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棒了!隻用了4.5美元就洗幹淨了40萬,我真他媽應該交給他四千萬!”

單左雲出獄時,加文的刑期還有八個月,本來他打算安安穩穩熬過這段時間,但是單左雲吞食大頭針,以換取保外就醫的行為刺激了他。對於一個整天出入奢靡消費場所,被保鏢和美女前呼後擁的販毒集團首領來說,坐牢簡直就是度日如年。於是加文也想了一個辦法,他通過監獄裏倒賣違禁物品的犯人買了一些化學藥劑,吞食這種化學藥劑吞,三天後便會在肺部留下一個指甲大的陰影,就像患上了嚴重的肺病。半個月後,肺部的陰影會逐漸消失,對身體隻有很小的傷害。

史密斯一直在關注著加文,一方麵他不能讓加文死於監獄裏的鬥毆,那樣他們的努力就會全部化為烏有,另一方麵他也在想辦法讓加文盡快出獄,在全美最大的販毒集團的首領中,隻有加文是最好接近的一個,因為他在坐牢,不能跑也不能飛。得知加文聲稱身體不舒服,總是咳個不停,申請檢查身體時,史密斯立即介入了這件事,很快獄方按照他的要求,準許加文保外就醫。

說起來,史密斯任職於FATF,它既非國家安全部門,也非隸屬於美國政府,然而史密斯有自己的辦法讓警方和他合作。比如說向第15監區警長佛蘭克那樣的人經常會有大筆不義之財,他可以把現金藏在家裏的地窖,卻不能使用。不能使用的鈔票等於一堆廢紙,弗蘭克這樣的人想要消費,想把這些不義之財變成合法的也需要洗錢。史密斯和他的同事抓獲過很多警察,有時他們視其價值會放過他們,例如加州監獄的監獄長。史密斯不僅放過了他,而且幫他洗錢。這就是史密斯辦事的風格,他不是救世主,不可能抓獲所有的犯罪分子,他隻希望把那些嚴重危害社會的家夥抓起來,老死在牢裏。至於那些小魚小蝦,那就留下警方自己處理吧。

加文得到保外就醫的通知高興地跳了起來,獄醫不僅診斷他患上了嚴重的肺病,而且說肺病可能有傳染性。對於一個急於獲得自由的罪犯來說,他沒有時間,也不願意細想這件事是否合理,他隻知道自己自由了,想著出去該怎麽逍遙逍遙,補償坐牢這段時間的空虛。加文得以保外就醫,在他懊惱早應該這麽做的同時,也就對單左雲的出獄沒有任何懷疑,反而覺得他太笨了,何必冒著生命危險去吞大頭針,喝點化學藥劑就可以了。

沒有永遠的聰明人,隻有特定場合和特定時間的聰明人。

加文欠單左雲的人情,也急於向他炫耀出獄的經曆,他一離開監獄就派出人四處尋找單左雲。史密斯通知單左雲時,加文已經出獄半個月了,他的手下也找了單左雲半個月。

單左雲不能主動找上門,更不能在街上巧遇,因為這種辦法像加文這樣的毒販用過很多次。假如加文想洗錢,必須搞定一個金融機構的高管,他會找一個高級妓女,在下雨天驚叫著鑽進高管的雨傘,或者在街上迎麵走上去,扇他一個耳光,說他在某天調戲了自己,之後連連道歉,說認錯了人。幾周後高級妓女會在他經常去的酒吧、會所遇到他,為了道歉,她會請他喝酒。幾次接觸後事情就順利了,兩個人上床,如膠似漆。這個妓女會有點怪癖,比如喜歡把自己綁起來玩**遊戲,這時毒販們就開始錄像。接觸幾個月,高級妓女便會提出洗錢的要求,如果高管拒絕,她會一哭二鬧三上吊,如果還是無效,毒販們就會拿著錄像帶出現了,他隻有兩條路選擇,一條承認自己強奸了被綁在**的女人,另一條就是和毒販們合作,接受他們的重金酬勞。

單左雲和加文的巧遇是史密斯的精心安排。

人都有懷舊情懷,加文喜歡老式汽車,他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光顧一個名叫老爺車的酒吧。酒吧格調典雅,以經典老爺車為主題,酒吧裏沒有桌子和座椅,而是圍繞吧台擺放了十幾輛老爺車,既有1930年以前生產的古董車,也有1930年後生產的量產車和產於30年至48年之間的古典車,還有二戰後小量生產的“特殊興趣”汽車,可以說囊括了世界老爺車的所有品牌。客人來到酒吧後,便可以端著酒杯或拎著啤酒瓶坐進車子,感受幾十年前的尊貴享受。

幾年前的老爺車酒吧經營慘淡,酒吧裏的老爺車也是寥寥無幾。心灰意冷的酒吧老板準備關門大吉時,加文恰好來到了這家酒吧,一瓶啤酒沒喝完,加文就決定買下這家酒吧,並把自己收藏的老爺車統統搬到了酒吧。老爺車酒吧現在對外營業,其實它是專門為加文服務的酒吧。現在經營酒吧的是加文的手下,精明能幹,他了解加文喜歡在早上喝酒的性格,每天早上酒吧便會開門營業,等到加文離開,酒吧便會關門。在外人看來,老爺車酒吧是個怪異的酒吧,正常營業時間它緊鎖著大門,大清早卻燈光閃耀,這種作息規律很像國內的早點攤。

加文平素行事低調,但老爺車酒吧的名氣還是傳了出去,有些徹夜飲酒的黑道人士,在清晨離開夜總會後常會會飆車來到老爺車酒吧喝上一杯,之後躺在車子裏睡上幾個小時。這些人並不知道酒吧屬於加文,不然的話,他們決不會頻繁光顧這裏。

這天那加文他走進酒吧,迎麵撲來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他捂住鼻子,看來兩名侍者正在清理地毯,剛剛有個醉鬼在這裏吐得一塌糊塗。放眼酒吧,十幾個大漢歪歪斜斜地躺在幾輛老爺車裏,鼾聲如雷。酒吧裏汙濁的空氣像是一把巨大的錘子劈頭砸向了加文,把他的好興致砸得煙消雲散。加文很生氣,他精心布置的酒吧竟然變成了汽車旅館,他正要讓手下把這些醉鬼統統丟到街上,這時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兩個男人激烈爭吵,其中的一個他認識,正是他的獄友單左雲。

另外一個人是鼻子穿鐵環,耳朵釘鋼釘的年輕人。年輕人拿著幾疊錢,執意讓單左雲收下,單左雲堅持不收,說這是我的職責,而且你的情況現在不好,我應該幫你。加文沒有急著走過去打招呼,他藏在燈光的陰影裏聽著他們對話,他是個行家,很快聽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他覺得這個年輕人應該是覆滅的洛克幫的成員,單左雲最近又幫他洗了錢,很可能是以前交易的最後交接。年輕人稱讚單左雲的職業道德,是個仗義的漢子,在洛克幫覆沒,他落魄的時候仍這樣守信用,覺得應該給他點錢犒勞犒勞。單左雲則認為他不能落井下石,拒絕收下這筆錢。

單左雲邊往外走邊說:“我不缺錢,謝謝你。以後有事還可以找我。”

年輕人是典型的偏激狂,馬上掏出手槍對頂住了他的後腦:“你是說我缺錢嗎?老子什麽時候都不缺錢!”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誤會了,你不應該把槍對準你的朋友。”單左雲轉過頭,無奈地向他解釋:“放下那玩意兒,就算給你艘航空母艦,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加文了解洛克幫的年輕人,擔心單左雲被他幹掉,示意保鏢過去幫單左雲一把。這時年輕人後退著用槍指著單左雲,一邊把錢塞進他的襯衣裏,之後吹著口哨走了。

加文舉起手,阻止了準備衝過去的保鏢,目送年輕人離開酒吧,這才朝單左雲走過去。

單左雲正費勁地從襯衣裏掏出那些錢,冷不防看到加文頓時愣住了,似乎沒想到他會在這裏出現。

“老夥計,你還好嗎?”加文禮貌性地抱了抱他,扭頭看了一眼年輕人的背影。

單左雲似乎半晌才認出他,拍拍他的肩膀,沮喪的表情似乎在懊惱不應該讓加文看到他的尷尬。

單左雲從襯衣裏掏出錢,狠狠丟在桌子上:“他娘的,統統買酒。”

“這些錢夠咱們醉上一個月。”加文笑著說。

“不管他。”單左雲像被氣壞了。

加文和單左雲坐在酒吧最裏麵的一輛老爺車裏,對麵對地坐著喝酒,其實加文沒喝多少,他隻是在抿酒,單左雲左一杯又一杯,喝酒時雪茄不離口,像是在用這種方式發泄憤懣。兩個人的話題從剛才那個年輕人開始。

單左雲看起來怨氣衝天:“真搞不懂,為什麽現在的年輕人個個像拉了引信的手雷,脾氣大的要命。你知道嗎,和洛克幫合作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愉快,我在擔心警察的同時還得提防他們,就像剛才,本來聊得非常愉快,他卻把槍掏出來了。”

“這些孩子根本不懂寬容。”加文碰了下他的杯子。

“沒錯,他們根本不懂寬容,理解也有問題,這不僅僅是文化素質的問題。”單左雲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你知道嗎,他用槍指著我的頭,沒人敢這麽囂張,要不是因為他年輕,現在還走背運,我早幹掉他了。”

加文點著頭,他一直遵循這樣一個原則,不和沒有缺點的人合作。沒有誰會沒有缺點,但是一個人如果把自己的缺點深深隱藏起來,他若不是臥底,就是有不可告人的企圖。認識單左雲以後,他一直在尋找他的缺點,現在他找到了,單左雲有時候性格會非常暴躁,一旦被觸動底線會像頭發怒的獅子。

單左雲發了一通牢騷,這才想起加文的刑期,連忙給他道歉:“對不起,你是什麽時候回到這個自由世界的?”

“有一陣了。”加文沒有提他一直在找單左雲,而是神秘兮兮地說,“我也是保外就醫,你猜我用了什麽辦法?”

單左雲指著自己的腹部,做了一個開膛的動作:“和我一樣嗎?”

加文大笑:“不,我可不想前腳離開監獄,後腳去醫院,我喝了一點化學藥劑,獄醫以為我患上了傳染病。”

“上帝!”單左雲崩潰似的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天棚,似乎在回憶痛苦不堪的手術經曆:“你應該把這個辦法告訴我,這樣我就用挨那一刀了。”

加文舉起兩根手指說:“我發誓,是你啟發了我,所以才想到這個辦法。”

“好吧。”單左雲和他碰杯,這回隻喝了一口,他的怒火已經平息:“為了自由,幹杯!”

“為了自由。”

加文沒有提及單左雲在監獄贈予他的五萬美元,不過他提到了和錢有關的事情:“真是碰巧,我最近正在為一件小事著急,你能不能幫我?”

“說說看。”

“我這裏有40萬美元,你知道這些錢的來路。我想請你幫我做個清洗工作。”

單左雲心裏一動,他知道加文不可能為洗幹淨40萬美元發愁,他隻是想用這40萬美元來測驗他的洗錢的手段和忠誠度。

“開玩笑,洗掉40萬美元對你來說輕而易舉。”

“所以我說是小事。”

談到生意,單左雲就像兢兢業業的商人,一臉正色:“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我不會做100萬以下的小買賣,我從來不會破壞我的原則。”

“所以我說請你幫忙,幫忙意味著不會付你酬金。”

加文為每句話都打了埋伏,這也正中單左雲的下懷。

單左雲裝作很為難,隨後無可奈何地歎口氣,用力碰了下他的酒杯:“你的信任就是最好的酬金。”

加文滿意地點著頭,現在單左雲在他的心目中是一個有原則、仗義疏財、精明強幹的人。

事情就是這麽簡單,加文打了個電話,沒多長時間,他的兩名手下帶來了40萬美元,不需要任何手續,加文給了他一個銀行帳號,單左雲留下名片,便帶著現金走了。

加文交給單左雲的這件事算不得真正意義上的洗錢,隻是匯款。他讓單左雲把錢匯到一個指定的賬戶上。在國外銀行辦理大額匯款是一件很麻煩的事,如果你想匯出去40萬現金,必須填寫資產來源聲明,證明這些錢是清白的,銀行才能為了辦理業務,否則銀行會報警。加文是想用這件事考驗單左雲和銀行打交道的能力。

提著錢離開酒吧時單左雲第一次感覺到,錢竟然會這麽重。

回去的路上,單左雲把車子開得很慢,腦子飛快地轉著。作為全美最大販毒集團的三號首領,加文不可能沒有自己的洗錢經紀人,但是對於這種提著腦袋混飯吃的職業,包括洗錢經紀人在內的所有人,隨時都有被捕的可能,所以加文很有可能有幾個洗錢經紀人在給他幹活,甚至還有幾個人作為後備力量。他不能著急,隻要加文交給他一個大任務,也許就能摸清販毒集團的洗錢脈絡,從而把全美最大的販毒集團一網打盡,同時還可能牽扯去其他的犯罪集團。加文現在很看重他,同時也會很小心,他不是傻鳥,不會平白無故讓人就這麽拿走40萬美元,今後幾天,他肯定會被24小時監視,他不能再和史密斯和陳文龍接觸。另外他也不能動用伊麗莎白那條線,按照計劃,伊麗莎白是銀行高級職員,也許培養幾年都不會動用,一旦動用就是幾千萬,甚至上億資金的轉移。他現在是經驗豐富的洗錢經紀人,不能因為區區40萬美元就麻煩伊麗莎白。

想到自己對洗錢不過是了解皮毛,他覺得冷汗已經打濕了襯衫。

單左雲的猜測很快得到了驗證,他發現有兩輛車子交叉行駛在他後麵,顯然是在跟蹤。這招對於特警精英單左雲來說,太小兒科了,他玩了十餘年的偵察反偵察。

回到住所,單左雲把情況告訴了伊麗莎白,她很高興,同時也很擔憂,畢竟單左雲從來沒有單獨行動過。她把這一情況通過互聯網告知史密斯後,史密斯隻說了一句話:相信他,吻他。

伊麗莎白再也沒有緊張的表現,也沒有告訴單左雲該怎麽做,她隻是陪他喝了點紅酒,之後親吻他的臉頰,說晚安。

這個吻和以往為了應付銀行同事的吻不同,伊麗莎白似乎在顫抖。單左雲感到,她的嘴唇很濕潤。

第二天,風和日麗,隻有天邊飄**著幾朵白雲,如同牛奶沿著瓦藍色的桌布緩緩流淌。

今天拉斯維加斯對於單左雲是完全陌生的,沒有史密斯和其他人的支持,他隻能靠自己。FATF各個小組的成員雖然互相都認識,但他是個新人,沒人熟悉他這張臉,一旦被其他成員發現,很可能會被抓獲,那麽這麽長時間做的努力全都白費了,加文絕對不會相信一個連匯40萬美元都會露馬甲的家夥。

單左雲開車在街上兜了兩圈,按照他和史密斯的約定,史密斯沒有尾隨保護他,意料之中的是,他看了其他跟蹤他的人,那是加文的手下。

單左雲把車子停到一家規模不大,卻在鬧市區的銀行,等待排隊的時間,他通過另外一部手機聯絡到了陳文龍,要他把這件銀行當天值班職員的簡要資料發過來。銀行職員的資料很快發了過來,其中一條引起了他的注意:阿朗斯通,女性,單身,富有同情心。此外資料上還有阿朗斯通的辦公電話,那部電話就擺在她身邊。

刪除資料,單左雲在最右側的窗口看到了阿朗斯通,一個臉上長滿青春痘、聚精會神忙碌的姑娘。

史密斯和伊麗莎白都傳授過這樣的經驗,如果洗錢的時候和基層的銀行職員打交道,那麽你一定彬彬有禮。銀行營業員每天都要接待數以百計的顧客,這些人都是忙忙碌碌,一肚子火,他們覺得在享受服務,彬彬有禮的應該是營業員,所以經常會有人埋怨營業員,甚至跟營業員說髒話。這個時候隻要稍微對營業員彬彬有禮,那麽他就可能會非常順利。

銀行人裏的顧客很多,大都是一臉急不可待的表情,隻有單左雲非常悠閑,輪到他辦理業務時他估計慢了幾步,這時正好有個電話進來了,阿朗斯通一邊接電話一邊示意他稍等。單左雲麵帶微笑,微微點頭。阿朗斯通對著話筒說了幾聲“HELLO”,奇怪地放下電話,因為對方什麽也沒說。她剛轉過身,電話又響了,她再次去接電話,還是老樣子,話筒裏沒有任何聲音。放下電話阿朗斯通剛要接過單左雲的單子,有個同事招呼她,接著又是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打了進來,阿朗斯通忙活了足有五分鍾才接過單左雲填寫的單子。

阿朗斯通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先生,讓您久等了。”

“不,你很辛苦。”單左雲說,“我妹妹和你是同行,她每天都抱怨渾身酸疼,我多等一會兒沒關係。”

單左雲的左手一直插在褲子口袋裏,口袋裏還有一部手機,剛才就是他接連撥打電話。

阿朗斯通露出了微笑,她比單左雲的年齡小,他這麽說,讓她覺得她就是他的妹妹。

這次單左雲辦了幾千美金的小額匯款。

此後單左雲每隔兩天去匯一次款,每次從三千元到五千元不等,這樣一直持續了一周。這天單左雲又去阿朗斯通的窗口辦理業務,當時快到中午了,人還很多,阿朗斯通辦接待完一名客戶後,輕輕吐了口氣,隨後拍拍胸脯,看來她很累,還有點餓了。單左雲立即走出銀行,在街上買了幾個鬆餅和兩瓶水。回到銀行沒還輪到他辦理業務,不過他還是走過去,從小窗口塞進去一個鬆餅和一瓶水。

“噢,先生,您這是?”阿朗斯通有點吃驚,她做了兩年銀行營業員,從窗口遞進來的有單據,鈔票,還是第一次看見食物。

“快到中午了。”單左雲笑著指著銀行大廳的鍾表。

阿朗斯通露出了感激的表情,她收下了鬆餅和水,雖然沒吃鬆餅,但她喝了半瓶水。

單左雲最後一次去銀行時營業快要結束了,他第一次焦急不安地在窗口前來回踱步,頻頻向窗口張望,阿朗斯通馬上留意到他了,敲了敲防彈玻璃,問他是不是有什麽急事。

單左雲連忙走上前,說話的語速很快:“我妹妹生病了,非常嚴重。你知道,最近我一直在給她匯錢,早上醫生忽然來電話,說她病了,需要做手術,上帝,竟然需要40萬,我忙了一天才借到40萬……醫生說今晚必須要做手術,但是看不到錢他們什麽也不會做,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單左雲痛苦而無助地搖著頭:“我真不應該離開她,可是我要賺錢,不然就治不好她的病,上帝,我該怎麽辦……”

“別著急,先生,您千萬別著急。”阿朗斯通想起單左雲跟她提起過,他所謂的妹妹也是銀行營業員,於是她的同情心泛濫了。

窗口前排了很多人,後麵的人看到營業時間將要結束紛紛離開,單左雲要是排隊肯定來不及了。於是阿朗斯通給正在辦理業務的顧客做工作,懇求他等上幾分鍾,說單左雲是她的好朋友,他的妹妹等著錢做手術,他要是能等幾分鍾就是救了救了一條人命。顧客同意了,單左雲把現金丟進櫃台,不停看著時間,阿朗斯通飛快地辦著手續。

單左雲的急出了一排豆大的汗珠,雖然手忙腳亂,但還算鎮靜:“請把單子給我,是不是需要證明資金來源。”

“救人重要還是單子重要?都交給我了!”阿朗斯通神情緊張,頭也不抬地忙活著。

就這樣,單左雲用一塊鬆餅和一瓶水順利匯走了40萬美元,他沒有刻意和阿朗斯通套近乎,沒請她吃過一頓飯。

回家的路上,單左雲一邊開車一邊撥通了加文的電話,告訴他,事情辦妥了。加文滿意地答應著,他聽到單左雲的車子裏正放著美國眾星演唱的《weare the world》。單左雲辦完了事,開車的時候還在聽音樂,這就傳輸給加文這樣一個錯覺,40萬美元的匯款對單左雲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加文派去跟蹤單左雲的手下,把他匯款的過程告訴了他,他對單左雲大加讚賞,拍著巴掌問手下的人:“一塊鬆餅和一瓶水可以花多少錢?”

“4.5美元左右。”

“太棒了!隻用了4.5美元就洗幹淨了40萬,我真他媽應該交給他四千萬!”

“太棒了!”

史密斯也這樣說,他也相信單左雲有能力匯走四千萬元,不過打著做手術的旗號肯定是不行了,就算把人身體裏裏外外的零件換個遍,也用不上四千萬。但他有理由相信,單左雲完全可以搞定那個臉上長滿青春痘的銀行女職員,要知道生活中的單左雲不多言不多語,保持著東方男子特有的涵養和幽默,他高大英俊,很容易獲取女性的芳心,所謂明師出高徒,經過他培訓的單左雲,非常善於捕捉他人性格的缺陷。

當天晚上,加文給單左雲回了個電話,告訴那邊已經收到匯款,加文就像朋友那樣,略帶微笑,說了聲謝謝。加文對單左雲的好感與日俱增,卻沒有急著和他再次會麵。單左雲在電話裏沒說什麽,他心裏倒是希望下次見麵的時間盡量拖後,這樣他就有更多的時間學習。

最近單左雲每天睡四個小時,不是和史密斯這些人聊天取經,便是查閱資料,他深知多學一點東西,將來的危險便會少一點,他不是在和時間賽跑,是和死神賽跑。這個道理和在特警隊的“訓練多流汗,戰時少流血。”的道理是一樣的。

幾天後,史密斯確定加文的手下不再跟蹤單左雲,才在天黑後,和陳文龍帶著快餐來到了單左雲的住所,詳細分析了上次匯款的經過。

史密斯如同苛刻的老教授,要求複原在銀行的場景,他讓伊麗莎白扮演站在桌子後麵,扮演銀行職員阿朗斯通,讓陳文龍站在桌子前,扮演排隊的客戶。

“我覺得咱們應該去演話劇。”陳文龍朝單左雲撇撇嘴。

單左雲也露出了不太情願的表情:“我保證可以說清楚具體情況。”

“咱們還是演練一次吧。”伊麗莎白沒有笑,反而向工作時一樣認真。

“必須要還原當時的情境!”史密斯重重地拍著桌子,聲色俱厲地說:“不然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破綻,如果有,你怎麽知道這樣的破綻會不會要了你的命?”

“老家夥,你比恐龍的年紀都大了,還是這麽大火氣。”伊麗莎白緩和著氣氛,朝單左雲抬抬下巴:“胡蘿卜已經準備開始了。”

“那還等什麽。”史密斯氣呼呼地站在桌子旁,“不要放過任何細節,要把你當時的動作和表情統統演出來。你沒意見吧?戴眼鏡的話劇演員。”

“當然沒有。”陳文龍臉上沒有表情,心裏卻在笑。史密斯簡直就是一個喜怒無常的怪老頭,也許是因為常年和犯罪分子打交道留下的職業病。

單左雲進入了表演狀態,把他走進銀行,焦急地在窗口外踱步,阿朗斯通和他打招呼,他說出妹妹得了急病,需要手術,以及辦理手續時的言談舉止全部展現給了史密斯。

“還算不賴。”史密斯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仍很嚴肅:“那個銀行職員阿朗斯通今年不超過30歲吧?”

陳文龍說:“27歲,在銀行工作了兩年零三個月。”

“果然。如果她在銀行工作五年以上就會拆穿你的把戲。”史密斯帶著怒氣盯著單左雲,“以前我抽香煙,知道我什麽改抽煙鬥了嗎?因為它是我的道具,在和人交談的關鍵時刻,我可以清理煙鬥,塞煙絲,贏得思考的時間,也許隻有幾秒,但是非常重要。你也需要這樣的道具,它不僅可以為你贏得思考的時間,用來掩飾不正常表情,同時還可以增加語言的渲染力。比如說,進門之前,你應該繞著銀行跑兩圈,跑出一身臭汗,進門的時候手裏拿著一條濕漉漉的手帕,這樣就更加可信。”

不待單左雲說話,史密斯指著陳文龍和伊麗莎白說:“他是誰?她又是誰?他們擺設,他們是你的同事,你的戰友,他們比手帕重要多了。你進入銀行以後,應該讓他們不停給你打電話,你要像熱鍋上的老鼠,急的跳來跳去,大聲說醫生求求你了,我隻有這麽一個妹妹,我馬上匯款。在你辦理匯款的時候,要激動地掉眼淚,一個勁說感謝的話,手機還要不停地響,伊麗莎白可以扮演你的老媽,催促你匯款等等。知道為什麽這麽做嗎?一是增加可信度,另外擾亂阿朗斯通的思維,讓她比你還要著急,讓她覺得這是天下第一大事,這樣她就不會想填寫什麽狗屁資金證明。”

單左雲笑不出來了,經過史密斯的分析,他才知道這次銀行匯款有多危險,他的表演確實太單調了,如果換做有經驗的銀行營業員,他的麻煩就大了。他也意識到另外一個問題,就是和陳文龍,伊麗莎白的協同合作,在特警部隊時,他經常對自己的戰士說,一個人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一個戰士能力再大,隻能是一顆子彈,但是一個戰鬥集體就是一發炮彈,能炸得地動山搖。

經常掛在嘴邊的話,在關鍵時刻卻忘了,這是單左雲最不應該犯的錯誤。

史密斯厲聲訓斥,單左雲麵色沉重,房間的氣氛頓時有些尷尬,伊麗莎白煮了些咖啡,給每人倒了一杯,之後提議去外麵走走,試圖緩解尷尬。

“是該出去走走。”史密斯看了看手表,起身說:“走吧,我們去夜總會轉轉。”

“一定要去嗎?”單左雲不太喜歡那種場所,還是特警的時候他在執行任務時去過兩次夜總會,雖然衝進去時夜總會已經沒有了令他不舒服的瘋狂,但那種奢靡的氣氛還是讓他渾身感到不自在。

史密斯握著玉米芯煙鬥往外走:“如果你想死得晚一點,那就跟我走。”

去夜總會肯定要丟下伊麗莎白。四個人聚會忽然變成了三人行,伊麗莎白本不太情願地把三個男人送出門,跟著他們走到電梯前,房門在身後“砰”地關上了。

伊麗莎白站在電梯前,抱著肩膀,就像送走了品行不良的丈夫,她說:“你們最好離**女遠一點,她們太髒了。”

“咻。”陳文龍看看她,又看看單左雲,吹了聲音口哨說,“我們保證不會讓你的男朋友學壞。”

“謝謝。”伊麗莎白做了鬼臉,她摸了摸口袋,忽然驚叫,“等等,門鎖上了,我沒帶鑰匙。”

“上帝會保佑你。”史密斯攤開雙手,表示他很無奈。

天已經黑了,穿著睡衣,口袋裏沒有一分錢的伊麗莎白隻能赤手空拳地對付防盜門。據說那個牌子的防盜門非常結實,特警的開門錘都拿它沒辦法。

“你試試這個吧。”陳文龍變魔術似的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丟了過去。

伊麗莎白接過鑰匙一看,正是自己的鑰匙。幾個人出門時,陳文龍走在最後麵,他看到鑰匙串放在門前的台子上,順手就拿了起來,就是擔心房門鎖住,伊麗莎白被關在外麵。

“眼鏡先生,謝謝你的細心。”伊麗莎白晃動著鑰匙,跑回去時身後丟下了一串銀鈴似的笑聲。

單左雲現在的身份是洗錢經紀人,他接觸的人有毒販,有黑幫分子,所以不僅要習慣在高檔餐廳裏就餐,還要對夜總會了如指掌。很多犯罪分子喜歡在夜總會之類的地方商量事情,如果對這方麵一無所知便會引來懷疑,最起碼也會讓他們覺得,單左雲和他們不是一路人。

毒販和黑幫分子的概念中,女人在很多時候不等於妻子,甚至不等於情人,隻等同於玩物和消遣,他們會看不起妻管嚴,更不會帶著自己的女朋友去夜總會。伊麗莎白隻能留在家裏。

最近史密斯越來越少地避免和單左雲一起,即便外出他都會喬裝一番,但是人的體形和習慣性動作是不能改變的,犯罪分子中不乏精明之徒,搞不好便會戳穿他。史密斯最近外出已經不再抽煙鬥了。

為了避免暴露,史密斯找了一家中等規模的夜總會,毒梟和黑幫大佬們不屑來這種場所。

夜總會裏人聲鼎沸,炫目的燈光,刺鼻的煙霧,尖叫聲,喘息聲令單左雲不停地深呼吸,他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三個人在跳**的橢圓形舞台附近找了一張桌子,單左雲剛剛坐下,一個穿著印度服裝的**女便把她的胸罩丟在了他麵前的桌子上,她現在已經是**裸了。

史密斯見單左雲表情嚴肅,便把他按到椅子上說:“我們是來做調查的,保持微笑吧,胡蘿卜。”

陳文龍相對自然一些,以往在香港辦案,他多次出入過這種場所,還算習慣。

史密斯講起了拉斯維加斯的黑幫以及和夜總會有關的一切。世界各地有無數的摩托飛車黨,比如地獄天使、無法無天黨、班迪多斯黨等等。拉斯維加斯的摩托飛車黨和正常意義的黑幫不同,他們不販毒,不像意大利黑手黨那樣,每個成員必須向上級繳納一定比例的收入,他們搞到錢都是屬於自己的,最多去高檔場所請請同夥。最早涉及**夜總會的就是摩托飛車黨成員。**女和黑幫是一種共生共存的關係,黑幫保護**女,**女繳納一定比例的保護費。

“夜總會每天有大量的現金流通,也是個洗錢的好場所。”史密斯問單左雲和陳文龍:“你們對黑幫了解多少呢?”

單左雲沒吭聲,他在特警隊從資料裏了解過世界各地的黑幫,但資料上的都是曆史,他不能在兩個老江湖麵前賣弄。

陳文龍滴酒不沾,麵前擺著一杯冰水:“我記得關於比薩餅的故事。20世紀70年代,意大利黑幫牢牢控製著蒙特利爾的比薩餅原料供應業,黑幫分子常常來到家庭作坊,強迫他們多購買幾倍的硬香腸和幹酪。家庭作坊被勒索,但是沒有辦法,他們買下了這些硬香腸和幹酪。家庭作坊不能讓多賣下的東西爛掉,於是在比薩餅上灑滿了香腸,然後多蓋上一層他們比強賣的奶酪。由於這種情況持續的太久了,直到意大利黑幫不再控製蒙特利爾的比薩餅原料供應業,比薩餅仍然這麽製作,否則就不是地道的意大利比薩。”

“很好。”史密斯不自覺地把手伸進口袋拿玉米芯煙鬥,隨即聳聳肩膀,端起了杯子,把話題扯回了夜總會:“以我多年辦案的經驗來看,**女和妓女絕大多數都是自願的,不像媒體報道那樣被黑幫強迫。不過伊麗莎白說的沒錯,她們很髒,她們基本不用安全套。很多控製夜總會和妓院的黑幫隻給妓女們使用抗生素,不是為了保護她們,抗生素的作用是用來掩蓋**感染的初期症狀。”

接著史密斯把他掌握的情況傾囊相授,他告訴單左雲,黑幫分子喜歡在夜總會喝什麽酒,吸毒的毒販喜歡喝什麽,還有拉斯維加斯一些黑幫首領,販毒集團那些首領喜歡什麽樣的女人,胖的,身材好的,亞洲的,還是本地妞。

幾杯酒下肚,史密斯開始擦汗,他太胖了,他看著單左雲說:“你最近總是一個人出入,這很不正常,作為一個有錢,有著龐大關係網的洗錢經紀人,你應該有私人保鏢,你花得起那個錢。”

“我可不想雇傭一個黑幫分子,那我和你們聯絡就更不方便了。”

陳文龍朝遠處打了聲響指:“史密斯說過,第六小組還有一個成員,是你的老熟人。”

單左雲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衝破五彩紛亂的燈光中,大步朝他走來,他長得很結實,手臂很長,快要觸摸到膝彎了。

“穆罕默德!”單左雲驚訝得差點像女人那樣尖叫。

這個人正是單左雲在加州監獄的“護腕”穆罕默德。

穆罕默德坐在他的身旁,抓起酒瓶子一飲而盡,眼睛閃過一絲俏皮的狡黠之光:“你好啊,我的主人。”

幾個人同時大笑,單左雲此時才意識到,史密斯不會派一個純粹的囚徒保護他。在監獄那段時間,默罕默德對他的照顧可以用無微不至來形容,其程度遠遠超過了一個“護腕”應盡的義務。他當時還沒明白為什麽這個巴基斯坦傭兵如此忠心,現在一切謎團都解開了,他也是FATF的成員。

FATF第六小組沒有軟蛋,史密斯重新介紹了穆罕默德的身份。史密斯說穆罕默德最他見過的最為優秀的臥底特工,豐富的閱曆非一般人可以媲美。他在大學時是一名獲得過金手套的拳擊冠軍、一名競技賽馬騎手、一名專業的音樂人和歌手,他的樂隊還發行了兩張CD。大學畢業後他做了幾年警察,但很快就膩了,考上了法學院,然後加入一家律師事務所,兩年後成為這家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多才多藝,涉獵廣泛的穆罕默德可以說是罪犯的克星,誰遇到他隻能自認倒黴,史密斯多年從事反洗錢工作,有過很多同事,但相繼犧牲,穆罕默德和伊麗莎白是僅存的碩果,也是史密斯的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史密斯對單左雲可以說用心良苦,不僅自己言傳身教,而且派出兩個最得力的助手幫助他。穆罕默德和單左雲接觸要比伊麗莎白早,單左雲還在國內時,穆罕默德已經蹲了幾個月大牢,不過那會他準備保護的人是被單左雲用胡蘿卜誤殺的倒黴蛋。單左雲和加文先後離開監獄後,預警以轉監為由帶走了穆罕默德,背地裏把他偷偷放了。

單左雲感到了肩上的擔子更重了,對穆罕默德說:“讓一個老兵保護新兵,我實在是受寵若驚。”

“一個戰壕裏挨槍子,不用那麽客氣。”穆罕默德和陳文龍形成鮮明的對比,他神采飛揚,妙語連珠,而且酒量驚人,坐下不一會兒,已經幹掉了兩瓶酒:“我是個喜歡冒險的怪人,以後再坐牢,一定要通知我,我是個合格的護腕。”

單左雲笑笑,穆罕默德現在的身份是他的全職保鏢,和他住在一起,這讓他寬慰了許多,他總算擺脫了夜晚和伊麗莎白獨自相處的尷尬。

史密斯拍著胸脯說:“我可以打保票,大猩猩絕對是個好護腕,你坐過四個國家的牢房。”

原來史密斯早給穆罕默德起了“大猩猩”的綽號,現在他不再稱呼第六組另外四個成員的姓名,而是直接稱呼外號,單左雲是胡蘿卜,穆罕默德是大猩猩,伊麗莎白是胖妞史萊克,陳文龍是眼鏡。

穆罕默德搖著頭說:“最可怕的是俄羅斯的監獄,誰也別想打敗兩個以上的俄羅斯壯漢,我曾經在牢裏和四個俄羅斯罪犯打架,結果在病**躺了四個月。”

提及俄羅斯,史密斯說:“胡蘿卜,有件事必須提醒你,拉斯維加斯活躍著很多外國的黑幫,最凶悍的就是俄羅斯人,如果遇到他們,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豪爽的男人拿起了酒瓶,結果很可能是話越說越投機,酒越喝越多,單左雲他們就是這樣。不到兩個小時,桌子上便擺滿了酒瓶,沒人觀看活色生香的豔舞表演,隻是不停地碰杯狂飲。

單左雲捏著酒杯,看著杯中搖晃的**表麵折射出道道絢麗的光彩,他忽然發現FATF第六組成員的性格像是一副拚圖,互相彌補。史密斯性格沉穩,工作起來認真的要命,他發起脾氣隻有伊麗莎白可以撫慰。伊麗莎白生活中是個馬大哈,常常丟三落四,陳文龍異常謹慎,就像出門時幫伊麗莎白拿著鑰匙,總會幫她想到很多細節,像是勤勤懇懇的保姆。謹慎是陳文龍的優點,偶爾過分的謹慎則成了他的缺點,就像在酒桌上,滴酒不沾,不愛開玩笑的陳文龍似乎和眾人隔著點什麽。穆罕默德性格豪放,常會熱情地讓人無法招架,不到一刻鍾他已經給陳文龍灌下兩杯啤酒。

單左雲現在還處於學習階段,不斷從四個身上吸取養料,但他很快就發現用拚圖來形容四個人不那麽恰當,應該說四個人組成了一麵盾牌,隨著時間推移,他相信四個人會更加默契,形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堅固盾牌。他們齊心協力的主要目的就是等待他變成一把鋒利的長矛,呼嘯著刺殺出去,血濺五步。

一陣爆笑打斷了單左雲的沉思,他看見陳文龍被穆罕默德擒住頸部,把一杯啤酒咚咚咚給他灌了下去。陳文龍是香港飛虎隊精英,若是麵對歹徒,早就擒拿放倒對方了,可穆罕默德是同事,他隻能掙紮,不能使功夫,結果一杯啤酒有一半灌進了他的嘴裏,另一半全灑在了他的衣服上。

“大猩猩,我要是耍酒瘋,你他媽就得負全責!”陳文龍臉色紅的如同警燈,一閃一閃的,甚是駭人。

斯斯文文的“眼鏡”竟然爆出了粗口,看來他是真醉了。

單左雲連忙攔住還要繼續灌酒的穆罕默德。陳文龍不僅臉紅如炭,脖子和手臂的皮膚也紅得厲害,有些地方還漲起了米粒大的紅斑,看樣子是他是酒精過敏,確實不能喝酒。單左雲以前有個戰友也是這樣,一杯啤酒開始說胡話,一瓶就倒下了,偏偏他又饞酒,每次和他喝酒,單左雲都準備一條背包帶,醉了就給他捆起到椅子上,等他折騰夠了,再連人帶椅子一起扛回去。

每個人都有雙重性格,做過20年臥底,閱人無數的史密斯則有多重性格,工作時一絲不苟,生活中有時像個老頑童,喝到半醉,他又萌生了惡作劇的念頭。

史密斯端著酒杯,斜睨著穆罕默德說:“胡蘿卜,你對你的保鏢還滿意嗎?”

“滿意,他非常稱職。”單左雲抱著穆罕默德肩膀,親如兄弟。

“我覺得用處不大。”史密斯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手上的功夫他不如你,槍法也未必贏得過你,就是這副身板比你強壯,可是強壯有個屁用,頂多嚇唬不入流的小流氓。”

穆罕默德瞪著通紅的眼睛,邊打酒嗝邊指著史密斯說:“老家夥,別小看我,嚇唬人也是一門學問。”

“是嗎?我倒要看看你的學問有多深。”史密斯向四周張望著,揚手把手裏的杯子丟了出去。

單左雲幾個人坐在靠舞台的位置,隔了幾張桌子,有十幾名穿皮衣皮褲,發型怪異,身上全是紋身的年輕人,他們說話舉止粗野,互相大聲謾罵。史密斯認識他們,這些家夥最主要的特征就是每個人的腰間都圍著一條鐵鏈,既像新潮腰帶,又可以當做武器,他們就是阿拉斯加聲名狼藉的鐵鏈黨。

鐵鏈黨成立於二戰後期,十幾名無所事事,帶有反社會情緒的二戰老兵勾搭在一起,整天騎著摩托四處惹事,後來他們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鐵鏈黨。經曆過火線磨練的二戰老兵手上還是有些功夫的,而且他們隻向其他黑幫挑釁,現在的鐵鏈黨早失去了往日的風采,輕易不會跟其他黑幫對做,隻對沒有還手之力的普通百姓下手,勒索、敲詐、強奸、施加暴力,可以說無惡不作。史密斯早就瞄好了他們,杯子飛過幾個人的頭頂,咣當砸在其中一個人的身上,杯子裏的酒一點也沒浪費,全都潑在他身上了。

被杯子擊中的鐵鏈黨徒憤然站了起來,四處尋找襲擊他的人,杯子劃破了他的光頭,血和酒混合在一起,用手一抹就成了大花臉,像是受了嚴重的外傷。

“啊哈,我打中了一隻大燈泡!”史密斯笑得肆無忌憚。

“史密斯,你喝醉了嗎?”陳文龍用力按住史密斯,起身想給被砸的家夥道歉。

史密斯瘋了似的跳起來,狠狠踢了穆罕默德一腳:“猩猩,我的孩子,你還在等什麽,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老家夥,你為什麽總是給我找麻煩。”穆罕默德撇嘴站了起來,左右活動著脖子大喊:“來吧,雜種們!”

鐵鏈黨徒們不用史密斯招呼,早已經朝他們衝了過去,首先是六七個空酒瓶和幾把椅子下雨似的砸了下來,接著十幾名鐵鏈黨徒蜂擁而至。

單左雲把穆罕默德往史密斯身邊推了一把:“猩猩,保護史密斯!”

單左雲做好了放手一搏的準備,穆罕默德保護史密斯,他照顧腳跟發軟的陳文龍,雖說沒有必勝的把握,但是脫身還是不成問題。

“老家夥早跑了!”默罕默德說完抓起一把椅子朝鐵鏈黨徒們砸過去,之後也是腳底抹油,轉身朝門口跑去。

默罕默德搖晃著兩條超長的手臂追趕史啤酒桶似的史密斯,兩人驚魂落魄,前追後趕,逃命似的奔跑讓單左雲心底升起了一股涼意。這就是正義凜然的組長先生?這就是所謂稱職的保鏢?單左雲頓時頭大如鬥,但他沒有時間想那麽多了,鐵鏈黨徒已近在眼前。

單左雲抓起搖搖晃晃的陳文龍,扛在肩膀上。這個昔日香港飛虎隊的精英已經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右手抄起了一隻酒瓶,左手亮出了太極拳的起手勢,可惜他醉的太厲害,還沒站穩便哇地一口噴了出去,這條水箭足足射出了幾米遠,迎頭劈在衝在最前麵的鐵鏈黨徒。

單左雲扛起陳文龍,右手拎起一把椅子,跑了幾步,回頭橫掃半圈,逼退了貼近的鐵鏈黨徒。轉身又跑時,鐵鏈黨徒們已經解下了腰帶,一條條沉甸甸的鐵鏈從身後夾著風聲砸下來。單左雲左避右閃,但夜總會亂成了一團,三三兩兩地往外跑,唯恐天降橫禍,堵住了他的去路。

“他娘的!”

單左雲低吼一聲,返身接住淩空劈下的一條鐵鏈,看似重有千斤的鐵鏈到了他的手中頓時變成了軟綿綿的麵條,他往懷裏一拽再一推,一記扁腿踹在鐵鏈黨徒的胸口。橫飛出去的鐵鏈黨徒如同一輛推土機,摔到桌上後,哧溜溜滑出了很遠,把桌子上的瓶瓶杯杯全都掃到了地上。

陳文龍這會趴在單左雲肩上,嗷嗷怪叫著請戰,單左雲可不敢放他下來,他用左手扶住他,右手拎起一把椅子,雙腳又擋又踢,迅速放倒了幾名鐵鏈黨徒。隨後縱身竄到了桌子上,於是回**著刺耳尖叫和紛亂腳步聲的夜總會出現了奇怪了一幕,一名壯漢身上背著一個人,竟然在一張張桌子上箭步如飛,不時還會來個三級跳。

中國版的人猿泰山?

“讓開!”單左雲淩空躍起時厲喊一聲,接著像一發重磅炸彈砸在了距出口不遠的地麵。

湧向出口的人們被喊聲震的頭皮發麻,可紛亂中誰越是讓人膽顫心驚,人們越是想著逃命,單左雲像頭犛牛似的衝進人群,衝出門時不知撞翻了幾個人。

“喂,站住!”幾名夜總會的安保人員緊隨其後,他們赤手空拳卻追不上背著一個人的單左雲。

安保人員瞬間便被十幾名手持鐵鏈,瘋了似的鐵鏈黨徒衝散了。

單左雲總算鬆了口氣,史密斯還算靠譜,他已經把他的雪佛蘭開到了街對麵,等候單左雲。

氣喘籲籲的單左雲先把陳文龍丟進車裏,他坐進去的時候立即罵了一聲:“混蛋!”

史密斯並不生氣,悠悠地點燃了煙鬥:“胡蘿卜,別總那麽著急,你不是有保鏢嗎?”

“去他娘的保鏢!”單左雲氣壞了,要是在戰場上,他非斃了這兩個臨陣退縮的家夥不可,他朝著座椅狠狠砸了一拳:“開車!”

十幾鐵鏈黨徒已經衝到街對麵了,這群氣勢洶洶的暴徒大多手持鐵鏈,有些人手裏拿著鐵尺和鐵棍,一個頭上頂著汙物的光頭雙手各自握著半隻破碎的酒瓶,似乎要用鋒利的玻璃給他們開膛破圖。這個光頭就是被陳文龍吐的稀裏嘩啦的倒黴鬼。

“別著急。”史密斯輕輕拍著方向盤,像是在等一道大餐:“難道你不想看看大猩猩嚇唬人的本領嗎?”

單左雲向後張望,他以為穆罕默德早跑沒影了。這時車窗外傳來的輕微的引擎聲,單左雲聽出那是V10引擎變速時發出的聲音。

一輛墨色的摩托如同黑色的閃電,瞬間而至,優良的性能讓這輛摩托從急速行駛眨眼間變成了散步般的慢速。重金屬般彪悍的外貌,粗獷的車輪讓單左雲一眼就認出了摩托車,這是道奇戰斧!

道奇戰斧是時速超過600公裏的猛獸,被譽為“滾動的藝術品”,643公裏時速創造世界摩托車速度紀錄的車手,在試車之後發出的感歎:“當你全速行駛的時候,你會感覺整個人都會有種被氣流牽引向上的感覺,就好像上帝之手在助你飛翔一般”。如果你喜歡頂級賽車,那就沒有理由不喜歡道奇戰斧,它不僅以優良的性能和酷斃的外觀贏得大多數男人的心,同時也以超過50萬美元的售價傷了大多數男人的心。

由於道奇戰斧的速度太快了,所以美國法律規定任何人不得駕駛道奇戰斧行駛在公共道路上,這也就使得這個重金屬玩具變得更加神秘。鐵鏈黨如今是名副其實的飛車黨,他們以飆車、酗酒、**為樂,但駕駛都是抵擋的哈雷摩托,或者改裝後的摩托,當這樣一輛摩托翩翩而來時,他們那些看上去還湊合的摩托頓時像是矮了幾寸,怪異的噴漆也像多了許多斑駁的鏽跡。

鐵鏈黨徒幾乎每個人都有一個相同裝束的女伴,這些嘴裏叼著大麻煙的女孩子看到道奇戰斧時,立即爆發出刺耳的尖叫,如果不是駕駛摩托的男人,她們早就衝上去了,隻要能坐著摩托兜一圈,跟他睡上一覺也值得。

但是坐在道奇戰斧上這個男人簡直令人望而生畏。

他**著上身,胸前用紅色的油漆打了鮮豔的“X”,頭上套著巴拉克拉法帽,右手高舉著長柄的半月型戰斧,儼然一副變異終結者的形象。

對於這群鐵鏈黨徒來說,這是一個走背運的夜晚,先是遇到了跳桌子的“人猿泰山”,接著又遇到了騎著道奇戰斧的“終結者”。

巴拉克拉法帽,其實就是一種圍住頭和脖子的羊毛兜帽,僅露雙眼和鼻子和鼻子。巴拉克拉法帽發源於東歐克裏米亞地區的巴拉克拉瓦。克裏米亞戰爭期間,由於氣候寒冷,當地居民都帶著這種帽子以保護臉和脖子不受到寒冷和強風的侵襲。後來英軍入鄉隨俗,並且將這種帽子帶回英國。巴拉克拉法帽由於能掩蓋臉部、隱藏身份,在許多領域發揮著作用。比如,中東地區的行刑人員劊子手配戴,特種部隊配戴,也是恐怖分子和劫匪補必不可少的行頭。

無論黑夜白天,遇到頭戴巴拉克拉法帽的人,人的腦海裏肯定會冒出這樣的念頭:要有凶殺案發生。窮凶極惡的鐵鏈黨徒被威懾住了,齊齊停住腳步,用驚愕的表情互相詢問著,但是沒有人認識“終結者”。

坐在車裏的單左雲和史密斯都在靜聲打量,醉醺醺的陳文龍趴在單左雲的肩頭,揉著眼睛說:“拍電影啊?”

地痞怕流氓,流氓怕亡命之徒,亡命之徒怕什麽呢?怕有錢的亡命之徒。當戴著巴拉克拉法帽的男人舉起寒光凜凜的戰斧時,所有的鐵鏈黨徒和他們的性伴侶都被泰山壓頂般的氣勢嚇到了,尤其他坐在道奇戰斧上,說明他是有來頭,手段殘忍的家夥,他們不怕凶殘,而是擔心招惹了黑幫的大佬,如果是那樣,以後隻能亡命天涯了。

這是一群互相不服氣的鐵鏈黨徒,沒有頭目,如果有個膽大的頭目情況也許不同。他們仍拿著武器,但手已經垂下來了,沒有逃走,因為他們還在猶豫。但隨著道奇戰斧上男人的一聲暴喝,他們最後的一絲勇氣也消失殆盡了。於是有人低聲說,媽的,我去尿尿,他們幹掉他。有了第一個人,就有第二個,很快鐵鏈黨徒就跑的精光,他們有各種各樣的有理,去廁所,去睡覺,去給摩托車加油,總之沒有敢越過麵前這條街道。

坐在道奇戰斧上的男人揮起長柄戰俘,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銀光,他大喊:“我是穆罕默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