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輕雪穿著短裙出來的時候,桂嬤嬤和一眾婢女都目瞪口呆。
尤其是桂嬤嬤,她是宮裏出來的,最重規矩。見此,趕緊上前將雲輕雪挽起的袖子放下,語重心長道:“雲大小姐,您再這麽出現,太妃就要被您氣死了。”
雲輕雪瞥了她一眼,心道,這人搞什麽鬼?
她不是舒太妃的心腹麽?
自己把舒太妃往死裏得罪,她竟然還能這麽心平氣和的跟自己說話。
不知道包藏了什麽禍心。
桂嬤嬤瞧了雲輕雪一眼,便從她的表情讀出了她的心思。不由笑道:“老奴雖是太妃娘娘的人,可也是瞧著王爺長大的。自然希望家和萬事興。哪有到處拱火的道理。”
她說著,便如尋常長輩般拉住雲輕雪的手往屏風內走:“今夜是隆重場合,您這麽穿可不行,來,老奴替你更衣。”
她的笑容很和藹,讓雲輕雪想起了前世的奶奶。
一時間,也忘了警惕,竟順從的跟了過去。
桂嬤嬤替她換了一身淡紫色的斜襟長裙,這長長短短的絲帶在她手裏很快變成了花朵裝飾。桂嬤嬤的手很巧,一邊給她整理衣服,一邊絮絮叨叨的說:“雲大小姐,別怪老奴嘴碎。太妃娘娘雖然嚴厲些,但心眼不壞。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兒,您但凡哄著她點,也不至於吃那麽多苦頭。”
這閑話家常的語氣,讓雲輕雪很放鬆。
她也忘了桂嬤嬤是太妃的人,立刻便抱怨道:“我也想尊重她,可她哪兒有做長輩的樣子。第一次見我,就要教訓我。我難道就這麽忍著?”
“自古以來,做媳婦的哪個不被婆婆刁難,婆婆要立規矩,媳婦自然要忍著。”桂嬤嬤抬眼,見小姑娘噘著嘴,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樣子,不由笑道,“老奴看得出,雲大小姐也是個性情中人,可你們同在一個屋簷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老這麽針鋒相對的,也不是辦法。若是讓王爺知道,他豈不難做?”
秦慕言?嗬……
人家說不定看戲看的津津有味呢。
他難做個屁。
不過,桂嬤嬤這句話倒是點醒了她。
秦慕言天天鬼影子都不見一個,她可被拴在淮陽王府呢。
若不能拉攏到舒太妃,日子的確不好過。
萬一母夜叉與小狐狸精聯手,她估計死的連渣渣都不剩。
桂嬤嬤見雲輕雪似有所悟,便欣慰的笑道:“雲大小姐是聰明人,一點就透。今夜宮中舉行賞荷宴,正是雲大小姐與太妃娘娘和好的契機。”
雲輕雪想起舒太妃看見她,那凶神惡煞臉色鐵青的樣子就有些怯。
“穆挽香不是霸著她嗎?我還是別去碰釘子了。”
桂嬤嬤拍了拍她的手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隻要雲大小姐願意先低頭,一切自有老奴。”
雲輕雪不由得朝桂嬤嬤臉上看去。
她五十多歲的樣子,保養的很好,臉上有皺紋,卻不顯蒼老。給人一種莊重可親之感。
看著她真誠篤定的眼神,雲輕雪點了點頭:“好,我試試吧。”
…………………………
壽康院。
桂嬤嬤一進院子,便聽到笑聲從屋內傳來。
看門的小丫頭道:“穆孺人過來了,還給咱們太妃帶了一顆夜明珠,太妃娘娘很喜歡。”
桂嬤嬤“嗯”了一聲,走了進去。
舒太妃果然一看到她,便招呼道:“你瞧,這夜明珠裏竟然還有個壽字,寓意多好。”
桂嬤嬤走過去,看了看,也笑道:“夫人的確是有心了。”
輕描淡寫的略過,便提醒道:“太妃,時辰不早了,該入宮了。”
舒太妃極不喜歡宮裏的氛圍,所以,每次入宮都拖拖拉拉的。
眼看天都黑了,這才不情不願的站起來。
穆挽香眼疾手快的扶著舒太妃,笑道:“挽香來伺候母妃吧。”
桂嬤嬤眼神閃了閃,道:“這於理不合,按說……”
“什麽合不合的,本宮與穆孺人投緣,就讓她跟本宮一輛馬車。”舒太妃這麽一來,等到了宮裏,大家就都知道,淮陽王府裏誰得勢,誰失勢了。
到時候,孺人伺候在太妃身邊,王妃一個人幹巴巴的被晾著。
估計臉都丟盡了。
桂嬤嬤還想再說,舒太妃便有些生氣道:“本宮原就不打算帶她過去,若不是宮裏傳了話,點名讓她跟著,你以為我會管她?這種無法無天的丫頭,我惹不起,我總躲得起吧?”
上回兩根銀針把她嚇得半天沒敢動,結果太醫過來說,銀針傷口不大,拔了根本沒事。
要知道,請禦醫過來,這一來一回最少兩炷香。
她脖子差點落枕。
現在,她也想明白了。這麽桀驁不馴的人,還是留給秦慕言收拾吧。
她了解自己的兒子,就他那冷淡脾氣,最看不得有人放肆。
她還是留著小命告狀用吧。
桂嬤嬤見舒太妃與穆挽香情同母女,無奈的搖了搖頭,出門的時候,對旁邊的小丫頭道:“跟雲大小姐說一聲,讓她暫且別來了。”
桂嬤嬤想,到宮裏再找時機吧。
可沒想到,她隨舒太妃到門口的時候,發現雲輕雪已經在了。
她穿著一身淡紫色長裙,簡單的發髻上別著一根金步搖,站在那兒自有一股清靈典雅的美感。
尤其是臉上戴的麵紗,隱約印出少女的輪廓,神秘溫柔,氣質不俗。
舒太妃愣了半天,才認出她:“雲輕雪?”
雲輕雪急忙福了福身:“輕雪見過母妃,母妃萬福。”
這禮儀是雲輕雪特意學的,雖然不標準,但比以前是好多了。
既然要投人所好,自然是要拿出點誠意。
穆挽香握了握拳頭,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當先開口道:“這不是輕雪妹妹嘛。我還以為你不來了,於理,該是你陪著太妃娘娘才是呢。”
舒太妃立刻嫌棄道:“章程沒下來,慕言未必就讓她做王妃。既無品級,拿什麽資格伺候本宮?咱們走。”
舒太妃想起群蛇亂竄的場景,還心有餘悸。
怎麽可能輕易原諒雲輕雪。
雲輕雪吃癟,臉上有些訕訕的,可忍了忍,還是跟了上去:“母妃,之前輕雪不懂事,做的有些過分,還請母妃勿怪。”
“我怎麽敢怪你,你不拿狼心狗肺讓我吃我就謝天謝地了。”
有些人就是這樣,你硬剛的時候,她會慫的要死。
你一旦服軟,她便得理不饒人。
舒太妃就是典型的欺軟怕硬,見人低聲下氣,便越發趾高氣昂。
桂嬤嬤趕緊在旁邊勸道:“太妃,冤家宜解不宜結,咱們打她在先,她怕也是氣昏了頭才做了糊塗事。您尊貴大度,何必跟晚輩見識。要不,就饒了她吧。她到底是相府小姐,想必這輩子也沒跟誰低過頭。今日能跟太妃道歉,怕是真知道錯了。”
舒太妃半點不領情,當即就撅了回去:“看來是難為她了,既不情願,何必在這裏惺惺作態。”
雲輕雪氣的肝疼,恨不得現在就拍屁股走人。
果然這舒太妃與她八字相衝。
她就不該來這裏自找沒趣。
“太妃娘娘說的是,輕雪腦袋被驢踢了,才來這裏跟人道歉。仔細想想,輕雪有什麽錯呢?無緣無故被人打的半死丟進柴房,之後,被人從被窩裏拎出來行刑。若非輕雪機智,隻怕這會兒已經坐輪椅了。”
她起身,瞧著舒太妃,笑了,“太妃娘娘為人刻薄偏聽偏信,隻怕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了。如今欠也道了,話也說了,輕雪就不去宮裏丟人現眼了。”
說完,轉身就走。
路過穆挽香的時候,穆挽香也不知發什麽瘋,突然“啊”的一聲,撞了舒太妃一下。
太妃娘娘倒是沒事,夜明珠從袖中跌落,“吧唧”碎成了兩瓣。
裏麵的壽字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