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這句話, 張天明又講了兩個高中時的趣事,氣氛終於緩和下來。
最後這頓飯吃的不鹹不淡,飯後胡嘉去前台結賬, 才發現高傾早就已經付過了。
趁著孫書南去上廁所的時間, 張天明才和胡嘉說道:“姐, 咱們都不是外人,回去跟學長解釋一下, 別因為這頓飯鬧得不高興,也沒多大的事。”
胡嘉點頭,苦笑一下:“就因為不是外人,我才覺得是這飯局是我自己沒安排好。其實孫書南最近很忙是沒想來的, 我也沒強迫他,覺得今天咱們三個吃頓飯敘敘舊就好,後來他聽說有高傾在才決定過來, 不然不會遲到這麽久,因為他這種帶有目的性結識朋友的想法我已經有些生氣了。哎, 而且來之前還和他說過你身體不好不能吃刺激性食物,他在忙論文可能沒注意到我的話, 結果才發生剛剛那樣的事情。”
張天明聽到這些不禁皺了皺眉, 話裏話外都感覺孫書南是個做事很有目的性也很自我的人, 功利心有點重。
但剛剛他倒是比較照顧到胡嘉的感受, 因為兩人的遲到道歉了好幾回,也能看出他想努力的融入進來, 不斷的帶動話題調節氣氛。
高傾這時放下筷子:“他不適合你。”
胡嘉微愣,隨即垂下眉眼, 臉上浮現的滿是自責。
雖然高傾說的話直接, 但張天明比較認同, 倒不是因為剛剛夾菜那些小事,而是如果有一天胡嘉和孫書南想取得的利益有了衝突,他還會像今天這樣在乎胡嘉的感受嗎?
張天明不知道,僅憑一頓飯就斷定一個人的人品未免顯得太倉促。
而且他不想看胡嘉難受,畢竟這是她的初戀,通過剛剛胡嘉說的話看得出她大概知道孫書南身上的缺點,但她依然選擇包容就說明胡嘉還是很喜歡他的。
甚至到現在她都覺得是自己沒安排好這頓飯,才讓大家鬧得不愉快。
胡嘉習慣照顧別人感受的性格,張天明再了解不過,所以他委婉開口道:“姐,你喜歡他什麽?”
胡嘉想了想,接連說了幾個優點:“聰明好學,會說話辦事,生活上也照顧我。”
張天明聽了點頭,鄭重說道:“作為家人,你喜歡什麽樣的人我們都尊重,我和高傾說的話也隻是給你做個參考,其他權衡利弊的事都應該是你自己的選擇。但隻有一點你不能讓自己受委屈,一點委屈都不行,如果他對你動手動腳或是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我們,知道嗎?”
聽到家人兩個字,胡嘉眼眶都有點紅了,然後重重點頭。
這頓飯算是平淡散場,孫書南主動送胡嘉回女生宿舍,張天明和高傾則是飯後散步,兩人一前一後,慢悠悠地往男寢走。
“為什麽不勸她分手?”
身後傳來高傾的疑問,走在前麵的張天明隨手撿了片落葉拿在手裏把玩,然後望著夜空朦朧的月光。
“有句老話叫勸和不勸分,而且第一次見麵就勸他們分手你不覺得太殘忍了一點嗎?至少也要再多多觀察觀察吧,就算以後要分手,這件事也必須是嘉姐自己提出來的,不能是我們給她攪合分開的,不然以後她識人不清,還會在同樣的坑上栽第二次。”
高傾沉默下來,沒再追問。
看到路邊有學生騎車,他默默地走到張天明的外側兩步,把人護在裏邊。
張天明沒注意到這些細節,他望著天,現在滿腦子都是胡嘉的事,畢竟越是心疼在意的人,越是容易讓張天明掛心。
其實現在分不分手都是小事,在他看來大學談戀愛尤其是初戀,百分之九十都不靠譜,十對裏有九對半是以失敗告終,分手隻是時間問題。
他更希望胡嘉能夠通過這些經曆可以對自己好一點,不要總是照顧和遷就他人,然後忽略了自己真正的感受,哪怕是對親人也應該先把自己的情緒照顧好。
但顯然現在的胡嘉做不到,這二十多年來,她好像已經習慣了忽視自己卻去關照別人。
回到宿舍洗漱完,張天明躺在**也沒心思睡覺,而是漫無目的的刷手機,借由胡嘉的校園戀情逐漸回想起上輩子自己在學校裏發生的人和事。
曾經的張天明也是身體原因沒有參加軍訓,因此少了一個和同學們建立革命友誼的重要基礎,導致開學後大家都已經熟悉了,他還處於圈外的狀態。
或許對於其他人而言想快速融入群體是件簡單的事,男生嘛,一起約著打打遊戲和籃球也就能混熟了。
可惜那時候的張天明既不會打遊戲,更沒法打籃球,什麽運動會或是比賽都隻能坐在旁邊幹看著,還不如女生能幫忙做做後勤搬桶水來得有用。
所以今天張天明在飯桌上說的話並不是開玩笑,上輩子處處受限導致的不合群,又因為長相有點惹眼,就時常有人背後說他是娘炮。
大學四年張天明都沒什麽朋友,大部分時間是一個人獨來獨往,最後形成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習慣,一心撲在學習上。
這可以算是一種霸淩吧,隻是相比於青春期那些孩子的拳打腳踢而言,成年人的孤立顯得沒那麽嚴重。
而且為了讓喻奶奶放心,他記得自己每次回家還會裝模作樣的捧著手機,給莫須有的同學發信息,好像自己有多少個要好的朋友一樣,現在想來都覺得有些幼稚搞笑。
哎,大學就是個狗血的小社會。
重活一世,張天明才能把所有事情都看開,如今再遇到孤立這種小兒科他也不會放在心上了,更何況他還有胡嘉和高傾在身邊,其他的人,就都不重要了。
放下手機,床邊的桌子上多了一杯溫水和熟悉的三片藥粒。
張天明坐起身,抬頭好奇道:“你怎麽知道吃幾片?”
“說明書,還有胡嘉發的信息。”
看著高傾拿毛巾去廁所洗漱,張天明笑了一下,忍不住吐槽起來。
“有你和嘉姐在,我感覺我像是個半身不遂的小廢物,隨時等人投喂。”
簡直比在家裏還誇張。
廁所裏傳來嘩啦啦的水流聲,也不知道高傾聽沒聽見這句話。
張天明吃了藥鑽進被窩,決定安安心心睡個覺,凡事先把精力和身體養好。
結果這些天還真上演了小廢物養成記,別的大一新生還在山裏風吹日曬的辛苦拉練,他卻已經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令人羨慕嫉妒的米蟲生活。
早上睡醒桌子上就有熱乎乎的豆漿和包子,洗臉時看到自己牙刷上已經有人擠好了牙膏,午飯後還會被投喂可口小甜點,晚上吃藥都不用自己拿壺倒水。
從沒想過上大學能這麽舒服,沒開課的這幾天張天明隻體會到一個字:爽。
也終於在胡嘉生理期的這段時間,他完美生活的飯後小甜點宣布告終。
張天明這條大米蟲終於舍得從**爬起來,出門買了一個電熱暖水袋,下午的時候在教學樓外麵等胡嘉。
後來看見她身上貼著兩片暖寶寶,手裏還捧著一杯滾燙的紅豆珍珠奶茶,自己這個暖水袋顯然派不上用場了。
胡嘉臉色微紅,說起來還有點不好意思:“是孫書南給我買的。”
張天明笑了笑:“學長很會照顧人啊。”
胡嘉臉又紅了幾分:“他每個月都會買,在這方麵是很照顧我。”
送胡嘉回宿舍的路上,張天明又問:“那天吃完飯,你和學長沒吵架吧?”
胡嘉搖搖頭:“沒有,他回去後還跟我說是他做的不對,像高傾這種有錢人家的天之驕子有點脾氣是正常的,他不應該計較。”
張天明聽了微微皺眉:“姐,高傾沒有那個意思。”
胡嘉歎了口氣:“我知道,你們幾個從小到大什麽脾氣秉性,我都知道。但是孫書南很多事情不了解,我也不好去多說。”
張天明也歎了口氣,幼時的那段經曆並不光彩,誰也不會把這件事掛在嘴邊來說。
別看胡嘉平時對待張天明溫柔相向照顧有加,但其實她的自尊心一點不比高傾弱,恐怕那些事她都想一輩子爛在肚子裏,再不提及。
“姐,你和學長在一起開心嗎?”
胡嘉笑了一下,舉起奶茶說道:“至少沒有什麽大矛盾,還能有人日常照顧著我,這樣想想不是挺好嗎?總歸是開心的事要比不開心的事多一點。”
張天明放心的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
看著胡嘉左手奶茶右手暖水袋一臉滿足帶笑的走進宿舍樓裏,他也笑著轉身離開。
有些事急不得。
有些人也得經曆點什麽才能了解他真正的秉性。
隨著軍訓時間的結束,張天明舒適的米蟲生活也告一段落。
即將麵對上輩子那些熟悉的麵孔,張天明是沒什麽感觸的,他已經想好了,隻要做好一個埋頭苦學的透明人,就絕不會有人主動和他搭話,省心又省力。
而且他是英語專業,可以說是學無止境,上輩子那麽努力也就混個專八畢業,說不定這輩子再拚一把,能去考同聲傳譯。
已經為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和規劃的張天明,上課第一天老實的坐在教室裏的最後一排。
或許意外總是發生在毫無準備的時候。
有一個女生忽然換位置挪到了他旁邊。
張天明側眼一看,女生畫著淡妝,一頭濃密的波浪長發,身材纖細苗條,五官也立體端正自帶混血感,是那種一眼美女的類型,也是上輩子引無數男大學生折腰的知名校花。
張天明眼皮微跳,以前可沒發生過這種事,他和這個女生雖然同專業同班,但一句話都沒說過,甚至現在已經忘記她叫什麽了。
難道說這輩子改了運?即將出現什麽狗血橋段在自己的大學生涯裏?
果不其然,張天明看著女生麵色坨紅,偷偷從兜裏掏出手機,粉紅色的矽膠手機殼上還掛著一個愛心吊墜。
不得不說,張天明此刻的心跳確實重了一下,畢竟他長相不差,平時最招惹大齡阿姨們的喜歡,今天雖然太過突然,但終於也要收獲自己的第一春。
正準備拿出自己的手機,再佯裝不在意的讓她掃碼添加微信好友,那女生卻輕咳一聲,開口問道。
“同學,能麻煩你把高傾學長的微信推給我嗎?”
張天明握著手機頓時僵硬,表情石化。
——怎麽,是我長得比他難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