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左雲很快和伊麗莎白的同事們打成一片,還贏得一個真正老姑娘的青睞。她今年45歲,從來沒交過一個男朋友,卻被單左雲雷厲風行的辦事風格和幽默的言談深深打動了,幾次帶著醋意對伊麗莎白說,要是我早認識他幾天,他就是我的了。
微風習習,碧藍的天空浮動著幾朵長條形的雲朵,像是給亮藍色的長裙搭配了乳白色的紗巾。
走進監獄大門的瞬間,單左雲仰望著天空,短短的一個多月竟讓他產生了恍若隔世的感觸。這段不見天日的苦窯生活像是在生命中留下黑色的烙印,永遠無法抹去。
“嗨,胡蘿卜。”叼著玉米芯煙鬥的史密斯遠遠朝他打招呼,“別看了,天上永遠不會掉餡餅。”
單左雲看見六輛黑色轎車停在遠處,十幾名穿著筆挺西裝的壯漢恭恭敬敬地站在車兩側,壯漢們的手臂粗壯有力,步伐矯健,顯然受過嚴格的搏擊訓練。
單左雲朝車隊走過去,兩名壯漢連忙殷勤地迎上去,給他開車門,還給他披上了一件外套。
車隊浩浩****地接走了單左雲,史密斯化了妝,戴著一副茶色眼鏡,坐在加長車裏等他。他一上車便丟給他一套愛馬仕西裝。
“歡迎胡蘿卜渡假回來。”史密斯示意讓他套上西裝,“從現在開始你要有自己的風格,你經常出入金融機構,外出一定要穿西裝,而且一定是愛馬仕,眼鏡最好是寶姿,至於手表,價格不能低於一萬美元。”
拉斯維加斯的黑幫成員和販毒集團的大佬們都習慣穿愛馬仕西裝,因為拉斯維加斯最大黑幫的老大喜歡這個牌子,後來他身邊的人也開始穿這個牌子,漸漸的其他黑幫的有頭麵的人也這樣穿,這就叫引領潮流吧。這種做法不得不讓單左雲想起了他幾年前在國內抓獲的一個犯罪團夥,這個團夥的成員以為鱷魚是非常高檔的品牌,是身份的象征,於是統一穿著鱷魚,最可笑的是當單左雲按倒一個罪犯時他的皮鞋掉了底,原來是冒牌貨。那個罪犯心疼地從掉底的皮鞋上扣掉了鱷魚標誌,塞進了口袋。
“恭喜你,你表現得很出色。”史密斯朝單左雲伸出大拇指。他入獄的這段時間,每隔兩天都會給史密斯打電話,史密斯不定期會去監獄探望。
單左雲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景物,淡淡地說:“這才剛剛開始。”
“沒錯,但是個不錯的開始。”
西裝革履的單左雲坐在加長車裏,嘴裏叼著雪茄,前呼後擁地回到了拉斯維加斯。他現在擁有了一個黑道認可的身份,原“洛克”的洗錢經紀人,一個手段高明、足智多謀、脾氣不太好的家夥。
早在他入獄時史密斯便通過內線,把他的種種事跡傳遍了拉斯維加斯的各個黑幫。其實“洛克”的洗錢經紀人確實非常精明,不過他還是敗在了史密斯的手中。警方全力打擊“洛克”時,史密斯一直緊盯著他。很多犯罪分子都清楚在敗露後不能回到家裏,不能和親屬聯係,但他們往往都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因為敗露後任何人都不能相信,唯有親屬才是最可靠的人。他在駕車前往邁阿密的姨媽家,準備在那裏避避風頭,史密斯卻早就等待了那裏。史密斯帶著兩個同伴向他出示證件的時,他開槍拘捕,結果被當場擊斃。史密斯控製了消息,於是一個神秘的洗錢經紀人就這樣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單左雲的行頭不僅包括名牌服裝和雪茄,史密斯還請醫生給他做了一個小手術。醫生用柳葉刀在他的腹部劃出一個口子,愈合後如同做過胃部手術所留下的傷疤。單左雲告訴加文,他要吞食大頭針離開監獄,出獄後他肯定要做手術取出這些大頭針,如果將來遇到加文,腹部沒有這樣的傷口,那就等於他在說謊。
單左雲算是領教了做一個奢侈人士的辛勞和史密斯對工作的狂熱。離開監獄,史密斯沒有給他舉辦接風宴,直接帶他前往銷售各種高檔男士商品的店鋪,一邊給他講解,一邊讓他記下這些店鋪銷售的名牌,名牌的來曆,以便將來和黑道人士談起來時不會露出破綻。
僅僅記下這些枯燥的資料還不算,史密斯還帶著單左雲修了指甲,做了美容。單左雲哭笑不得地配合著,在他的印象中,隻有女人才會享受這些服務。這些都是表麵文章,單左雲開始頻繁出入一些高檔會所,力圖製造出有品位、懂得享受、時刻準備進入上流社會的假象。在美國有一些秘密社團,人數不是很多,但能夠加入的人都出身豪門,有著雄厚的經濟和政治資本,這些人組成社團的目的就是形成一個聯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很多黑道大佬,包括販毒集團的首腦,在有了錢之後四處奔波,他們不惜血本,想進入這種社團。社團極為講究出身和履曆,清白的,從最底層打拚起來的富豪想進入社團尚且會費勁周折,而且需要擔保人,一旦他出了問題,擔保人將不會受到社團的信任,甚至被驅逐出社團。所以,混跡過黑道的人極難進去社團,史密斯想盡辦法想讓單左雲加入社團,如果成功,他將成為眾多黑道大佬拚命接近的人。史密斯為此動了給一個參議員做經濟顧問的念頭,但接觸過一段時間後,他放棄了,理由很簡單,單左雲蹲過大牢。
馬不停蹄地忙碌了幾天,史密斯終於讓單左雲從厚厚的資料堆裏喘了一口氣。
這天中午,單左雲敲著腫痛的太陽穴,想小憩一會兒,史密斯推門而入,用力拍著巴掌說:“好了,胡蘿卜,今天是休息日,我帶你去輕鬆一下。”
“我還是留在這兒輕鬆吧。”單左雲指著成堆的資料說。
這幾天史密斯總會對他說,咱們出去輕鬆一下,結果就把他帶到高檔會所,他不想和那些身體臃腫,臉上掛著膚淺自信的富豪接觸,卻不得不像個自來熟,逮住一個就上前打招呼,寒暄。最讓他受不了的是,每次他在遊泳池裏遊泳都會引來很多金發美女的圍觀,在這種地方很少出現他這樣身體健壯、肌肉發達的壯男。單左雲不喜歡被人當作珍惜東西參觀。
“我以加拿大皇家騎警的榮譽保證,你一定會喜歡要去的地方。”史密斯指著自己的心髒發誓。
雖然他現在是FATF成員,還是以做過皇家騎警為榮,就像單左雲曾是一名中國特警,他的心永遠留在了祖國那片喊聲震天的軍營。
單左雲拗不過他,隻好聽從安排。
車子在公路上飛馳,單左雲趁機閉了會眼睛,他太累了,就連說夢話都在背資料。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睛時,發現車子已經駛離了市區,行駛在一條嶄新的公路上,公路兩側植物稀少,一片灰黃,呈現出冬日的破敗景象。
單左雲眯著眼睛看史密斯:“你不會帶我去挖屍體吧?”
“上帝!”史密斯打了個機靈,“胡蘿卜,你現在是洗錢經紀人,不是特警戰士,應該鍛煉的是頭腦,不是膽量。你的膽子已經夠大了。”
單左雲不禁啞然,他的思維確實停留在做特警的那段時間。剛到特警大隊時,首長為了給他們練膽,特意帶著他們去了一趟醫學院,在解剖室裏,讓他們從福爾馬林池子裏撈出一具具屍體,之後讓他們掏出屍體的內髒,再放回去。那一次單左雲確實被嚇壞了,倒不是因為屍體。收隊時,首長說留下一個人打掃衛生,其餘的人回車裏待命,隨手就點了單左雲。空****的解剖室隻留下單左雲一個人和一堆殘缺不全的屍體,他搬椅子,擦桌子,這時一扇沒關嚴的窗戶隨著微風發出一串瘮人的咯吱聲,窗前的幾副骨架也嘩啦啦做響,像是要飛起來了。單左雲立時感到頭發發麻,差一點抓起椅子砸過去。
車子終於停了下來,單左雲左右觀察著環境,確定史密斯確實不會帶他參觀屍體。這是一個尚未完工的建築,雖然沒有懸掛明顯的標識,他幾乎可以肯定這裏是警方的訓練基地。U字形的建築兩側是一些空房間,十幾名工作正忙著把拳擊設施搬進去,正在施工的空地挖了幾條壕溝,還有各種警方訓練用的障礙物、攀登建築,其中一棟高五層樓,水塔似的建築明顯用來做鎖降訓練的。這片空地應該是訓練場。
單左雲吐了一口氣,來到這種地方好多去高檔會所,這對他來說確實是一種休息。
史密斯打了一個電話,沒多久兩名穿著深藍色作訓複的警察趕過來和他們握手,他們的大腿上還綁著皮槍套。
史密斯給幾個人做了介紹,之後便來到了訓練場外的靶場。靶場已經建成,幾名警員正在從車上搬運一些裝有槍彈的箱子,似乎要對靶場進行射擊檢查。
靶場分為室內靶場和室外靶場,兩名警官遺憾地告訴史密斯,步槍明天才能運到,他們現在隻能進行手槍射擊。
“沒問題。”史密斯友好地拍著他們的肩膀,趁他們檢查槍械時說,“手槍對咱們來說已經足夠了。跟你說個常識,無論是黑幫還是毒販子,除火拚和交易,平時很少帶槍,當然,洛克集團是個例外。”
單左雲有些意外,他在特警時常執行圍剿販毒運輸隊的任務,這些非法越境的亡命之徒日趨專業,有些運輸隊還配備了狙擊手。越境的販毒團夥是能搞到什麽槍就帶什麽槍,什麽槍威力大就用它和特警對抗,但他對美國都市裏的毒販子不熟悉,隻有聽的份兒。
史密斯拿起一把手槍在腰上比劃著:“看見了吧,帶一把槍是很麻煩的事,冬天還好一些,夏天很容易會被人識破。美國的毒販子不喜歡帶槍,大毒梟有保鏢,他們不用帶槍,小毒販子也不願意帶槍,一方麵是個累贅,另一方麵槍帶來的很可能會讓和他接觸的人覺得他是個危險人物,他可能在被人追殺,和他在一起有被誤殺的危險。”
兩名警員檢查完槍械,叮囑了幾句就離開了,史密斯一邊挑槍一邊說起了關於槍的往事。90年代的黑幫成員喜歡合夥買槍,因為槍很貴,這樣也帶來一些麻煩,比如說甲用槍犯了命案,乙帶著這把槍的時候被抓了,警方跟著膛線彈道等證據,認為乙殺了人。乙為了保命,供出甲,被抓獲的甲又百般抵賴,說丙也用過這把槍。
單左雲咧嘴笑了笑,看來黑幫成員帶槍確實不是好主意,不知什麽時候槍口就會對準自己。
警方準備了十幾把大小口徑的槍支,從美國特種軍用手槍M9到美國警用手槍格洛克,到德國SIG公司生產的P229型手槍,到以色列軍事工業公司(IMI)生產的沙漠之鷹應有盡有,像是來了一把世界經典名槍大展覽。
單左雲眼睛裏像是跳躍著火花,男人愛槍,當兵的更愛槍,像他這種當兵的男人,時間長了不摸槍恐怕會真會落下什麽毛病。在加州監獄的那段時間,單左雲就快要憋瘋了,熄燈後終會卷起雜誌握在手裏,嚇得穆罕默德整天祈禱:“千萬別讓這小子越獄!”
“挑槍吧。”史密斯察覺到單左雲的目光,麵露喜色,“你還是應該準備一把槍,以備不時之需。”
單左雲的目光隻有在看槍時才有些貪婪,要說收集,他恨不得把這些槍統統擺在床頭,沒準半夜上茅房還會意猶未盡地用鼻子嗅上一嗅。不過槍是用來防身的,實戰能力最重要,他掃了一眼爭奇鬥豔的世界名槍們,把目光鎖定在54手槍上。
單左雲把54手槍拿在手上掂量了兩下,輕輕撫摸著,像是在嗬護失散多年的愛犬。他感慨地笑著,似乎又找到了昔日的感覺。單左雲在特警隊使用了54手槍,但使用最多的還是QSG92式手槍,但他從心裏喜歡54,不僅是因為它是國貨,更因為它強大的穿透力。
“你喜歡這黑星?”史密斯倒吸了一口涼氣,但很快又聳聳肩,以單左雲的性格他正應該選這把槍。
黑星手槍原指77式國產手槍,據說黑星這個名字出自黑道人物,因為槍柄上有一枚五星而得名。後來香港媒體稱54為黑星,台灣媒體稱之為大黑星,漸漸地,黑星成為世界各地對54手槍的稱呼。
黑星超強的穿透力使其成為世界名槍的一員。很多人都對一個無法證實的故事耳熟能詳,據說某警員衝進室內向持槍歹徒射擊,子彈穿透第一個歹徒的身體後,順便幹掉了身後的第二個歹徒,頑強的子彈在接觸牆壁後跳了一下,又掀掉了第三名歹徒的天靈蓋。單左雲聽過這個江湖傳說,他卻親眼見過一個事實,那次特警和武警、民警聯合行動,六名歹徒持槍和警察們對峙,一名民警中彈倒地,隨後兩名武警匍匐前進,想把受傷的戰友搶回來,歹徒火力很猛,又放倒了一名武警。這時一個脾氣火爆的民警急了,舉起54槍便打,沒想到躲在牆後的歹徒應聲倒地。戰鬥結束後,單左雲特意去看了那堵牆,54手槍的子彈穿透了一尺後的牆,又在歹徒身上沒有一點留戀地掏了個大窟窿,翩翩然揚長而去。
單左雲計算了下雙方對峙的距離,足有30米。他一邊趴在牆上的窟窿張望,一邊對戰友說:“太不像話了,這要是讓外國軍火商知道了,還不都得跳樓。”
挑選完槍械,單左雲壓滿了六個彈夾,他很久沒有勾火了,今天得好好過把癮。
這時一個帶著防毒麵具的男子走進了射擊室,他的身高在一米七左右,偏瘦,但步履矯健。男子走進射擊時,單左雲瞥了史密斯一眼,他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隻是咕噥了一句:“我老了,耍不動槍把子了,找個人陪你玩兒。”
單左雲幡然醒悟,史密斯不會給他一個真正的休息日,就算是射擊,也要找個強人跟他比一比,賽一賽。FATF成員對於軍事技能要求不高,但一般人員在正式加入前都會經曆簡單的軍事訓練,以達到能夠自保的能力。由於FATF成員多是前特工或警察,所以訓練越來越形式化,像特警精英單左雲的訓練就被免了,他完全可以做FATF的軍事訓練教官。
體會到史密斯的用意,單左雲打量著他的對手,他發現這個對手有點怪。美國警員一般都是身強體壯,就算是文職人員也含糊,單左雲站在這些人中間時就不能用魁梧來形容了,隻能說身體還算結實。麵前這個人無論從身高和體重來看,都顯得太單薄了,是典型的東方人體態。更讓單左雲疑惑不解的是,他身穿著藍色作戰服,腳蹬黑色作戰靴,作戰手套、S型腰帶、防彈背心一應俱全,最嚴密的頭部,臉上套著巴拉克拉法帽,腦袋上又扣了一個AC-100頭盔,鼻梁上還架著一副防爆眼鏡,完全把他的麵容遮擋住了。
“別小看你的對手。”史密斯拿了一把M9手槍,站在射擊台前比劃了一下。
來者一言不發地走到一排手槍前,抓起洛克17自動手槍,哢哢上膛退膛,手姿異常嫻熟,像是整天與槍為伴的槍械師。
這是一個小型室內射擊場,共有十幾個靶位,每個靶位的長度在一米五左右,靶位前有一個操作台,上麵有一些控製控製靶子的按鈕,可打移動靶,可打固定靶,還可以控製靶子距離。
兩人先後走到靶位前,單左雲瞥了眼掛在一旁的耳罩,沒有理會。以前在特警隊,雖然首長一再強調他們要保護耳朵,他和戰友們還是很少戴耳罩。很多戰友因為射擊時間過長,導致了嚴重的聽覺問題,但他們有自己的理由,作為一名特警,如果連槍聲都不能適應,怎麽適應戰場和鮮血。
單左雲先以站姿準備射擊,他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握槍,穩穩端起手臂,扣動扳機,十幾米外的靶子砰砰命中。朝著靶子凝視了幾秒,他按了下按鈕,靶子緩緩滑到他麵前,一槍八環,一槍十環。
“漂亮!”史密斯鼓掌叫好。
“手生了。”單左雲笑了一下,很久沒摸槍,他有點不太適應,剛才打了一槍後,間隔了六七秒才打第二槍。
兩人話音未落,對手已經開始試槍了,他側身站立,手持槍,手臂在身前劃出一道圓弧,槍身折射出絢麗的黑光。手臂舉到身前的瞬間,槍口便噴出了火焰,像是瞄也沒瞄,砰砰砰就是三槍。
單左雲麵色變得凝重,對手舉手投足透出一股職業軍人的風範,動作瀟灑,卻不是花架子,快如閃電,又滴水不漏,看來史密斯給他找的這個對手卻非普通的警員。
靶子滑過來時,單左雲探頭看了看,三槍全部命中十環,其中兩槍打在同一個位置。在那麽短的時間裏,絲毫不受後座力的影響,足以說明對手的雄厚實力。
史密斯也看到了靶子,輕輕吹了聲口哨:“咻,胡蘿卜,你好像不太妙。”
對手活動著脖子,發出哢哢的輕響,戴著AC-100頭盔的腦袋朝單左雲晃了晃,他在下戰書。
“來吧,好漢!”單左雲也不客氣,壓滿彈夾,準備正式較量。
史密斯總喜歡出歪主意,他給兩人的較量規定了規則。兩人各打20發子彈,在10個射擊位間來回跑動,每個射擊位打一槍,要求在一分鍾內完成。兩個人比拚的不僅是槍法,同時還要在百米衝刺的速度中比拚穩定性和極動極靜的轉換。
對手頭戴CA-100頭盔,還穿著沉甸甸的作戰服,和輕裝上陣的單左雲比起來動作顯然還慢一拍,但他使用的格洛克17式手槍的彈容量大,可以裝下17發子彈,單左雲的54式手槍每個彈夾隻可以裝三發子彈。這樣算下來,單左雲稍稍占了些便宜,但他做出了讓兩人都感到吃驚的舉動,他一口氣在脖子上套了5個耳罩,這五個家夥跑動起來左搖右擺,遠不如他的CA-100頭盔那麽聽話。
“勢均力敵!GO!”史密斯一聲令下,兩人開始一場特殊的射擊比賽。
對手當仁不讓,首先開始奔跑,單左雲隨後開始。他們打的是移動靶,靶子在30米和5米的距離內不規則移動。單左雲打的靶子稍矮,靶子上畫著持槍匪徒,外麵有不太明顯的靶環,對手打的靶子顏色倒是非常鮮豔,由外至裏分別是黑、綠、紅、粉、紫、藍,紅、粉、紅。兩種靶子的靶環極暗極豔,嚴重幹擾了兩人的視覺,在劇烈奔跑中,若想槍槍命中,隻能靠訓練實戰中積累的經驗和槍感。
前四個靶位的射擊按部就班,對手首先抵達靶位,收步,挺胸,單手射擊,接著單左雲帶著風聲就到了,他和對手的射擊姿勢不同,他是甩手一槍。單左雲右手持槍,飛奔時右手放在左肋下,抵達一個靶位後,右手由坐下至右上“唰”地甩出去,似乎根本沒有瞄準,腳下也隻是稍微頓了頓。
史密斯對這種怪異的射擊方法驚訝不已,再看靶子,槍槍十環。單左雲的甩手一槍來自祖父的真傳。看電影《鐵道遊擊隊》的朋友,可能會對影片中使用盒子炮的王強留下很深的印象,他雙手持槍,遇到鬼子甩手就是一槍,槍法奇準。單左雲的祖父就是使用盒子炮的原型人物。一次戰鬥中他繳獲了俗稱盒子炮的快慢機,後來就成了他殺敵救命的老夥計,他練成了百發百中的甩手槍,準星根本派不上用場,幹脆卸掉了準星。單左雲加入特警的頭一年,探親時跟祖父顯擺瞬間換彈夾的把戲,祖父看了不屑一顧,順手比劃了一下,說咱是大老粗,不懂你說的啥天賦和槍感,反正打仗那會兒,我是不用瞄準,就這麽一下就完事,哪像你,又是臥倒,又是瞄準,懶得瞎耽誤工夫。單左雲聽了心癢難忍,軟磨硬泡很久,終於讓祖父把訣竅告訴了他。如今特警使用的手槍和盒子炮有很大區別,練習甩手一槍更是難上加難。不怕刀山油鍋,就怕沒難度,單左雲能把飛刀絕技發揚光大,就能練成甩手槍。
幾年後,在給手槍喂飽了上萬發子彈後,他的甩手槍總算是練成了,不過他很少在實戰時使用,今天情況特殊,他才拿出了看家的本領。
史密斯站在靶位總控製台前,把兩人的射擊成績看得清清楚楚,說起來也怪,單左雲打個十環,對手也是十環,對手打個八環,單左雲也是八環,一時間兩人竟是難分伯仲。看來這種射擊對兩人毫無難度可言,於是他按動控製按鈕,讓不規則運動的靶子開始變速運動。兩個來回移動的靶子忽然像患了癲癇,時而慢的如同蝸牛,時而迅如閃電,有時連連靶紙都看不清。
史密斯給兩人增加了難度,兩人在奔跑中也在給彼此增加著難度。單左雲的甩手槍不講究姿勢,甩手就打,大大提高的奔跑的速度,很快就追上了他的對手。對手聞聲辨位,知道他離自己越來越近,幹脆跟他玩起了功夫。
對手剛站到一個靶位前,剛剛舉槍,不等他開槍,單左雲就到了。單左雲躬著身躍起,想在他頭頂開火,從而擊中靶子。對手意識到了他的想法,他躍起的刹那,他的左臂忽然反手一個肘擊。單左雲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靶子上,麵對突如其來的偷襲,躲避動作完全是下意識的,而且他的懸空中,隻能用手掌擋住他的肘部。
對手反手肘擊被單左雲擋住,化解了他的跳躍射擊,接著他趁機單左雲落地時轉身就是一個飛腳,這一腳正踹在他的胸口,他像斷線的風箏,咕咚一聲,跌了出去。
“娘的!耍賴!”單左雲怒火衝天,狠狠朝地麵拍了一巴掌,隨後躍起。
“別著急,遊戲規則就是沒有規則。”史密斯擠了擠眼睛,這才是他想達到的效果,兩人都是神槍手,讓他們參加無幹擾的射擊較量不如請他們去喝咖啡。
短短的幾秒鍾,對手已經把單左雲落下了兩個靶位。單左雲沒有時間,也沒有理由找史密斯算賬,比賽之前根本就沒有規定規則,沒說不許動武。雖然他恨不得用子彈把對手的CA-100頭盔掏個大窟窿,腦子裏還是閃過一個疑問。對手剛才的兩下搏擊招數很像國內的一些武術功夫轉化而來的。單左雲有和國外的特警戰士切磋的經曆,國外的特警戰士大多是大塊頭,但招數剛猛有餘,靈敏不足,國內特警習練的搏擊功夫針對中國人的身體特征,發揮靈敏的同時,增加了迅猛程度,也就是通常所說的一招斃敵。
對手身體單薄,使用的是中國功夫轉化來的搏擊招數,難道說,他也是中國軍人?
念頭迅速在單左雲腦海裏閃過,他又全身心投入到較量中去了。這時對手已經打完了第一圈,轉身往回跑,準備從頭開始,單左雲還差第一圈的最後一個靶位,兩人不存在爭搶靶位的矛盾,對手鬆了一口氣,大步流星朝開始的靶位跑去,偏偏在這個時候單左雲動手了。
單左雲在奔跑中急停轉身,關掉手槍的保險,手輕輕一揚,手槍像是一把快速旋轉的回旋鏢,“咣”地砸在了對手的CA-100頭盔上。單左雲是特警隊的飛刀教頭,手上勁頭十足,若在平時,這一下足以致命了。不過這次他隻用了四成勁,不過這也足以讓對手眼冒金星,腳下像是踩了棉花,左搖右擺那麽幾下。這還不算完,單左雲衝上去,一個小擒拿握住對手持槍的手,卸掉了他的手槍,順手丟了出去,這一丟就是十幾米。
坐在地上的對手扶正了頭盔,左右看看,這才明白發生了什麽。單左雲不知頭盔裏的那張臉是哭還是笑,他從容打完第一圈的最後一個靶子,從他身邊緩緩走過,走過的時候還朝對手伸出手指,比劃出勝利的手勢。
“FUCK!”對手的頭盔裏傳出沮喪的低吼,隨即狼狽不堪地朝自己的手槍跑去。
史密斯笑得前仰後合,那把手槍就在離他幾步的地方,他動了童心,真想上去再踢上一腳,幸好他沒這麽做,不然單左雲的對手真的要發瘋了。
單左雲出了一口氣,但他還是低估了對手,如果他還是按照之前的速度奔跑,足以領先對手5到6個靶位,但他隻顧著欣賞對手的窘態了,大大放慢了腳下的速度。
如果沒有那個臭彈,單左雲可以輕鬆贏了這次較量。當他來到最後一個靶位,準備射擊最後一發子彈時,對手離他還有兩個靶位,這是他扣動扳機,卻沒聽到槍響。
“臭子!”單左雲快速檢查了一下手槍,確定是臭彈,這時對手已經快速經過兩個靶位,站在他身邊了。
兩個人彈夾裏的子彈不多不少,剛好20發,這個時候出現臭彈,如果去換彈夾,取子彈,時間肯定來不及,等於自動認輸。
“噢,胡蘿卜,看來你有點不妙。”史密斯抱著肩膀,想知道他怎麽應付。
對手已經轉身,朝他奔來,不能再等了!
千鈞一發之際,單左雲瞪大了眼睛,掄起右臂,狠狠地把手槍拋了出去,隨著巨大的碰撞聲,十幾米外的移動靶應聲倒地。
“胡蘿卜!你是來拆房子的嗎?”史密斯咆哮著,他再也無法保持鎮靜了,進入射擊場是通過他的好友介紹的,如果有什麽損壞,他無法向好友交代。
對手也被單左雲的舉動搞的一愣,隨即他的頭盔晃了晃,像是覺得單左雲是在無奈之時才會用這種辦法發泄。他輕輕推開單左雲,跨步站在靶位前,舉槍射擊,十環。
史密斯有些氣急敗壞,走上去飛快地收繳了兩人的槍,隨後走進靶場,查看被單左雲飛槍砸倒的靶子,他一邊扶起靶子一邊咕噥著:“胡蘿卜,你絕對有暴力傾向,誰要是嫁給你,非得挨拳頭不可,我發誓……”
“噢,等等。”史密斯無比驚訝地抓起靶子,走到兩人麵前,讓他們看清靶紙。靶紙的十環中正有一個彈孔,那是第一輪留下的,但在彈孔的旁邊有一個更大的坑,像是用鐵錐鑿出來的。那是單左雲飛槍的傑作。
史密斯使勁咽了口唾沫:“上帝!這麽遠的距離,還會這麽準,還會有這麽大的力道!”
單左雲沒做聲,默默看著他的對手,他現在迫切地知道找個人的真實麵目。他是中國人,還是學過中國功夫的外國人?史密斯為什麽要找這樣一個人和自己較量。
“現在我告訴你們比賽的成績,前十九發子彈,你們的成績相同。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也許是你們太投緣了。”史密斯把靶子遞給單左雲的對手:“最關鍵的就是最後一槍,你射中了,胡蘿卜用的是飛槍。”
對手緩緩脫掉了頭盔,單左雲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他竟然是黑發黃皮膚。
對手說著一口流利的中國話,而且是普通話:“槍裏的子彈總有打完的時候,單教頭能夠利用身邊的任何物體,把它變成無堅不摧的子彈,這才是真正的戰士,我輸的心服口服。”
單左雲正在驚訝之餘,對手把一副無框眼鏡架在了鼻梁上,微笑著向他伸出了手:“怎麽,單教頭不認識我了?我是陳文龍。”
無框眼鏡,單薄的身體,白皙的皮膚,站在單左雲麵前的果然就是在國內聯手抓捕香港貪官的陳文龍,不過那會他在香港廉政公署任職。
“陳文龍!”單左雲大喜過望,上前給他來了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你好。”陳文龍也很激動,用力拍著他的肩膀說:“在大陸時我就想,要是咱們能並肩作戰就好了,這個願望終於實現了。”
史密斯告訴單左雲,三年前,他指揮了一件跨洲的洗錢大案的追查行動,其中一部分髒錢是通過香港的地下錢莊的洗幹淨的,於是史密斯親赴香港,並結識了陳文龍。攜手辦案的過程中,陳文龍的穩重精幹給史密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最近陳文龍離開了香港廉政公署,他正好手頭缺人,就把他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