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漸倫拿出手機按了幾下,隨即緩緩靠近我,嘴邊揚起一絲曖昧又渴求的笑意,說:"我要讓他知道,你是我的,從前是,以後也是。"說著他忽然抱住我,低頭吻向我的唇,雙手從我腰間遊移到背上,輕輕摩挲著,帶著一絲挑逗與溫存。
他的吻來得這樣急,讓我猝不及防,卻又那麽熟悉……他的氣息和溫熱撲麵而來,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些舊時光裏,我們彼此相愛,牽著對方的手想要一輩子走下去……
我睜大了眼睛,想說什麽,他的舌卻入侵得更深,貪婪而又柔和地汲取……他的吻與李禦的不同,沒那麽霸道,沒那麽野性,卻如涓涓細流,熟悉而溫暖……想到李禦,我心中莫名一緊,一下子咬破了杜漸倫的唇,別過頭喘息著說:"你瘋了嗎!電梯裏有攝像頭的,你想表演給所有人看嗎?"
"這個你放心,我已經叫人封鎖了保安室,這盤帶子除了我們以外,誰也欣賞不到。"杜漸倫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絲優雅好看的笑容,眼中有糾纏的欲火,以及我看不懂的一絲破釜沉舟的痛楚。他舔了舔唇邊的血跡,低頭喘息地逼視著我,聲音有些沙啞,說,"莞凝,你的接吻技巧進步了許多。該不會是背著我跟別的男人接吻了吧?"
"關你什麽事……"我的話還沒完全說出口,杜漸倫已經再次吻住我,一手扶著我的腰,一手繞到前麵,輕柔地解開我的白色休閑小外套,露出裏麵淺綠色的紗質吊帶背心。我心中一急,奮力想要推開他。可是我此刻這樣虛弱,根本掙脫不了他那雙有力的手……杜漸倫蜻蜓點水般地吻向我的脖頸,小心翼翼地,帶來陣陣微癢的觸感……
走投無路之下,我忽然想起什麽,說:"這部電梯是給各部主管以上的高層和大客戶準備的,視頻會直接傳到李禦辦公室裏,你……"
杜漸倫忽然加大了手勁,將我按在牆壁上,一手伸進我的衣衫,在我背部的肌膚上放肆地遊移,冷然一笑,說:"我就是做給他看的,又怎麽樣?"
他的手掌纖細而冰涼,覆蓋在我肌膚上,有種陌生而冷峻的觸感。我被他按在角落裏,根本沒有力氣去掙紮。他吻住我,深深地索求著……在他手臂間無助而疲憊的我,沉浸在他古龍水的香味中,狠狠往他舌尖上咬下去。
杜漸倫吃痛,本能地鬆開我。我抬起頭冷冷看他,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著:"Vincent,別讓我看不起你。"
他一愣,像是被這句話所刺痛,眼中一瞬間清明了許多,黑眸裏有傷痛劃過,但也隻是一閃即逝。我趁機推開他,上前一步按下重啟按鈕,電梯晃了晃,複往一樓降落下去。我站在杜漸倫前麵,脊背挺得直直的,眼睛卻下意識地想從電梯按鈕的反光板上看到他的表情。
可是看不清楚。他的輪廓是模糊的,在金屬銀白色澤的反射下微微有些扭曲。電梯裏充溢著他的氣息,是古龍水暈染了汗水,旖旎地四散開來。那是我曾經熟悉如今卻覺得冰冷而陌生的味道。
"莞凝,我是不是要失去你了?"他自語般地說,平靜中帶著一種隱約的悲哀,很輕很輕,霧氣一樣浮在半空。
"你早就已經失去了。"我用同樣恍惚的口吻回答,卻是不假思索。
話音緩緩落下,電梯裏寂靜無聲,就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叮的一聲,清脆而明晰,電梯門緩緩打開,露出一樓寬闊而明亮的一片天地。我就像剛從另一個世界回來,有種恍若隔世又鬆了口氣的感覺。心底緩緩浮上來的,卻是一抹麻木難言的心酸。
杜漸倫繞過我,率先走了出去,背影已經恢複如常,一襲深藍色的阿瑪尼西裝,肩線清晰筆挺,俊朗而清爽。
"對不起。"他經過我時,小聲地留下這麽一這句話,一絲沙啞中透著些落寞。
6
我從後門走出公司,街上人流熙攘,夕陽晚照的餘暉在一幢幢玻璃樓上交相折射,映出一片瑰麗的天色。
李禦、姚瑩、杜漸倫……腦海中是紛紛亂亂的,理不出頭緒,很多很多事情攪在一起,像極細的繩索般勒在頸上,理不出頭緒,掙脫不了,卻還是要苟延殘喘。
不時有幾個路人朝我投來異樣的目光,那眼神含義不明,看熱鬧的、嘲笑的、鄙夷的、驚歎的,甚至是憐憫的。我從街邊的玻璃櫥上看一眼自己,衣衫還算是整潔,容顏雖然憔悴卻也沒有醜到令人發指的地步。我疑心是自己太過敏感了,想找個地方坐坐,一抬頭,就看到馬路對麵的Somer'sby。
此時是下午茶時間,台燈上的紫色水晶流蘇在尋常日光下看起來有些懨懨的。服務生問我要什麽,我想了半天,說:"檸檬茶,加冰。"
那是幾年前的馬爾代夫吧。華僑在海邊開的餐廳,木質裝修就像森林裏的小屋。我穿著泳衣,披著一麵輕紗就跟著杜漸倫到處走。他喜歡衝浪,度假時手裏總是提著一個衝浪板,穿再尋常不過的遊泳褲,在沒有任何昂貴奢侈品的襯托下依然是那麽拉風的一個男人。那時我比現在年輕,走在他身邊,總有些驕傲又吃醋的樣子。因為對於投向一個男人的來自四麵八方女子的欽慕目光,他身邊的女人總是比他自己更敏感。
杜漸倫拉著我坐在餐廳裏木質的長椅上,服務生用中文問我們要喝什麽。
他就是這樣回答的:"檸檬茶,加冰。"
我有些奇怪,問:"你平時不是都點果汁喝嗎?今天怎麽改喝檸檬茶了?"
杜漸倫笑笑,頭發還滴著水,落在白皙的臉上晶瑩剔透。他伸手刮一下我的鼻尖,說:"因為夠酸啊。"
我反應了老半天才知道他是在取笑我,伸手就去捶他肩膀。他捉住我的手將我抱進懷裏,肌膚上的水珠暈透了我身上的紗披,濕漉漉地阻隔在彼此中間。我枕在他的胳膊上仰頭看他,手指輕輕撫過他的胸膛,眼波流轉,輕聲問:"一會兒回酒店嗎?"
他低下頭來看我,揚起嘴角,露出兩個淺淺的小酒窩,有些壞壞的,說:"莞凝,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的臉倏地紅了,急急解釋:"William他們不是要請我們吃飯嘛,時間還早,我又不知道你想不想去,所以就問問是不是先回酒店休息一下。你瞎想些什麽呢……"
杜漸倫笑得整張俊臉都舒展開來,伸手敲了敲我額頭,說:"分明就是你在想吧……"
在酒店我們是分房睡的。這件事我都不好意思跟Jessica他們說,因為對於從小受西方教育長大的公子千金來說,這的確有些匪夷所思。
更何況我們住的是號稱全球最性感的酒店,需要乘船才能到達,被譽為是"世界上最奢華的荒島"。我們曾經一起坐在懸於水上的小亭裏看夕陽,水是一片琉璃般的碧藍,天邊的雲是瑰麗而夢幻的紫色。我靠在他肩膀上,真的覺得在他身邊對我來說就是一場童話。
其實杜漸倫他不知道,在我心裏的確有過那樣綺麗的念想。希望他吻我,渴求我,用他的身體告訴我他真的愛我……卻一直沒有得到過。
幾年以後的今天,他是真的想要擁有我嗎?還是這隻是他羞辱我的一種方式,報複我沒有按照他的安排墜海而死?
他的吻我曾經那樣珍視,如今卻已經陌生得令我害怕了。
因為我和他之間,已經物是人非了。
就著這些回憶,我的檸檬茶已經喝了大半杯。Somer'sby贈送的烤麵包片很好吃,旁邊還有一小碟特製的奶油。我機械地把麵包片在奶油裏蘸蘸,然後一片一片放到嘴裏,越吃越覺得餓。心裏空空的,百無聊賴,於是又叫了幾瓶酒。
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竟有這樣的好酒量,幾瓶Tiger喝下去,臉頰發紅發燙,意識卻是清醒的。偶爾抬起頭來,隻覺店裏其他人都在看我,對上我的目光後,又訕訕地別轉過頭。
正在詫異間,有人往我桌上放了一盤新的烤麵包片。那隻手很漂亮,白皙纖長,腕上係著一塊紫色的男士手表。
這塊表我曾見過的。抬起頭,果然看見許揚田。他在我對麵坐下來,看我的眼神裏似乎有種莫名的東西,唇邊綻起一抹禮貌而溫潤的微笑,說:"莞凝,好久不見。"
我點點頭剛想說什麽,卻見門口方向有兩個白領模樣的女生迎麵走進來,其中一個看見我,目光明顯一頓,走到靠窗的座位上,指著桌麵攤開來的雜誌跟另一個說:"你看,《Star周刊》這期封麵說的不就是她嗎?"
另外一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端詳我片刻,又低頭看看,說:"好像是吧,輪廓真的挺像呢!"
Somer'sby每張座位旁邊都有個竹製的籃子,裏麵裝著當月的時尚雜誌和八卦雜誌。我心中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急忙伸手去拿竹籃裏的《Star周刊》,卻被許揚田搶先抽走,扣過來按在桌上,說:"莞凝,不用理會那些無謂人的話。你知道嗎?這些天我一直在找你。"
他這樣說,隻能讓我更想知道雜誌上到底寫些什麽。想起一路上別人看我那種含義紛繁的眼神,直覺不是好事,揚起下巴朝他伸出手去,說:"Tim,給我看。"
一天之內經曆了這麽多始料未及的事,再壞,還能壞到哪兒去呢?我直直地看著他,許揚田猶豫片刻,還是把雜誌遞給了我。
封麵是我被捆綁著的照片。
衣衫有些淩亂,臉被打了馬賽克,可是輪廓很清晰。旁邊的標題是:豪門千金疑遭淩辱。翻開正文,第一句話寫著:近日高調亮相媒體與未婚夫解除婚約的某集團千金疑被海外悍匪綁架……
文章通篇都沒有提到具體名字,但是都是在說我。繪聲繪色地描述著我可能遭受的悲慘經曆,帶著一種幸災樂禍又假裝憐憫的口吻。
我想起被那人按在桌上撕衣服時的絕望與無助,想起被封住眼睛和嘴巴困在黑暗裏的委屈……那都是心底裏最慘痛的記憶,而現在就這樣被堂而皇之地曝光在所有人麵前。就好像一個沒穿衣服的人走在大街上,的確會有人同情,但更多的是嘲笑和鄙夷。
"疑遭淩辱……"
這樣的字眼的確是夠吸引眼球,可是除了當事人沒有人能明白被這樣形容的感覺。像是有把鈍器割在心上,屈辱難言,而又要強顏歡笑,不能哭也不能鬧。
所謂的名節我可以不在乎,但是誰又能真的不在乎呢?
我把雜誌放下,什麽話也沒有說,隻是低頭開始吃那盤新的烤麵包片。原本是很香脆的東西吧,蘸了奶油後更是有種別樣的甜味,可是此時落在口中,卻全無了味道。許揚田的目光很柔和,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他搶走我麵前的麵包片,說:"莞凝,我有話對你說。"
我抬起頭,嘴邊還有麵包的碎屑。許揚田的目光忽然變得很深很深,一雙琥珀色的眸子裏有愛憐,也有一種很堅決的東西。他揚了揚手,Somer'sby一瞬間燈火通明。
適才音響裏放的班得瑞輕音樂停止了,響起《Lovetobelovedbyyou》的前奏。
許揚田站起身,天花板上有紫色花瓣紛紛而下,落在他淺灰色的西裝上,發出微微眩目的光輝。
他忽然單膝跪在我麵前,手裏握著一隻Cartier的紅盒子,字句清晰地說:"Wouldspendtherestofyourlifewithme?"
我愣住了,同時也有無數花瓣落在我身上,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紫色花雨。
一陣驚訝之聲後,周遭竟響起了一片掌聲。
我過去認識的那個經理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走到擺放三角鋼琴的高台上,用煽動性的語氣說:"各位顧客,今天是我們老板求婚的大喜日子,如果他能成功的話,現場所有消費免單!"
眾人又是一陣嘩然。
緊接著人群裏響起起哄的聲音,他們很有節奏地重複著說:"答應他!答應他!"
我腦海中一片空白,騰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可也還是無措。
許揚田隔著鏡片看我,琥珀色的眼睛看起來深不見底,卻又單純無害。
隱約聽見隔壁桌那兩個八卦過我的白領帶著豔羨和忌妒的口吻說:"他好靚仔啊,又是這樣一家店的老板,要是跟我求婚的話真是幸福死了哦……"
我站在原地,一瞬間思緒萬千,不知該如何是好。
麵對拿著水晶鞋的小王子,我閉上眼睛,緩緩地滑倒在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