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一急,跌跌撞撞地衝過去,一把扯開窩在他懷裏的姚瑩,雙手環上他的頸,踮起腳,緊緊吻住他的唇。
長而幽深的一個吻。李禦回手攬住我的腰,眼中有一絲淺淡的詫異。
葵哥見此情景,想來也是擔心李禦沒有喝到酒,笑道:"這妞都High翻了,來,我們再喝。"說著,再一次舉起酒瓶。
這一次,李禦主動跟他碰杯,仰頭飲盡,一邊將酒瓶扔給別人,低頭再一次深深地吻住我。
我一愣,睜大了眼睛看他,四目相對間,彼此都有一絲心照不宣的疑惑。
我離得他那樣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絨毛一般的呼吸……我的心跳越發快了。
那樣接近的瞬間裏,他漆黑眼眸深處帶著一絲玩味和邪魅,大手撫上我的背,奇異的溫度和觸感讓我熱血沸騰。
方才,是我吸出了他口中的紅酒。
而這一次,是他主動將酒注入我口中,唇齒間極盡溫柔。
不知是因為藥力還是酒精的作用,他身上散發著一種淡淡的煙草味,讓我有種很熟悉的感覺,情不自禁想要依賴。
我輕輕吻著他的下巴,沿著喉結到脖頸,一寸一寸,最後靠近他的耳垂。然後,我用最後一絲理智在他耳邊用越南話說:"這酒有毒。"
遠處恍惚傳來葵哥的聲音,他似乎在說,大家盡興,我先走一步。又似乎不是,因為一切的聲音離我遠去。
全世界,隻剩下自己的急促喘息,和咚咚的心跳。我腦中一片空白,隻是緊緊抱住懷裏這個陌生的、卻又讓人很想依靠的男人……
可是隨著鐵門閉合的聲音,溫暖的懷抱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水,以巨大的衝擊湧入我口中。
我躺在地上,渾身濕透了,可水管中的水還是不停地衝向我的喉嚨。我覺得自己的胃都被灌滿了,幹嘔出數口酸水,可那水還是源源不斷地湧過來,海浪一樣仿佛要把我淹沒……
就像杜漸倫把我推入海中的時候。那麽冰、那麽冷,灌進我的嘴裏和心裏。我掙紮著,可是沒有用,沒有人會來救我……
"好冷……"我喃喃地說,抱緊了自己,像蝦米一樣蜷曲著。眼中有一簇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沿著臉頰緩緩滑落……
意識模糊中,那寒冷也漸漸消失了。
我想我或許是死了,因為我連知覺都不再有。
可是……我不能死。
做壞事的人還沒有得到報應,我不能死。
5
杜漸倫是個天生的衣架子,穿什麽都好看。
第一次見到他,是在凱樂證券的千金Jessica的生日Party上。
他穿紮眼的紅色西裝,露出一截黑色條紋的領子來,很好看,卻也略顯輕浮。
我當時還以為他是哪個剛出道的小明星。直到Jessica介紹,我才知道他是銀麟珠寶公司的二少爺。他摘了墨鏡,輕輕握了握我的手,隻說了聲抱歉,就先離場了。
我走到暗處,張開手心,裏頭居然是一張心語巧克力的藍色錫紙,被規規矩矩地折成四方的形狀。上頭寫著"Themanyoumettonight"。
-今晚你遇見的男人……是指他嗎?含義有些曖昧不明。我也未在意,隨手剛要扔掉,卻正被剛走過來的Jessica搶去,誇張地說,杜漸倫你都看不上眼?莞凝你也太挑了吧。你可要知道,杜公子可是從不輕易對女孩子出手的哦。
我跟這個圈子裏的人並不很熟,也很少出席這種活動,可是從小到大都在相近的學校,朋友也總是有幾個的。Jessica就是其中之一。她在社交圈裏是出名的眼高於頂,能被她誇讚兩句還真是很不容易。
然後我的電話就響了。杜漸倫的聲音聽起來篤定而悠然,他說,宋莞凝,我在樓下,你走到窗邊就可以看到我。
我不由得覺得好笑,說,杜公子追女孩子,通常就隻用一張巧克力紙嗎?
電話那端的他也笑了,頓了頓,說,等你。
然後他就掛斷了電話。而這兩個字,也真如他所預期的樣子,在我心裏莫名地投下一脈清淺漣漪……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西風悲畫扇。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心人易變。
其實我真的不明白杜漸倫為什麽要這麽做。
難道跟我在一起真的那麽痛苦嗎?痛苦得讓他連一天都無法再忍受?
他隻要再花一點點時間和耐心,我的身家、我的性命一樣是他的,甚至包括我的心……可他為什麽要用這麽殘忍的方式,來對待原本就準備為他付出一切的我?
所有的一切在我腦中像電影一樣呼嘯而過……
我又看到他的笑容,華麗而迷人,那些我以為值得珍惜一輩子的東西,如今都成了錐心的痛楚。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這樣離去……
我猛地坐起身來,腦袋一陣眩暈,額頭絲絲泛著涼,竟沁出了一頭的冷汗。緩緩睜開眼睛,隻見自己正躺在一張幹淨整潔的大**,側麵是一扇大窗,光線直直射進來,被子上都仿佛帶著陽光的味道。
一個藍頭發的少年正窩在門口的沙發上打遊戲,見到我醒來,頗為好奇地看我一眼,目光不算友善卻也沒有惡意,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說:"禦哥,那女的醒了。"
"是……哦……是。"然後防備地掃我一眼,起身走到門外,再說什麽我就聽不見了。
看來他們對我還是有戒心。我望向窗外,四周並無其他建築物,綠樹蔥鬱,倒像是郊外。房間古舊整潔,看樣子是老宅子了。我起身,掙紮著去開窗子,想呼吸些新鮮空氣。
"喂,你幹什麽?"藍發少年衝進來,聲音裏帶著防備。
"你覺得我想跳樓,還是想逃跑?"我回頭,淡淡地問,"這兩樣似乎都沒有必要吧。"
藍發少年頓了頓,似乎覺得我的話也有道理。可我還是放棄了開窗,回身靠在枕頭上,對他說:"可以給我看看這幾天的報紙嗎?還有八卦雜誌。"
少年又是一愣,隨即低頭在茶幾上亂翻了幾下,一邊絮絮叨叨:"剛從鬼門關裏爬回來,不要吃的也不要喝的,倒要報紙做什麽。"
他將報紙和雜誌丟過來,我急忙捧起來看,整份報紙都找遍了,卻沒有半個字提及我與杜漸倫的婚事和他未婚妻的死亡。我原以為,杜漸倫會迫不及待地將我"失足落水"的消息公布於眾,這樣他就可以更順利地接管我的產業,並去尋找新的女伴。但他沒有那麽做。而且,珠寶巨頭的豪門婚禮沒有如期舉行,照理記者們也應該不會放過才是。想來他必是花了大價錢,才將這件事壓下來。
放下報紙仔細一想,其實還是杜漸倫考慮得周到。這件事還是低調處理對他比較有好處。我父親是北美富商,原本在亞洲就不怎麽露麵,我又素來不喜在公眾場合拍照,所以大多人都隻知道銀麟珠寶的二公子要成婚,卻不知道他要娶的是誰。父親一向不關心我,隻要媒體不說,他也一定不會置疑我的下落。這樣我的資產也半點都不會凍結,到時候杜漸倫就可以憑借我的圖章或者我丈夫的身份得到更大的好處。
可是他又不缺錢,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閉上眼睛,思緒紛亂。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不知道哪條路才走得通……我甚至不知道前方還有沒有路。
恍惚中,遠處傳來旋轉門把手的聲音,還有藍發少年恭敬得近乎崇拜的聲音,他叫了聲:"禦哥。"
我睜開眼睛,陽光輕薄而迷離,一個頎長堅實的身影緩緩朝我走來。
李禦隻穿一件白色背心,他肩膀很寬,腰相對很細,瘦卻精壯,每一寸肌膚都仿佛是經過錘煉。
陽光有些晃眼,給他鍍上一圈淺淺的金邊。他的輪廓很立體,側臉的弧度恰到好處。那雙幽深漆黑的眼眸反射著陽光,卻依然在最深處閃耀著冷淡的殺氣。
我眯著眼睛看他,莫名,在這一刻我忽然想到路西法。
-熾天使路西法,曾是諸天使中最光輝耀眼的一位,他的勇氣與美貌無人比肩,卻因為背叛上帝而墜入地獄,他的眼中從此隻有黑暗的邪惡與殘忍。
而我卻在這個中國男子身上,發現了這種西方傳說中奇異並存著的邪與美。
李禦走到我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瞥一眼我身邊的報紙和雜誌,沒有說話。
我卻莫名地覺得壓迫,想直起身,手上卻無力,最終也隻能倚在枕頭上看他。
"你想要什麽?"他的聲音低沉而略微沙啞,就好像是妖嬈夜色。
我微微一怔,腦中一時轉過數個念頭,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房間裏一片寂靜。
"那晚,我派人跟著許葵,他果然去洗了胃。"李禦靠在椅背上,幽幽地說,"後來他派了一隊人回來。"
藍發少年補充道:"手上都有M4,簡直想要我們的命!"
李禦頓了頓,神色仿佛在討論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總之,我欠你一個人情。"
M4,我倒是一愣。
看來許葵的財力不小。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指的應該是M4A1卡賓槍。那槍具體怎麽回事我倒不清楚,隻知道從前美軍特種部隊就是用它裝備的,我爸爸也有一支。
那晚……
我忽然又想起那時自己與他接吻的情景,他的大手碰觸我肌膚的灼熱感依稀還停留在身上……臉上不由得微微一熱,我極力控製著這種局促,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所以,你想要什麽?"他重複道。他像是在觀察我,神色隻是淡淡的,目光卻說不出的震懾人,仿佛要把人看穿。
"自由。"我想了想,莫名就說了這兩個字,"我救你,也是想賭一把,相信你會領我的情。來之前,我偶然聽到葵哥說安排了儀器洗胃,所以我想那酒裏一定有毒。你們倒下了,我們也跑不了。"
李禦微微一怔。一雙幽黑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我,那目光很深,似是刻意隱藏了銳利的鋒芒,卻依然讓人抵擋不住。我忽然開始明白,他當時為何會在與許葵對視片刻之後接過他手中的酒。因為他的這種目光,沒幾個人能在做了虧心事之後坦然承受。
可見這許葵也是個人物。
雖然我沒做虧心事,可我還是敗下陣來。我移開目光,緩緩說道:"其實我也要謝謝你,想必是你用水衝出了我胃裏的毒酒我才能活下來。況且,許葵那晚若是得手,必不會留下活口,我也是為了自保。"我想在這樣的男人麵前還是低調點的好,被他欠了人情也未必見得是什麽好事。所以我沒有居功,反倒感謝他。
李禦看我的眼神裏多了幾分玩味,似乎還有一絲淺淡的笑意。
我希望他認為我是個識時務的女人。況且我也真的不想仗著這個人情從他那裏得到什麽,我隻想他們放了我,從此再不要見麵了才好。
我忽然想到什麽,抬起頭,問:"對了,那天晚上其他的女人呢?"
李禦看著我的眼睛,片刻,他微微揚起一邊嘴角,似是在笑,又似乎有些不屑,隻是那表情有些戲謔,又說不出的邪魅好看。
他輕描淡寫地說:"跑了幾個,剩下的被許葵做掉了。"
我一愣,良久,不由得露出一抹哀傷的苦笑。連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多久,哪有閑暇去關心別人的生死呢。希望她們都自求多福吧。想到這裏,我的笑容忽然僵在了嘴角。
-他為什麽獨獨帶我回來?隻是為了報恩嗎?可他的神情又不怎麽像。
"每個人都不可能真正地擁有自由。不過,等我們安全離開明珠城,就會放你走。"李禦站起身,淡淡地丟下這一句。
從我的角度看過去,他下巴的弧度像是風沙打磨過的一尊雕塑。
"要是你們以後不離開了呢?"我下意識地接口。可是話一出口,又覺得有些不妥,我有些惴惴地抬眼看他,神色不由得怔怔的。
李禦沒有回答,隻是轉頭看一眼眼睛都瞪圓了的我,微微揚嘴,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一邊吩咐藍發少年照顧我,就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出了房間。
我望著他的背影,在心裏不屑地想,你們這種人,因果循環。這一次僥幸逃過,下一次也許就會馬失前蹄,早晚會有報應。
-就像杜漸倫。
6
一個星期很快就過去,我的身體漸漸恢複,可是李禦絲毫沒有要放了我的跡象。
我心裏有些忐忑,幾次想找他問清楚,可是最近他手下的表情總是很凝重,像是麵臨著某些極其艱險的事情。
李禦的表情倒是一如往常,可黑眸深處也似是凝著一些什麽。
我寄人籬下,也不敢輕舉妄動,隻好繼續等。藍發少年名叫淩虹,這些日子與我倒是熟絡了很多。
那日我去樓下倒水,無意間經過他們談話的房間,見四下無人,心想知己知彼總不是壞事,於是偷偷頓住腳步。
隻聽門裏麵有個聲音說:"禦哥,許葵是'19A'近年來最有勢力的堂主,這次他敢對我們下手,說不定是話事人的意思。要是硬拚,對我們怕是也沒好處。"
隨即又有另一個聲音,一拍桌子,說:"誰都知道禦哥是東南亞黑道響當當的人物,19A不過是個小社團,這個仇要是不報,以後我們怎麽在明珠城立足?"
"毒王這次派禦哥來,就是想讓他接管明珠城市場。現在是許葵先犯了行規,我們不可能就這樣算了!最近幾年,我們在明珠城也滲透了不少勢力,如今他們在明我們在暗,還猶豫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