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隻剩下我們兩個人,有些話,我終於可以說出口。我與杜漸倫麵對麵站著,仰著頭看他,倔強地不肯退縮自己的目光,微微揚起下巴,略帶倨傲地抬起眼睛:"你這麽聰明,應該知道我今天來這裏的目的。我先提出解除婚約,我在所有人麵前說我辜負了你,並且宣稱要從你手中拿回宋氏,那麽,日後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情殺也好,謀財也好,第一個被懷疑的人就是你。"
此時此刻,在他麵前,我真的很想裝成一副若無其事很堅強的樣子。可是我的眼眶還是不可遏止地酸楚起來。你我之間何以到了這種地步,我竟然要這樣算計著,隻為讓你不能再動手殺我。
杜漸倫沒有說話,他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我,雙手插在褲袋裏,玉樹一般地站在我麵前。
我深吸一口氣,挑眉露出一絲僵硬的冷笑,繼續說道:"你做過那麽多見不得光的事情,警方一旦查到你身上,也不難發現真相吧?杜少爺,你可願意冒這個險嗎?"
杜漸倫目光一閃,幽深眼眸看住我許久,像是在重新審視我,忽然深深地揚了一下嘴角,說:"莞凝,你變了。"
我背過雙手,十指已經緊緊絞在一起。沒有人知道我此時此刻忍得多麽辛苦,我幾乎控製不了要抱住他哭喊的欲望。我想撲到他懷裏哭泣,我想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那麽愛他,他真的感受不到嗎……
可是我不能。無論現在還是將來,我都要挺直了脊背站在他麵前,好好活著,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如果你被最愛的人背叛,那麽你也會變。"我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側頭望向別處,不願讓他看見我瞬間紅了的眼眶。
承認他曾是我最愛的人,這將是我在杜漸倫麵前露出的最後一絲軟弱。
他忽然大力扳住我的肩膀,讓我不得不直視他的眼睛。在那一刹那,我仿佛從他眼眸深處看到了一抹繾綣的相思,即使明知那不可能是真的,卻還是觸動了我胸口深處某片隱秘的柔軟……
他幽深的琥珀色瞳仁裏有著從未有過的動**,仿佛有什麽像暴風驟雨一般劇烈地翻滾著。片刻之後,他忽然狠狠地鬆開了我,聲音裏透著一絲怒意和決然,揚起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說:"讓一個人死有很多種方法,不一定要自己動手。"
我愣住。這句話打破了我心中最後一絲虛妄的希冀,一顆心冷到了極處。我怒極反笑,點著頭說:"好啊,你終於不再偽裝了。那麽我告訴你,遊戲才剛剛開始。你最錯的就是上一次沒有整死我,如今,你再也沒機會了。"
我狠狠瞪他一眼,轉身就走,他卻一把自後拽住我的手腕,緊緊地,像是要用這種方式將我捏碎一般。我背對著他,眼中充盈的淚水幾乎就要掉落下來。我狠命掙了掙,他的手卻像鐵環一樣紋絲不動……我不能再跟他糾纏,我不能讓他看見我的傷悲,亦不能讓在場任何人看見我的眼淚。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忽然被打開,李禦穿一身黑色西裝出現在那裏。Ball場裏燈影交錯,他就像神秘的黑鑽,霎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10
幾乎是下意識,我輕聲喚他一聲:"李禦……"
李禦望向我,漆黑雙眸在燈光下清冽如泉。他的目光緊接著落向我身後,眸光裏瞬間閃過一絲疑惑和逼視。
杜漸倫雙手微微一僵,不著痕跡地鬆開了我。
我快步走向李禦,右手緊緊攥成拳,指甲幾乎要嵌到肉裏。強自保持著姿態,可還是亦步亦趨,隻覺那紅毯就像棉花一樣飄飄的軟,幾乎支撐不住自己的重量……
原來他穿西裝也這樣好看。乍一看筆挺而雍容,卻在某個深處透著一種誘人的野性氣息。我走過去挽住李禦的胳膊,那種溫熱的觸感讓我暴風驟雨的心間稍微平靜了些。他伸手攬住我的腰,替我支撐起這副已經無力的身體。我斜倚在他身上,隻覺疲憊又有短暫的心安,就像溺在大海裏的人扶住了一塊木板,明知他也不是彼岸,卻還是忍不住想要靠著他……
李禦本來就顯眼,我又是今天的緋聞女主角,我和他這樣親昵的姿態立時吸引了數位記者。我偷偷地將手頭裏攥著的東西放到他的西裝口袋裏。
記者們轉眼已經將我們團團圍住,紛紛問道:"宋小姐,請問你方才所說的新任男友就是這位先生嗎?"
"你方才說你為了一個人而辜負了杜公子,指的就是他嗎?"
……
李禦坦然麵對著記者,麵無表情。我心中一急,知他的身份不適合這樣曝光,可是事已至此也沒有辦法……心思轉動,卻有個念頭猛然浮現,開口道:"這位是我現在的男朋友,一位商人,李禦。你們應該也聽說過,杜氏家族一向不讚同我和Vincent的婚事,所以我父親也並不支持我與他在一起。可以說,這也是導致我們分手的一個原因……這位則是家父親手為我選定的夫婿,今後也會在明珠城投資,接掌宋氏旗下的一些生意。"
李禦聞言,輕輕瞥我一眼,神色微微一怔。我淺笑著迎上他的眼眸,踮腳輕吻一下他的臉頰,露出一個甜蜜的笑容,麵向記者說:"今日是銀麟珠寶的慶功宴,我不好再喧賓奪主,以後有什麽消息再通知各位吧。"
說這話的時候,我的目光越過眾人望向杜漸倫,隻見他麵上看起來還是溫文爾雅,眼眸深處卻一瞬間充滿了冷峻的寒意。記者們與杜氏的關係一向不錯,此刻也覺得不該再多問讓杜漸倫難堪的話題,紛紛四下散去。我挽著李禦穿過衣香鬢影的人群,走向宴會廳另一端相對比較僻靜的出口。
走廊上空無一人,李禦一言不發地走在我身邊,我心中起伏不定,一時也沒有言語。李禦忽然將我拉進旁邊一個閑置的包間裏。屋裏沒有開燈,漆黑一片,黑暗中,我**的肩膀白皙似玉。李禦將我抵在牆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大手輕撫我的臉頰,忽然捏住我的下巴,說:"宋莞凝,你今天叫我來,就是想借著我向杜漸倫示威嗎?"
此時我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這種黑暗,依稀看見他眼眸深沉地看著我,眸光深處隱隱閃著一簇怒意。我知道這不僅僅是為了杜漸倫。我也不反抗,隻是冷靜說道:"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
他微微一怔。
"你想在明珠城闖出一番事業來,自然不可能總是藏頭藏尾。你現在又沒被警察抓,說明他們並沒有足夠起訴你的證據,充其量也就是監控一下。那麽與其這樣,就不如大大方方地拋頭露麵。你做事滴水不漏,連警察都抓不住你的把柄,還怕那些記者能查出你的底嗎?"我小聲解釋道,盡管這裏隻有我們兩個,我還是擔心隔牆有耳。我離他的耳朵很近,聲音因為細小而變得輕盈。我處在牆壁和他的身體之間,因為覺得壓迫而稍稍扭動了一下,他卻猛一加力,近乎粗暴地製止了我的動作。
看來他還是在生氣,我繼續解釋道:"現在你手裏握著大筆不幹淨的錢,無論放在哪兒都會被懷疑。可如果你跟我是那種關係的話,這筆資金來源就好解釋得多了。以這樣的方式曝光在媒體麵前,絕對是減少外人對你懷疑的一種做法……但說好了,隻此一次,我們宋氏隻做正當生意。"
黑暗中,我看見李禦烏玉一般的眸色漸緩,瞳仁深處的一絲疑慮漸漸變淡。我趁機想輕輕推開他,雙手卻忽然被他扼住。他眼中的冷意並未減退,嘴角透著一絲傲然,道:"我跟你是那種關係?我跟你有關係嗎?需要你這樣設計我!"他將我逼得越發緊了,說,"我不喜歡你自作主張。"
從四號廳出來,我本來有些頹然和沮喪,此刻緊張之下,方才的萎靡和虛弱竟然一掃而空。今天發生的一切大體上都在我掌控之內,到最後卻失去李禦的支持絕對得不償失。我這麽近地看著他,忽然心生一個古怪的念頭,你跟我有關係嗎?你吻過我,差點跟我上床,這還算是沒關係嗎?
鬼使神差間,我雙手環住他的頸,輕啄了一下他的唇,抬眼看他,微帶一點耍賴的表情,說:"這樣不就有關係了嗎?"
李禦微微一怔。我緩緩屈膝抬起右腿,心想他要是再不買賬我就像電視裏踹色狼那樣把他踹開,然後賣了明珠城剩下的產業跑路出國去。李禦隻是看著我的眼睛,像是要把我看穿,一時沒有再說話。我的動作進行到了一半,卻完全不敢想象惹怒了李禦之後會有什麽後果,來不及收回腳的時候不小心摩挲到了他那個不該碰的部位……
李禦捏著我手臂的雙手微微一緊,身子前傾將我更緊地抵在牆上,我想掙紮,卻感受到他此刻灼熱的欲望。他的雙唇輕輕含了含我的耳垂,揚起嘴角,說:"你希望我跟你之間是什麽關係?我可以考慮收了你。"說著他不由分說地吻上我的唇,這種野性而**的氣息對我來說已經不再陌生。
這是我第二次在玩火的時候惹火燒身。
我全身一熱,一種酥癢擴散開來。他離我這樣近,我看見他眼眸中閃過的一簇欲火,他的吻蔓延至我胸前……身體本來就已經無力,此時更是綿軟得沒有一絲掙紮的力氣……他扶住我的腰,灼熱的呼吸彌漫在我頸間。他的聲音仿佛來自遠處:"今天你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