊恩及時帶人趕到,僅憑一把手槍他很難對付迎麵而來的三名匪徒。
單左雲疑惑地問他:“普通的匪徒怎麽會這麽凶悍?他們好像都受過特種軍事訓練。”
“沒錯。”
史密斯解開了單左雲心頭的疑團。
蘇聯解體的前幾年,克格勃發現有點錢緊,它是一個進攻性的情報機構,需要大量的美元。於是,克格勃在世界各地的分支機構開始自籌經費。有個鮮為人知的秘密,克格勃大多數的線人和間諜其實也是刑事犯罪分子,而且精於此道,很快他們進入了販毒和走私武器的行業,同時幹一些打家劫舍的勾當。蘇聯解體後,許多特工以及所有在情報網工作的人都失業了,他們該怎麽辦?很簡單,繼續從事刑事犯罪活動。以俄羅斯人構成的職業犯罪網就此形成,這個犯罪網遍布全球,重點在北美和歐洲。這些人中有特工,受過極其嚴格的軍事訓練,另外一些人當過兵,是阿富汗衝突的退伍軍人,他們心狠手辣,根本不把其他國家的黑幫和警察放在眼裏。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歐洲、北美的黑幫多次和俄羅斯黑幫發生火拚,沒有一次占到便宜,警方也好不了多少。
布賴恩聽了點點頭:“因為他們手段更殘忍,更接近獸類。”
回到機場,史密斯道別了布萊恩,和單左雲準備離開,布萊恩一麵不停道謝,稱讚單左雲,一麵掏出了自己的車鑰匙,讓史密斯代步。
史密斯謝絕了他的好意,攔了輛出租車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單左雲發現史密斯好像沒有剛才那麽興高采烈或者痛心疾首了,以為還是他還在心疼他的“乖女兒”。他略帶抱歉的表情說:“那件事,我很抱歉。”
“哪件?”史密斯麵無表情地看著車外。
單左雲咧嘴笑笑:“我記得你跟說過,加入FATF,會有些不算太微薄的收入,這些錢應該夠你買一輛新的雪佛蘭了吧?”
“就這事?”
“就這。”
如果說剛才史密斯的臉是陰雲密布,這回已經是電閃雷鳴了,看樣子若是沒有出租車司機他恐怕早就爆發了。
史密斯讓司機把車開到了單左雲和伊麗莎白的住所附近,他敲開房門,不再像往日那樣笑容可掬,而是直接把手攤在了伊麗莎白的麵前:“拿來。”
伊麗莎白了解史密斯個性,從他的臉部表情察覺到了暴風雨前夕的味道。她探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說:“什麽?”
說話的時候伊麗莎白還偷偷瞄了單左雲一眼。
“車鑰匙,快點。”史密斯焦躁地挪著步子,像是等不及了,單左雲從來沒見過他這樣。
伊麗莎白衝刺一般跑回房間,找到車鑰匙,把它交給史密斯,他把車鑰匙在手裏掂了一下,轉身就走。
單左雲跟上去,卻被伊麗莎白拽住了,她小聲問他:“你惹他生氣了,還是做錯了什麽事?”
“都沒有。”單左雲覺得自己除了讓史密斯的“乖女兒”變成了殘疾,沒做錯什麽。
“你最好小心點,他發起脾氣就連最高長官也會避讓三分。”伊麗莎白縮了下脖子,看來她經曆過史密斯大發雷霆的場麵。
史密斯向電梯口走了幾步,沒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便使勁朝單左雲揮手:“胡蘿卜,你他娘快點,是不是還要跟那個小娘們兒睡一覺?”
單左雲的臉色刷地變了,他一直不習慣開這種玩笑。伊麗莎白緊跑了幾步,叮囑他:“什麽也別說,不管他說什麽,什麽都別說。”
車子開始行駛時,史密斯的表情和緩了一些,他拿出一個頭套丟給單左雲:“戴上它。你不是一直想去總部嘛,我帶你去見識見識。”
單左雲擺弄了下黑色的頭套,戴上它走在街上會引**亂,每個行人都會以為他準備去搶劫銀行,要是身後跟著兩個警察就不一樣,人們會以為他做了缺德事,被捕了。最後,他還是戴上頭套,雖然他覺得有點小題大做,畢竟總部都是他的同事,沒必要這麽隱藏這麽深,就算在特警隊,他和戰友也隻有在行動的時候才往臉上抹條形油彩。
單左雲一直以為FATF這樣機密的機構會把總部建在郊外的某個隱秘場所,由重兵把守,如同軍事基地一樣。沒想到史密斯把他帶到了還算繁華的一條街道,之後帶著他來到了一棟寫字樓。四樓是他們的目的地,門前掛著一個牌子,寫著公司的名字:胡克兄弟證券交易公司。
堂堂的北美FATF總部竟是以證券公司為掩護。
史密斯跟前台接待員打了個招呼,便帶著單左雲來了最裏麵的一個小會議室。
推開門,會議室裏有七八個體型高大的男人正在忙碌,其中有兩個人也和單左雲一樣,腦袋上套著黑頭套。最令單左雲吃驚的是這些人做的工作,會議室中央的木質會議桌上堆滿了成捆的美元,有成疊嶄新嶄新的,也有髒兮兮,一卷一卷的。
幾個沒戴麵罩的人紛紛和史密斯打招呼,戴著黑麵罩的人一聲也不吭,甚至還背過身。
史密斯和他們應酬了幾句,扭頭冷冷地問單左雲:“看見了?”
單左雲點頭。
史密斯朝蹲在地上,正在整理美元的中年男子的屁股上踢了一腳:“比爾,這裏有多少錢?”
中年男子掃了一眼,又低下頭忙碌:“差不多有400萬吧。”
名叫比爾的中年男子,拿起一疊錢,懶得用驗鈔機清點,在手上掂了掂,丟到身後,對正在記錄的人說:“這疊錢被抽條了,差不多有九千美元,就寫九千吧。”
單左雲想起史密斯曾經跟他說的話,他當時說,加入FATF,不要把錢當做錢,而是當做證據。現在他明白了,原來每個辦案人員每天都要接觸很多的錢,具體有多少他們也不清楚,這樣一來,如果稍稍動了點歪念頭,順手牽羊地撈一筆,那麽他自己就變成了罪犯。
“跟我來。”史密斯甩頭出了門,把單左雲帶到了隔壁的一個小房間。
“看見了嗎?都看見了吧?”史密斯氣鼓鼓地掏出了煙鬥,點上,狠狠抽了一口,“現在你還認為,你沒做錯什麽嗎?”
單左雲謹記伊麗莎白的話,沒吭聲。
史密斯像山火一樣爆發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蘭博?覺得自己比超人還超人?告訴你,小子,這個組織,隨便一個人,每天麵對的鈔票也不止是區區的100萬美元!你呢,為了100萬美元的毒品案去逞英雄,如果那些俄羅斯雜種跑了怎麽辦?我該派你繼續臥底,還是終止這項計劃?如果將來逃跑的俄羅斯雜種認出了你,又該怎麽辦?我們是眼睜睜看著你去死,還是再搭上幾條人命?”
單左雲終於明白史密斯為什麽要發這麽大火了,他不願意讓他拋頭露麵,尤其是這種不值得冒險的英雄行為。從表麵看起來他的這次單獨行動是非常成功的,然而一旦出了史密斯所說的差錯,不僅是他,就連伊麗莎白和其他幾個人都會遭殃,毒販最恨臥底,留全屍是最仁慈的死法了。或者,單左雲在行動中犧牲,那麽史密斯之前為之所作的種種努力就會全部泡湯,不談大量的人力投入,資金的投入也不在少數。在加州監獄,單左雲一次就給了加文五萬美元,多大的手筆。
“最可惡的,最最可惡的,你竟然是以為我是為了一輛破車大動肝火,你他娘的小瞧我!”史密斯一個箭步走過去,拍著他的腦袋說,“知道為什麽讓你在總部也戴上頭套嗎?知道會議室那兩個戴頭套的家夥見到我會轉過身嗎?他們怕我看見他們的眼睛,看見他們的目光!你要清楚,世界上如果有一個完美的職業,那就是臥底,你必須認真對待每個細節,就像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那兩個家夥擔心我認出他們的眼神,你倒好,我的蘭博先生,為了幾個小毒販竟然單槍匹馬追了出去!”
“對不起,史密斯!”單左雲訕訕地,想讓他息怒。
沒想到史密斯怒氣更盛,他從桌上抓起一本雜誌朝單左雲的腦袋就拍了下去:“混蛋!你忘了我對你說過什麽?永遠不要說‘請相信我’和‘對不起’!”
單左雲閉上了嘴,他不敢再說話了。
“洗錢經紀人應該是最精明的商人,不會因小失大,不會逞能,更沒有那麽多沒必要的正義感。”許久,史密斯才喘著粗氣坐下,“除了我,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同事,不然他們會笑掉大牙,會把你當做馬戲團的小醜。”
史密斯給單左雲敲響了警鍾,其實他也知道保密的重要性,但骨子裏的正義感總是在遇到犯罪的時不可遏止。他現在才知道,每個人不僅要遏製性格中的劣根性,就連善良有時候也需要遏止。
在阿拉伯人的銀行誤以為合法公民是洗錢罪犯,在機場莽撞行事,兩件事令單左雲終生難忘,同時也讓他覺得自己有太多需要學習的東西。
從事一個新的行業,前期的適應總是難免的,不過也有好消息,那就是加文給他打了電話。
那天晚上,單左雲正忙著背資料,伊麗莎白做好了晚飯,他就坐在餐桌前邊吃邊背資料,不小心被牛排噎住了,惹得伊麗莎白和穆罕默德哈哈大笑。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那部專門和外界聯係的手機。
單左雲馬上接通電話,加文的聲音立即傳了出來。
“嗨,老夥計,你好嗎?”
“你好,我很好。”
“出來喝一杯吧,我派人去接你。”加文沒問單左雲住在那裏,因為他前些天一直派人盯著他。
加文無意隱瞞這件事,如果單左雲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洗錢經紀人,會理解他為什麽這麽做。
“沒問題,希望你的酒量還過得去。”
掛斷電話,單左雲馬上換衣服,他把和史密斯聯係的手機放在了家裏,他知道加文的手下肯定會搜他的身,他們都是精通此道的家夥,身上連一根電線都不能有。據說加文身邊有一群國外特工,他們和俄羅斯那些失業,幹起販毒買賣的特工一樣,為了美元給加文賣命。在這些特工麵前,任何滑頭都是沒必要的。
為了表示誠意,單左雲決定不讓穆罕默德跟隨,不帶保鏢足以說明他對加文的信任。
就像史密斯曾經說過的,我們最致命的武器就是坦誠,要像他的親生兄弟那樣接近他,不耍任何花樣。
伊麗莎白默默看著他做這些,送走他,她拍著胸脯歎息:“真不應該答應史密斯做胡蘿卜的情人。”
最早史密斯跟她商量,讓她偽裝成單左雲的情人,並住在一起的時候,她很興奮。加入FATF幾年以來,她沒嚐試過這樣做,尤其是單左雲是個名模一樣的美男子。現在她開始後悔了,因為經常看到單左雲走向一個個危險境地,生死未卜,那種感覺就像看到自己的親人被五花大綁,帶去了刑場又拖回來了,第二天又拖了出去。她真擔心,致命的一槍會響起,會再也見不到單左雲。
每天都是生死離別,這樣的生活太猙獰了!
單左雲乘坐電梯來到樓下,兩名光頭男子從一輛黑色敞篷車鑽出來,把他迎上車,看樣子,他們早就等在那裏了。
對外,單左雲是煙不離嘴的人,手裏總是捏著一根哈瓦那雪茄,他捏著雪茄走下汽車,捏著雪茄走進和加文見麵的夜總會,但是剩下的半根雪茄很快被加文的人捏碎了。
加文早訂好了包廂,幾個光頭站在門前,他走過去,自覺停下,光頭們開始搜身。這是單左雲第一次在正式場合和加文見麵,所以他們搜得很仔細。一個光頭說了聲抱歉,接過他手裏的雪茄,用兩根手指輕輕一擰,雪茄立即一分為二。他似乎擔心這是一把雪茄手槍。檢查完畢後,光頭們給單左雲重新點了一根雪茄,幫他開門,把他引到加文麵前。
走進包廂的瞬間,單左雲足足看見了十幾個光頭,那一刹那,他很有些蓬蓽生輝的感覺,看來加文的手下都喜歡和他一樣的發型。大禿瓢。
在特警隊時單左雲和他的戰友也喜歡這樣的發型,不過情況不同,他們在執行任務時常會受傷,如果有頭發,處理傷口就沒有那麽順暢。加文這些人不同,這是他們的招牌,就像日本黑幫喜歡紋身,他們喜歡用光頭標誌自己。當地人常戲稱他們是光頭黨。
包廂很大,包括幾個橢圓形酒桌,一個舞池和吧台等設施,裏麵有專門的調酒師和侍者。加文獨自一個人坐在一個長條沙發上,麵前擺著最大的一張桌子,在他左右還有幾個沙發,上麵坐著六七個穿西裝,但沒有打領帶的光頭。從表情和儀態上判斷,這幾個人沒有加文地位高,但也決不是在街頭販賣毒品的毒販,他們很可能是加文手下的一批悍將。
其餘的光頭都分散在角落,看到單左雲走進來,馬上有兩個光頭靠上前,他們不是美國人,應該是加文的貼身保鏢。
加文懶散地靠在沙發上,用手指著六七個人說:“這都是我的朋友。”
這些人朝單左雲點點頭,沒有過分熱情的表現,但很快就不同了,他們紛紛有意無意地上前和單左雲搭訕碰杯。因為加文說:“朋友,請坐到我身邊。”
在加文好似無意的朝身邊努了努嘴,對單左雲說,朋友,做到我身邊來。那個瞬間就預示著,即便是出於禮節,單左雲也是一個有影響、有地位、對加文舉足輕重的人,或者說單左雲贏得了加文的信任。
相比較而言,單左雲對加文的用處,要比那幾個人重要。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放在販毒集團中,這句話應該說,毒販易得,洗錢經紀人難求。
短短的一句話無形中抬高了單左雲的身價。
單左雲一共在夜總會逗留了六個小時,期間他們喝酒聊天,抱著洋妞跳舞,加文幾乎沒說什麽有價值的話題,隻是敘舊聊天。後來,在酒精的刺激下,加文指著單左雲,告訴他的手下,在加州監獄單左雲讓警長滾蛋。
加文噴著酒氣說:“你們要知道,在監獄,誰敢指著警長的鼻子大罵,那他必須做好兩種準備,一種被踢爛下身的家夥,一種就是什麽事也不會發生。如果想發生第二種情況,你必須有錢,而且要有智慧,恰好我這個朋友什麽都不缺,他隻在監獄待了不到兩個月!”
臨走時,加文隻對單左雲說了兩句話:“我希望我們能夠成為真正的朋友,以後你為我做事。哦,上次那40萬,你幹得太漂亮了。”
提到匯款那件事,說明加文知道了匯款的具體細節,他在警告單左雲,他無所不知。他讓單左雲給他做事,沒提什麽時候開始,也沒說是否可以同時為其他人做事。但這些單左雲不能問,他舉起杯一飲而勁。
“痛快!”單左雲打了個響亮的酒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