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香港六次破獲重大洗錢案件,而且和國際刑警、北美安全部門多次合作,熟悉美國的販毒網絡,他是FATF第六小組的第三名成員。”

單左雲不由心花怒放,雖然他此時不是孤軍奮戰,但史密斯是外國人,溝通起來總有些別扭。現在有了同胞的加入,他心裏踏實多了。在國內那次行動,他們彼此都有了一些了解,單左雲思維敏捷,軍事素質過硬,陳文龍經驗豐富,沉穩幹練,他們簡直就是最佳搭檔。

史密斯把手舉過頭頂,用力拍了兩聲:“好了!胡蘿卜,你覺得你這個對手怎麽樣?”

單左雲笑著說:“百分百的神槍手,如果心理素質足夠穩定,可以成為一名合格的狙擊手。”

單左雲實言以對,這個人槍法精湛,但最後一槍的較量把他的缺點暴露無遺。以他槍法來判斷,顯然受過專業的特種軍事訓練,心理素質理應極為穩定,但在最後他輸了,他應該不是輸在心理素質,而是輸在了性格。每個天生都有性格缺點,經過後天的磨練教化,有些性格缺點可以彌補,有些卻永遠無法彌補。就像特警部隊的戰士幾乎個個都是神槍手,但能成為狙擊手的隻占極少數,這其中有很多因素,比如經驗、閱曆等等,但這些都可以通過訓練和實戰,用子彈喂出來,骨子裏的,後天無法改變的性格缺點才是最主要的原因。特警部隊在挑選狙擊手時,在注重天賦的同時,越來越注重對性格的甄別。

單左雲判斷這個人太過在意得失,他見過很多這樣的人,這種人做什麽都會出類拔萃,隨著地位提升,越發謹小慎微,往往在最關鍵時刻做出了不應有的錯誤判斷,或者猶豫了,從此他的人生便會停滯不前,甚至開始走下破路。單左雲說他心裏素質不夠穩定,已經給足他的麵子,史密斯閱人無數,自然也了解這一點,所以路出了包含寬慰和滿意的笑容。

“慚愧,和你單大教頭比起來,我可是差遠了。”陳文龍緊忙擺手,不知因為擺在單左雲手上,還是因為在較量中使了陰招而羞愧。

“今天的見麵,可以用一句中國話來概括,你們是刀子不見血就不相識。”史密斯斟詞酌句,說的很慢,麵帶孩童似的歡喜,好像做了一件得意的事。

單左雲聽得一愣:“刀子不見血?什麽意思?”

史密斯舔了舔嘴唇,似乎結巴了:“你們中國不是有句話,叫,叫做刀子不見血就不相識?噢,難道是子彈不見血不相識?”

單左雲明白史密斯想要說什麽了,他張了張嘴巴,痛苦地搖搖頭,他走過去低聲說:“以後不要亂用中國俗語,那叫不打不相識。”

陳文龍咬緊牙關,臉憋得通紅,顯然忍不住要爆笑了。

“陳先生,廉政公署的人槍法都這麽好嗎?”單左雲很驚訝,陳文龍的槍法和伸手足以和一名訓練過三年的特警戰士相媲美。

“你不知道?”史密斯疑惑地看著單左雲,以為他是在明知故問。

“從香港警察學院畢業後,我正式加入香港警察,擔任督察時加入了飛虎隊,學了點三腳貓功夫。我原本不想和比槍法,是史密斯趕鴨子上架。”陳文龍笑了笑,指著自己的腹部說:“有一次執行任務,被7.62毫米鋼芯子彈在這兒炸了個窟窿,這次受傷給我留下了後遺症,後來就離開了飛虎隊,從廉政公署辭職也是因為舊傷。”

“原來咱們早就是同行。”單左雲覺得兩人的心貼的更近了。

史密斯在一旁托著下巴說:“FATF的工作雖然不像飛虎隊會有劇烈的肢體運動,但忙起來恐怕會比廉政公署還要忙,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陳文龍介紹完自己的經曆,單左雲心裏生出幾分欽佩,香港飛虎隊挑選隊員的條件相當苛刻,據說殘酷的訓練堪比世界頂級的蘇聯特種部隊阿爾法。能夠從警隊中脫穎而出,成為飛虎隊的一員,足以說明陳文龍擁有過硬的手上功夫和機敏的頭腦,而加入香港廉政公署證明他有著疾惡如仇、剛正不阿的品德。和這樣優秀的同胞合作,單左雲可以說是求之不得。

三個人的話難免扯到了香港飛虎隊。1973年香港警方為了能夠有效反製恐怖活動,成立了神槍手隊,它是香港第一支特警隊,處理過銀樓搶劫與人質挾持的重大案件,可以說是飛虎隊的前身。1974年7月,當時的香港政府鑒於國際間恐怖事件日益嚴重,將神槍手隊改名為警察機動部隊特別任務連(Special Duties Unit),統稱為特警隊。成立初期的武器戰術仍沿用神槍手隊時的標準模式,直到1978年經過英國特種空勤團(SAS)的洗禮後,才訂出更為精良的訓練與裝備。自成立以來,特警隊和歐美各地的特勤警力一樣處理過各種恐怖與挾持案件,不但被冠上飛虎隊的美名,更儼然成為香港警力的反暴象征與精神支柱。

經過近30年的發展壯大,飛虎隊已經演變為一支具有海、陸空立體作戰能力的半軍事化武裝力量,設有支援組、行政組和行動組。行動組是飛虎隊的核心,由陸上攻擊隊,水上攻擊隊(俗稱水鬼隊)以及狙擊手隊組成。在這三支隊伍中數“水鬼隊”最為有名。飛虎隊的每一隻隊伍可以說都是精銳之師,每一個人都身懷絕技,但“水鬼隊”由於性質特殊,主要在海上行動,隊員的整體能力更勝一籌。據說他們的作戰能力和美國著名的“海豹突擊隊”可以媲美。陳文龍就曾是“水鬼隊”的一員。難怪陳文龍選擇了格洛克手槍,那是每個飛虎隊員都要配備的裝備。

史密斯此行的目的不僅僅在於檢驗單左雲的射擊能力,讓他和陳文龍會麵,他給單左雲準備了一份禮物。

離開訓練基地,坐進車裏後,史密斯從坐墊下麵拿出了一個精致的銀色密碼箱:“來吧,胡蘿卜,這個送給你。”

“現金還是毒品?”單左雲說完自己先笑了,他現在腦子裏裝的全是洗錢和毒品。

“你會喜歡的,我就知道你會喜歡。”史密斯有些得意,說話間啟動車子。

密碼箱鎖住了,沉甸甸的,不知裏麵裝著什麽,單左雲上下翻看了一陣,撇撇嘴:“我需要鑰匙。”

“真正的王牌臥底,要兼顧特警的神功、超級計算機的頭腦和特工的小技巧,別告訴我,一把鑰匙就難住了你。”史密斯臉上帶著惡作劇的表情,從車內後視鏡看著單左雲,他聽說中國特警無所不能,不僅可以百米爆頭,還可以用頭發絲撬開堅固的鐵鎖,他想證實這件事。

“我又不是小偷。”單左雲的舉動讓史密斯失望了,他朝著密碼箱猛砸兩拳,接著掰開了變形的密碼箱。

“除了暴力,你難道就不會溫柔點嘛?”史密斯痛苦地拍著方向盤。

“時間就是美元,一秒都不能浪費。”單左雲從密碼箱裏掏出一個塑料袋,朝陳文龍眨眨眼,把殘廢的密碼箱還給了史密斯。

史密斯順手就把密碼箱從敞開的車窗丟了出去。

這是可能是單左雲來到美國後收到的最稱心的禮物,它包括扣帶采用頭層牛皮製成的GalCO腳踝手槍套,裝在槍套裏是一把五四式手槍,看來史密斯早就斷定單左雲隻會挑選穿透力驚人的五四式手槍。此外史密斯還給他準備了一件特殊的襯衫。絲綢的白色襯衫的本身並不稱奇,但它有六個備用衣袖和三個備用衣領,衣袖和衣領份量不輕,顯然塞了些特殊的東西。單左雲翻看衣袖,不禁大喜過望,衣袖的設計很巧妙,外表和普通的衣袖沒有任何差別,裏麵縫製了四個小口袋,每個小口袋裏裝著一把柳葉刀。柳葉刀原本是醫生做手術時使用的,因其鋒利無比成為很多犯罪分子的至愛。裝在衣袖裏的柳葉刀經過了加重處理,史密斯了解單左雲的習慣,在他那裏,刀是要飛起來的,輕飄飄的柳葉刀使用起來肯定大失準頭。

單左雲滿意的表情是對史密斯最大的褒獎,他邊開車邊說:“兩個襯衫袖共有八隻飛刀,以你的準頭來講,足夠衝入一個排的包圍了。噢,襯衫的衣領裏裏有一條金屬絲,很細很結實,你知道是用來做什麽的。”

陳文龍拿過一條衣領,從中抽出金屬絲,在自己的脖子上比量了一下,引得三個人同時大笑。這種金屬絲是特工最常用的武器,最主要的用途就是勒斷別人的脖子。

可以綁在腳踝的五四手槍,藏有飛刀和金屬絲的絲綢襯衫,史密斯為了保護單左雲可以說挖空了心思,始終麵帶微笑的陳文龍心裏不由泛酸,開車的這個老家夥對自己可是吝嗇到了極點,他到美國已經快一周了,他隻送給他一瓶古龍水。

“胡蘿卜,你一定要記住,我們最重要的武器是這裏!”史密斯用手指反複敲打著腦殼。

位於頂樓的圓形觀景餐廳不僅裝修奢華,服務入微,價格更是讓人乍舌,同樣的一瓶酒價格比其他餐廳貴了三倍。

落座後,史密斯邊抽著玉米芯煙鬥,邊指著菜譜,頗有橫掃千軍的氣勢,不一會兒桌上便擺滿了盤子杯子碟子。他重新擺放盤子,騰出一些空襲,之後找侍者打了聲響指:“來一瓶72年的波爾多紅酒。”

侍者躬身離開後,陳文龍低聲說:“史密斯,你搶了銀行嗎?你知道72年的波爾多紅酒多少錢?”

“去他媽的美元,老子有的是錢。”史密斯拍了拍肚子,做了鬼臉說,“敞開胃口吃吧,今天胡蘿卜請客。”

“不,今天你請客。”單左雲不同意,從走進餐廳,史密斯就擺出了一副做東的架勢。

“是這樣。”史密斯有些尷尬地說,“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出入低檔餐廳,因為你不知道會遇到什麽人,一旦他是個毒販便可能懷疑你的身份,從而對你產生威脅。說實話,我的工資並不高,如果我請客隻能用薪水買單,你可以用卡裏的錢,那是組織給你的活動經費。我提醒你,不管做什麽都要留下票據,否則將會由我墊付這些錢。”

FATF給了單左雲七張信用卡,每張卡裏都有三到五萬美元,還有幾千塊現金以備不時之需。FATF成員雖然花錢如流水,但要做到賬目分明。

“好吧,希望你不會經常帶我到這麽高檔的地方。”單左雲不情願地掏出了信用卡。

“你以為我願意總是這個樣子出門嗎?”史密斯苦笑著,隻要他在單左雲身邊就需要化妝,而且需要經常變化裝束。史密斯對於黑幫分子來講,是個大名人。

三個人便吃便聊,從中國大陸聊到香港,又從香港聊到拉斯維加斯,聊到拉斯維加斯時難免談到了博彩和通過博彩洗錢。

單左雲對那次抓捕香港貪官的行動記憶猶新,他對陳文龍說:“我記得你說過,現在還有很多人去賭場洗錢。”

史密斯首先開口了:“這都是電影給我們帶來的假象。你進過監獄,見過電影裏那種黑幫大佬住的單間嗎?有應召女郎隨意進入他們的監室嗎?沒有,這些事隻可能發生在哥倫比亞,在美國要是那個獄警敢這麽做,用不了半個月,他和他的上司都會被撤職。還有大多數人把恐怖分子和007那樣的間諜劃等號,認為他們運籌帷幄,整天坐著飛機滿世界跑,住五星級酒店,睡世界名模。“911”過後,航空股和其他幾種股票暴跌,有人撒布謠言,說恐怖分子在做空這些股票,媒體也跟著起哄。業內人士都知道,從文化素養來講,恐怖分子和刑事犯罪分子沒有太大的區別,他們的日子緊巴巴的,要是來這樣的餐廳吃一頓飯,他們最少得餓一個月肚子。他們有錢的時候就去買槍支、炸彈、飛機票,錢就這樣花光了,很多恐怖分子都沒有信用卡,更不用操縱股票。”

說完,史密斯對陳文龍說:“眼鏡,你去過很多賭場,你來回答胡蘿卜的問題吧。”

史密斯喜歡給人起綽號,他現在開始稱呼陳文龍為“眼鏡”。

陳文龍怔了下,隨即笑了,連單左雲不能擺脫被其綽號的厄運,更別說他了。他喝了口紅酒說:“以後去賭場,你應該四處看看,你發現裝飾絢麗的牆壁和柱子上有很多黑色的玻璃球,那裏麵裝著攝像頭。這些攝像頭主要用於監控抽老千的賭徒,同時也在尋找行為反常的人,比如說洗錢的家夥。經營賭場需要執照,賭場老板可不想因為某個毒販子把賭場當作洗錢場所而丟了營業執照。博彩業最重視客戶服務,他們熟悉客人的習慣。比如‘鯨魚’[4]絕不會拎著一大箱現金去賭場。任何想用大筆現金購買籌碼的人,賭場都會要求他填寫一張表格,聲明資金來源,然後方能下場賭博。至於不準許公開賭博的國家,在地下賭場裏的洗錢行為另當別論,就像我們合作的那次行動。”

“沒錯,現在通過賭場洗錢最好的辦法隻有一種,開一家賭場。”史密斯解釋說。

單左雲忽然發覺,普通的聊天中兩個人正在潛移默化地給自己上課。

作為同胞,單左雲和陳文龍自然會聊起國內的事。陳文龍說聊起了香港電影的衰落。在上世紀80年代中後期,香港的電影業其實已經成為黑幫電影的洗錢基地之一,其中包括向氏兄弟的青紅幫本土幫派,還有世界各國的諸多幫派。他們把錢壓在香港,通過電影或者股票投資把販毒而來的黑錢洗白,許多電影幹脆就是由黑幫兄弟明目張膽地投資。在這種充分投資的支持下,香港電影獲得了充裕的資本去發展,加上製度空間的充分鬆動和曆史經驗雄厚的沉澱,繁盛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在97年回歸之後,黑幫成重點打擊的對象,許多資本紛紛撤出,而許多具有極大票房號召力的明星也紛紛奔赴好萊塢,香港電影的興旺和繁盛慢慢的也隨之泵破。

陳文龍最後說:“大陸近年每1.4天就有一部新電影產生,但其中卻有38.5%不能在電影院放映,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洗錢“洗”濫了中國電影。”

“嗨,侍者,買單。”旁桌的一個女人的大嗓門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大嗓門的女人是一個名副其實的胖妞。她長得又高又胖,身上穿著銀色的絲綢過膝長裙,她太胖了,麵料柔滑的長裙緊繃繃的,似乎隨時都會跳出一塊顫巍巍的肥肉。她的腳上穿著一雙非常別扭的紅色高跟鞋,不堪重負的高跟鞋向外側歪著,仿佛正在痛苦地咧嘴。

胖妞麵前的桌上同樣擺滿了盤子,但基本都是空空如也。胖妞是個大胃王,不大會搭配衣服,長了一副摔跤運動員的身板,而且她舉手投足頗有幾分霸氣,像總是在迫不及待地做下一件事。不過胖妞容貌還算清秀,尤其左側臉頰有個甜蜜的酒窩,像是時刻在向人展示著微笑,她頭上梳著兩根朝天辮,總是晃來晃去地惹人發笑。總體來說,這是不太令人討厭的胖妞。

侍者朝她走過去時,她已經不耐煩地站了起來,搖晃著挎在臂彎的手提袋。這是一個誇張的手提袋,在單左雲看來,這個手提袋簡直像麻袋那麽大。手提袋在她臂彎上笨拙地搖晃著,停下時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燭台,傾倒的燭台又撞翻了空酒杯,酒杯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胖妞捂住嘴巴,隨即向侍者道歉,嘴裏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我來賠”,可她把手提袋摔到桌子上找錢包時又碰翻了桌上的酒瓶,她慌忙去扶酒瓶時整個桌子差點被她碩大的身體掀翻,於是桌上所有的東西都隨著傾斜的桌麵掉到了地上。

“上帝!我總是這麽倒黴。”胖妞跌坐在椅子上,指指桌上,又指指桌下,“對不起,對不起,所有這些,我來賠。”

買單完畢,她走了幾步,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回去,嘴裏咕噥著:“我的手機,我忘了拿手機,對不起,對不起。”

胖妞扭動著腰肢朝門口走去時,單左雲忽然發現她並沒有想像中那麽胖,該是豐而不肥的好身材,不過她特意穿了件小號的裙子,顯得渾身上下都是贅肉。單左雲不是色鬼,隻是特警經曆使他養成了觀察人的習慣。他發現了一個細節,當她往外走時,一個客人急匆匆從她身後經過,她沒有像普通人那樣扭頭張望,而是朝麵前鑲滿玻璃的柱子望了一眼,通過玻璃的折射機警地確定對方隻是路過。

這時,史密斯敲了敲桌:“做我們這行,尤其是胡蘿卜,要練就一雙火眼金睛,我想你們在之前的工作中已經獲得豐富的經驗,現在你們說說那個胖妞是個什麽樣的人。”

陳文龍搖搖頭:“一個生活富裕的馬大哈。”

史密斯顯然不太滿意,把目光投向單左雲。

“她受過特種訓練,而且是個跆拳道高手。”單左雲的結論和陳文龍截然相反。

陳文龍麵子上有點掛不住,立即反駁:“你的那根弦繃得太緊了。”

史密斯笑了:“還是讓她自己說吧。”

胖妞去而複返,她款款走到三個人麵前,微微一笑,露出甜蜜的酒窩她分別和單左雲,陳文龍握手:“我叫伊麗莎白·米勒,你們可以叫我胖妞史萊克。”

“她是咱們第六組的第四名成員。”史密斯一邊笑一邊觀察兩人臉上的驚訝之色。

伊麗莎白原是美國聯邦調查局特工,五年前調入FATF。史密斯一眼便看中了她,讓她成為自己的拍檔,兩人通力合作,亦師亦友,偵破多起跨國,跨洲的洗錢大案。由於伊麗莎白說話的聲音和《怪物史萊克》裏給費奧娜公主配音的卡梅隆·迪亞茲極為相似,兩根衝天辮如同史萊克的兩隻長耳,於是被叫同事們都叫她胖妞史萊克。

史密斯把剛才兩個人對她的判斷說了,伊麗莎白興趣盎然地問單左雲:“好吧,我承認平時生活中應該改掉一些訓練帶來的習慣,可是你是怎麽知道我是個跆拳道高手呢?”

單左雲指著她腿部的球形肌肉說:“有哪個富家女能長你這樣一雙彪悍的長腿。”

伊麗莎白怔了下,隨即爽朗地笑了起來:“好吧,好吧,看來遇到胡蘿卜,我以後就不能穿裙子了。”

FATF第六組的雛形基本形成,史密斯擔任組長,單左雲將打入販毒集團內部,陳文龍負責情報和總體協調,伊麗莎白現在公開的身份是某洲際銀行分行的高級主管。所有的都以單左雲為中心,在適當的時候提供支持。

乍看起來,史密斯和陳文龍的工作有重複衝突之嫌,其實史密斯隻負責策劃整體計劃,指揮關鍵行動,他不僅是FATF第六組的組長,還是FATF高層的主要負責人之一,同時還是個奔波與電台電視台的大忙人,確實分身乏術。平時的總體諧調和指揮的擔子就落到了陳文龍身上。

和伊麗莎白閑聊了幾句,單左雲說:“這麽說第六組一共四個人?”

“不,五個。”史密斯賣了關子,“還有一個,也是你的老相識,不過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單左雲皺眉思考著,為接近加文費了這麽多的周折,總不會是他吧?

離開餐廳,幾個人朝停車位走去,伊麗莎白忽然尖叫一聲,掉頭跑回了餐廳。

“怎麽了?需要幫忙嗎?”單左雲朝她大喊。

“謝謝,不用。”伊麗莎白邊跑邊喊:“我的手機落在餐廳了。”

單左雲和陳文龍啞然失笑,看來伊麗莎白確實是個馬大哈,這樣的人能在FATF受到重用,而且成為史密斯的最佳搭檔?

在餐廳,史密斯隻明確了FATF第六組成員的分工,沒有安排下一步行動的具體步驟。單左雲早已習慣了史密斯的這種辦事風格,他總是要在行動前的幾分鍾才告訴你,要去那裏,要做什麽。離開監獄後,單左雲接受了幾次猝不及防的行動,幸虧他反應機敏。次數多了,單左雲有點喜歡上史密斯這種風格了,這是一種應急性的鍛煉,做為臥底,犯罪分子不會永遠按照預想辦事,總會有一些偏差,或者發生一些難以預料,又必須果斷解決的事。

相比起來,陳文龍有些焦急,總是用急切的目光詢問史密斯,幾次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單左雲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他能理解他的心情,即便是久經戰陣的老兵在抵達新的陣地後也會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展身手。

單左雲被安排住在一家酒店,入睡前他開通了叫醒服務,讓服務員第二天清早六點叫醒他。洗了個痛快的熱水澡,倒在**他就睡著了,似乎過了沒多久,電話就響了,他迷迷糊糊抓起電話,話筒裏傳來服務員的聲音,告訴他,該起床了。

單左雲揉了揉有些發漲的太陽穴,半信半疑地走到窗前,他很久沒睡的這麽沉了,一個夢也沒做,也許是最近太疲憊了。嘩啦拉開窗簾,淡黃色的陽光撲麵而來,再看樓下的街道,排滿了長龍似的車輛,新的一天開始了。

收拾停當,吃過早飯,單左雲又開始背誦似乎永遠也背不完的資料,八點半,電話再次響起。

“你好。”單左雲抓起了電話。

“你好,我需要一點熟菜。”對方是個女性,聲音有些嘶啞,說話時還帶著輕微的喘息聲,該是上了年紀的女士。

單左雲撇撇嘴,看來對方是打錯了電話:“對不起,您打錯了,這裏是酒店,你該往超市打。”

對方很固執,馬上說:“我知道是酒店。我需要一些熟菜,如果不能送貨,我可以親自去取。”

“抱歉,您真的打錯了。酒店不出售蔬菜。”單左雲覺得打電話的女士年齡恐怕超過了60歲,有點老糊塗了。

對方的聲音馬上變得尖銳起來:“誰說酒店沒有蔬菜,跟我說話的難道不是胡蘿卜嗎?”

單左雲頓時警覺起來,對方知道自己的綽號,但這個綽號隻有第六組的同事才知道。

話筒裏傳出清脆的笑聲,年邁女士的聲音變成了女孩子嬌滴滴的聲音:“胡羅比,你再猜猜,我是誰?”

單左雲笑了:“早上好,伊麗莎白。”

話筒裏傳出極力抑製大笑的粗重呼吸,可以相像,她已經笑得花枝亂顫了。伊麗莎白曾是聯邦調查局的特工,形體化裝,聲音化裝是特工門的基礎學科。

伊麗莎白總算是抑製住了笑聲,問候單左雲,問他是否已經起床,今天她要帶他出去轉轉。得到肯定答複後,伊麗莎馬上說,她開車去酒店接他,不待他回話就掛斷了電話。

單左雲無奈地放下了發出蜂鳴的話筒,他早就看出來了,胖妞是個急性子。

伊麗莎白穿了一套米黃色的職業裝,臂彎裏挎著精致的小提包。今天沒有拿那個麻袋似的大手提袋。她敲開單左雲的房門,連房間都沒進就拽著他離開了。伊麗莎白一邊朝電梯走去,一邊告訴他,她要帶他去銀行見識見識,銀行是發生洗錢犯罪的主要場所。對於洗錢和反洗錢,單左雲是個絕對新人,他願意跟著這樣一個快樂的女孩學習。

正值上班高峰,街道堵得厲害,車子走走停停,遠遠望去,整條街道像是漂浮著碎菜葉的河道。伊麗莎白時而不耐煩地拍打方向盤,時而和單左雲閑聊兩句,直到街道暢通,她才舒了一口氣,朝遠處的一家銀行努了努嘴,說跟我來吧胡蘿卜,今天我是蔬菜店老伴。

伊麗莎白並沒有帶單左雲去她任職的銀行,而是先去了一家小銀行。

伊麗莎白左右觀察了一陣,才率先朝銀行走去,她說:“套用史密斯的話,做咱們這行,最基本的還是要練就一雙火眼金睛,這是一家阿拉伯人開辦的銀行,很多毒販在這裏洗錢,它已經被列入金融機構的黑名單,之所以還沒有被取締,是因為FATF準備把在這裏洗錢的犯罪分子一網打盡。

走進這家銀行,單左雲便感到了超乎尋常的氣息,因為這裏生意實在太好了。從衣著上判斷,銀行的客戶多是從事各個行業,生活在中下層的人,他們都在10點營業之前就已經自覺地排起了長隊。銀行的規模不大,所處的地段比較偏僻,按照常理,這個時間不應該有這麽多人排隊等著存款,但是他們抵達時銀行裏已是人滿為患。

兩人坐在角落裏仔細觀察每個人,單左雲有對付犯罪分子的經驗,有耐心,但很快他發現就像進入商品玲琅滿目滿目的超市,有點花眼了。看誰都像在洗錢,又都不像。一上午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表針指向12點時,伊麗莎白提議去吃點東西,單左雲揉了揉微微發酸的眼睛,同意了。

街頭的人群少了清晨上班時的忙碌,多了一些慵懶,紛紛結伴向中高檔餐廳走去。兩人離開銀行,發現附近的餐廳都已爆滿,伊麗莎白在街邊的報攤買了份報紙,跟賣報紙的老者打聽到轉過街角,再向前走幾百米,有一跳飲食街。兩人依言朝街角走去,剛轉過彎伊麗莎白忽然親密地挎住了他的胳膊,踮著腳在他的腮邊狠狠親了一口。

驚訝之餘,單左雲忽然聽見對麵走過來的一個人跟伊麗莎白打招呼:“嗨,伊麗莎白小姐。”

“你好。”伊麗莎白拍了拍紅潤的臉頰,“這是我的男朋友,這是我以前的同事丹尼。丹尼,你是要去吃午飯嗎?”

名叫丹尼的中年男子友好地和單左雲握手,這時伊麗莎白又熱情萬丈地朝遠處走去,和另外兩個女同事打招呼。伊麗莎白此時的掩護身份是銀行高管,曾在幾家銀行做過短暫的工作,每次都在同事驚訝的目光中迅速得到升職。這附近有一家洲際銀行的分行,伊麗莎白曾在那裏工作,不過她不熟悉外麵的環境,她是出了名的大懶蟲,每到午餐時間,不是叫外賣,就是讓同事捎帶些快餐。

英俊的麵孔總是可以獲得好感,丹尼天生又是個自來熟,兩個人很快就變得熟絡。西方人總是對東方充滿了好奇,丹尼詢問了幾句長城和兵馬俑,忽然就把話題轉向了伊麗莎白。

丹尼壓低了聲音對單左雲說:“你可真有福氣,這個胖妞多性感。你看看她的屁股,銀行裏追求她的人足有一個連。她的**功夫不錯吧?”

“還好,我喜歡她的聲音。”單左雲很吃驚,認識不到五分鍾他就敢談論別人的隱私了。他不知伊麗莎白和丹尼的關係到底如何,不便翻臉,聳聳肩膀說:“現在還有人騷擾她嗎?”

“當然有,如果我沒有結婚,我也會的。”丹尼明目張膽地朝伊麗莎白望去,她背對著他們,蹺起的臀部確實很性感。

單左雲把拳頭舉到胸前,活動著手腕,腕骨和骨節爆發出一串脆響,他陰著臉說:“再有人這麽做,請你通知我,我會捏斷他的骨頭。”

丹尼沉默了,他顯然被嚇到了。西方人常會對中國人抱有各種偏見,比如認為中國人的文化素質都很低,比如男人都是李小龍那樣的搏擊高手。最近單左雲走在街上常會被人拉住,問他是不是中國人,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便會死皮賴臉求他教他們幾招。

伊麗莎白興高采烈地同事們聊了六七分鍾,才依依不舍地揮手告別,看來她和同事的關係都很融洽。單左雲也告別了刻意和他保持距離的丹尼。

兩人在飲食街找到一家快餐店,坐下後,單左雲看看左右無人,低聲說:“我什麽時候變成你的男朋友了?”

伊麗莎白不停翻著挎包,頭也不抬地說:“現在你不是知道了。這是史密斯的安排,你放心,對於工作我不會粗心,看來史密斯沒說謊,你的應急能力還不錯。”

單左雲對於史密斯的安排有些尷尬。關於他和伊麗莎白的關係是這樣安排的:他是一個洗錢經紀人,伊麗莎白是個孤芳自賞的老姑娘,為了方便工作,他使用美男計勾引了在銀行工作的伊麗莎白,並讓她瘋狂地愛上了他。

單左雲摸了摸臉頰,他真擔心伊麗莎白不知什麽時候再給他狠狠地來那麽一下。

吃過午飯,兩人在快餐廳聊了一會兒,再次返回阿拉伯人開辦的銀行,坐了不到五分鍾,單左雲就發現了異常情況。

一老一少兩個男子鬼鬼祟祟地走進銀行,他們穿的都是打折處理的便宜貨,但是卻拿出了一個裝滿現金的袋子,單左雲用目測估量著,這袋子錢足有50萬美元。單左雲發現這兩個人便走過去,他發現他們的鈔票很舊,有些上麵還沾了土。兩個人看起來緊張得要死,年老的男子一連填錯了四張單子,年輕的男子很強壯,像是個保鏢,每隔三五分鍾便會站起來朝銀行外麵張望,似乎在擔心外麵有警察。

按照常理,很少有人會在午休的時間去銀行辦理業務,再從他們的衣著,舉怪異止來看,單左雲覺得他們很有可能是在洗錢。

“就是他們。”單左雲斬釘截鐵地說。

伊麗莎白也在留意這兩個人:“你確定嗎?”

“確定。”

於是伊麗莎白走出去,打個電話,沒多久一輛警車呼嘯著停在銀行外麵,四名荷槍實彈的警察衝進銀行控製了兩名男子。警車呼嘯而來時,年輕的男子“噌”地了起來,神色非常緊張,單左雲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懷疑。

然而,警察經過一番盤問,很快釋放了他們,臨走時還歉意地和他們握手道別。伊麗莎白追出去,詢問究竟,這一次單左雲錯了。

原來兩個男子是祖孫關係,老爺子屬於不相信銀行那種人,做健身教練的孫子這次回家探望,看見爺爺到處在家裏藏錢,有的藏在鞋盒裏,有的埋在後花園。他覺得這樣太不安全了,因為他們的兩個鄰居,一個是妓女,另外一個是劣跡斑斑的酒鬼。孫子費盡了口舌,終於說服了爺爺,他們趕在中午人少的時候來到了銀行,沒想到被單左雲誤以為他們是非法洗錢的歹徒,還報了警。年輕男子不停起身張望,是因為他的車子停到了非停車區,他擔心警察給他開罰單。

伊麗莎白回到銀行,低聲把情況告訴了單左雲,之後笑著說:“沒想到身經百戰的胡蘿卜也有走眼的時候。”

“我不想冤枉好人,隻是不想放過壞人。”單左雲窘迫地搓著手,他沒想到第一次和伊麗莎白搭檔就出了這樣的笑話。

伊麗莎白倒覺得這是個值得借鑒的經驗,她說:“很多時候事情就是這樣,清白的人像是隱藏很深的罪犯,那些洗錢的老油條卻打扮的像阿甘那樣的好人,他們甚至連微笑和目光都對著鏡子訓練過,為的就是在任何場合掩蓋自己。”

白天往返於銀行、高級會所之類的場所,晚上挑燈背誦資料,昏天暗地的生活的經曆持續了兩個月。有時史密斯會給單左雲和陳文龍上一整天的課,晚上又把他們按在椅子上看上幾個小時的紀錄片。更多的時候單左雲和伊麗莎白在一起,他現在住在伊麗莎白租的高檔公寓。他們確實像一對恩愛的情侶,經常在一起逛街,共進晚餐,一起參加銀行的同事聚會。單左雲很快和伊麗莎白的同事們打成一片,還贏得一個真正老姑娘的青睞。她今年45歲,從來沒交過一個男朋友,卻被單左雲雷厲風行的辦事風格和幽默的言談深深打動了,幾次帶著醋意對伊麗莎白說,要是我早認識他幾天,他就是我的了。45歲老姑娘的青睞更讓伊麗莎白的同事們認定,他對伊麗莎白用了美男計。

又到了周末,單左雲和伊麗莎白的同事們約好,每個月在高檔公寓舉辦一次酒會。第一次酒會非常成功,單左雲似乎喝醉了,拽掉了領帶給眾人跳了一段踢踏舞,把酒會掀向了**。

正在單左雲籌備周末酒會時,史密斯告訴他酒會必須延時,因為加文出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