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10 夢境
早晨9點20分,如意從夢中醒來,夢裏的內容清晰得宛如剛剛發生的現實。
這是一個連續的夢,不知道從幾點開始的,但是是在9點20分結束。
整個夢境是這樣的:如意看到姚遠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彈吉他,背對著她,穿著工字型的背心,身邊圍繞了幾個樣貌甜美的女生,不斷地與他攀談,他隻是淡淡地,淡淡地彈著琴,說著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其中包括一句:我給如意回了信。
然後就是一個站台,姚遠穿著厚厚的外套,頭發很好看很服帖地垂在前額,厚厚的圍巾與頭發的顏色很搭配,他走到哪裏,都會有人注意到他,然後感歎:這個男人真迷人。
接著就是一個奇異的場景下,像是老電影中影子斑駁,燈光昏暗的老巷子,姚遠手裏拿著一張票,好像是哪裏送來的票,姚遠拉著如意的手,很溫暖地說:“我們可以去看午夜場。”如意為這句話激動地不知所措,可是她又被推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場景中去勸兩個正在吵架的閨蜜,等她安撫好了兩頭憤怒的野獸再趕去找姚遠看午夜場的時候,姚遠已經不打算再見她。
夢的最後,姚遠談完了吉他,從女生的包圍中解脫出來,伸了一個懶腰,把吉他放在地上,對一個同伴說:“好想吃石鍋拌飯。”如意聽到這句話,迅速地說:“我去找。”姚遠說:“不要不要,我自己找吧。”如意執意地說:“不,我去,我一定要去。”然後如意飛奔回自己的家裏,上網查找,未果,又跑到大街上,逢人便問,石鍋拌飯,石鍋拌飯……直到突然醒來。
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夢,醒後好久如意還能清楚地回憶起夢裏的種種,她考慮要不要告訴姚遠這個奇怪的夢,最後她決定不告訴他,因為這樣激烈而焦慮地訴說,無疑是心懷鬼胎的愛的表白,如意不要自己這樣狼狽,這樣被動,這樣尷尬。
2 1989 青春期
如意10歲的那年,小城裏的音像店的老板都認識她。
她隻有兩個愛好,看言情小說和聽情歌。
對於一個10歲的女孩來說,這些都有點偏早熟,可是如意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隻是個懵懂少年,她好像從童年一步越到了青春期,中間都沒有回轉和過渡。且,水到渠成,從無障礙。
小城真的很小,來來回回七八條街道,從城東走到城西不過半個小時的光景。小城裏的很多人都互相認識,不是同學就是鄰居,玲瓏小城雖然小卻從不落後,大抵那些流行的東西都會說好了一樣齊齊到這裏聚會,所以這座都是外省移民的小城從不落伍。
那時候流行卡帶,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長長的,折成合適盒裝的歌詞紙,正麵是那些穿戴誇張的歌手的照片,正版磁帶9.8元一盒,盜版的5元一盒,其實質量也都差不多,有時候如意會省出可憐的零花錢來買正版,有時候太拮據的時候就會買盜版,買回到家裏之後,小心地把歌詞紙敞開,鋪平,拿寬寬的透明膠帶貼好,像是在做一項偉大而瑣碎的工程一樣認真,工程完畢後,再按照編號放到專門的抽屜裏,最後心滿意足地睡覺。
那時候磁帶上都有“飛碟”或者“滾石”的標簽,還有“寶麗金”,如意並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但是這些跟磁帶本身無關,她在乎的隻是那些藏在磁帶裏的感性的聲音們。
童安格像個白馬王子一樣憂鬱地唱:“你說我像雲,琢磨不定,其實你不懂我的心……”
闊嘴的潘越雲則無限傷感淒豔地問:“我是不是你最疼愛的人,你為什麽不說話?”
都市女性代言人陳淑樺則代表所以受過愛情傷害的女人自省:“要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庾澄慶撕心裂肺地向世界宣戰:“讓我一次愛個夠!”
趙傳也為全世界醜男人們唱了一首“我很醜,可是我很溫柔,外表冷漠,內心狂熱,那就是我。”
那時候姚遠在哪裏?
姚遠其實也藏在磁帶之中,可惜,他並不是那種大眾流行的歌手,89年,他出了一張絕對經典的唱片,可惜小城裏幾乎找不到,即使有幾盤也恐怕已經被人買走,總之,它無緣到如意手中,當然,一個如此有文藝氣質的歌手,對於10歲的如意來說,也確實顯得很遙遠。所以,她決定在這個小說裏隱去他的真名,叫他姚遠,他對於她來說,惟一合適的詞就是“遙遠”。
1989年,她錯過了他。
3 1993年 小城
高中開學報到的第一天,如意看到一個膚色很白的男生,心莫名其妙地動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遇到喜歡的男生,當她來到真正的青春期,那些假性青春期裏所積攢的美好的情感全部運用在這一次的暗戀上,如果當年她聽到了姚遠的歌,那些打破虛幻美夢揭示愛情本質的歌,她還會用那麽久的時間去迷戀一個毫無所知的男生嗎?不知道。
有些錯過是命中注定。
有些遇見也是命中注定。
什麽時候遇到也是天注定嗎?
如意無數次感慨,1989年就應該認識姚遠,卻一定要等到2009年才跟他見麵。
如果一直錯過,也就罷了。到底是誰在上空中操控?一隻無形的手,撥弄這紅塵中的緣分?
1993年,遙遠在幹什麽?他在遙遠的台北,正忙忙碌碌地做他的人文歌手,他的歌詞把所有的人都征服,有些人看不懂,有些人看過以後驚歎,他不僅僅是一個歌手,是一個創作歌手,他簡直就是一個作家。他的每一首歌都是一部精彩的文藝小說,他像個孤獨的哲學家,講著他所思考的人生,他所看透的愛情,然而,如意仍舊在錯過他。
4 1995年 特別
對於如意來說,這是一個沒什麽特別的年份,對於姚遠來說卻不同。
這一年,他寫了一首很傷感的歌,送給他突然去世的一個朋友,這首歌中的每一句歌詞都可以讓人掉眼淚,但是如意卻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高考前的準備,她想離開自己生活的城市,無論去哪裏,目標就是離開。
每天夜裏,陪伴她最多的仍舊是那些磁帶和她的黑色的,小小的SONY WALKMAN。
1995年,姚遠被一本小說感動,讀了一遍又一遍,無法釋懷,為它寫了一首歌,還覺得無法釋懷,又特意跑到美國去見書的作者,想懇求他讓他把這個作品改編成影視劇,經過一番周折,事情還是沒有成功,幾年後這個作家去世,臨死前叮囑兒孫,這本小說不允許給任何人改編。
不知道是對姚遠的失望,還是對生命的一種絕望。
5 1997年 回歸
香港回歸那天,如意看了一天的電視,還跟幾個大學同學一起去KTV狂歡。
一個憂鬱的男生點了一首歌,唱的時候本來喧鬧的大家突然安靜下來,姚遠出現在畫麵上,他表情憂傷,所有的人都被他的歌詞吸引,包括如意,這是如意第一次聽到姚遠唱歌,她不斷地翻騰記憶,始終找不到他的痕跡,為什麽她對他幾乎一無所知?為什麽他寫出那麽好的歌詞,而她一直不知道?
磁帶不怎麽流行,大家都開始購買CD,市麵上還出現了一些VCD,DVD,她又愛上了看MV,不僅僅沉迷於聲音中,音像更讓人留戀。那時候她最喜歡聽無印良品的歌,清新,傷感,而且真誠。他們的很多MV都是由周格泰導演的,他像拍電影一樣去拍攝MV,很多故事看到如意掉眼淚。
1997年,姚遠在台北,正在吃一麵蚵仔麵或者其他的什麽東西,他一定也看到了舉國歡慶的場景,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些什麽,會有什麽樣的創作萌生在此刻。他的歌仍舊不好賣,卻叫好,姚遠有些心灰意冷,他叫做又叫好的理想一直沒有改變過。好的音樂難道不能打動好多人?
6 2004年 飄搖
如意因為工作的關係來到北京,這是一座恢弘的城,第一次來,她很想趕快離開,第
二次來,她已經不打算走。
磁帶已經變成文物,CD也不再是奢侈品,如意甚至已經不再關心流行音樂。
老了的標誌之一就是不再關注流行音樂,25歲那年,如意已經明顯感覺自己老了,她談過幾次失敗的戀愛,已經不再對愛情充滿憧憬,每一次戀愛她都感覺自己用盡力氣,卻得不到美好的結局,她的脾氣太壞,嚇跑了好多當年揣著豪情壯誌來求愛的男人,他們的愛不值一提,風吹就倒,毫無力氣。
從來沒有聽到過姚遠的戀愛新聞。其他的藝人都拚命製造緋聞,隻有他獨樹一幟,摩羯座男人通常不靠花邊新聞博出位,是應該這樣解釋嗎?不知道。
但是他歌裏總會出現一個“她”,這個她究竟是誰?是圈內的人嗎?還是他身邊的平凡女人?誰知道,沒答案。
這一年冬天,如意有一個朋友來北京出差,她們一起去吃宵夜,唱KTV,朋友點了一首姚遠的歌,嬉笑怒罵地唱了一番,如意再一次被姚遠震撼,她要求她重新放一遍原唱給她看,看著他像隻小鬆鼠一樣可愛的樣子,和那些大手筆的歌詞,以及動人的音樂旋律,她沉淪。
當時錯過姚遠,當時錯過姚遠,她心裏不斷地念叨,為什麽她會在這樣如此疲憊的年代,才發現他的好?她早已經沒有了當年癡迷的粉絲心,卻遇到了最值得尊重的他,命運如同洪流,先前隻帶她東征西站,如今卻講海市蜃樓放給她看,她哭了。
不知道因為喝醉了酒還是懷舊,那一晚,她哭得很傷心。她和朋友都哭了。
以後每次去KTV,她必點他的歌,不允許任何人唱,她要聽原唱。在他的歌聲裏,她找到了好多殘存的感動,那些隻屬於青春期的東西,那些離她越來越遠的東西。
7 2006年 落定
姚遠逐漸不再在公眾麵前出現,很多人懷念他,覺得歌壇不應該缺少他。
他其實沒有離開,隻是寫歌的腳步慢了很多,開公司,繼續念書進修等等,他也把自己
的生活安排的滿滿當當。隻是他越來越不願意與生活對話,他曾經向命運宣戰,現在他不再年輕氣盛,力氣不再有那麽多。
2006年,如意遇到了一個麵目純良的人,很快結婚,婚後的生活沒有傳說中恐怖,也沒
有想像中甜蜜。就像是一個流浪太久的人,遇到了一個廢棄的屋簷,可以一直住下去,再不必忍受風吹雨打。
她和他的愛好都不同,他很大眾,她還是那麽小眾,無論讀書,聽歌,看電影還是看電視,不過這沒有影響他們的生活,隻是他們像兩個合租在一起的陌生人,彼此禮貌地打招呼,互相照顧,卻互相有自己的天地。
這樣的關係很不錯,保持著穩定的扶持,又擁有靈魂的自由,如意想,這應該算是最完美的婚姻了吧。
如意想找關於姚遠的書,卻發現無論是別人寫他,還是他寫自己,寥寥無幾。
連胖子升都出版了那麽多書,姚遠不應該沉默,如此沉默,沉默到令人惋惜。
藝人中有才華的,數來數去不超過五個,他絕對是前三名。
甚至是第一。在如意心裏偷偷想過。
8 2008 選秀
這一年,不知道怎麽回事,所有的電視台都在轟轟烈烈地搞選秀活動,歌唱比賽層出不
窮,評委們都是特別請來一些知名的創作人。
如意看到他了。
他是當之無愧的評委。
自身音樂素養極高,講話又滴水不漏,公平公正,又不乏感性和感動。她就這樣夜夜守在電視機前麵看他,那麽近的距離,不足一米,他在屏幕內,她在屏幕外,她發現自己對他已經心生迷戀。
別人都會笑她吧,不再年輕卻還做這種荒唐的事情,會喜歡上一個歌手?
是的,真的會。
那些洶湧澎湃的情感從來沒有消失過,隻是藏匿起來,藏在身體這個粗俗的套子裏,貌似已經沉睡,其實一直處於備醒的狀態,隻需要一陣風的呼喚,就可以滿樹梨花盛開,阻攔不住。勢不可擋。
喜歡一個人,一定要全情投入地喜歡,否則這種喜歡就是一種對生命的浪費。
如意喜歡姚遠,不遺餘力,像一條遊入深海的魚,早忘記了岸上的規則。
他簡直就是她的氧氣。
這一場戀愛不需要他參與,她從1993年就有了暗戀的經曆,她擅長這種不動聲色,波瀾壯闊的,一個人的戀愛。
對方不必知道,也不比回應,甚至不必存在。
9 2010年 6月 聯係
如意策劃了一套書,關於音樂才子係列,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姚遠。
可惜,姚遠真的太姚遠,如何聯係到他,是一個大難題。
她輾轉聯係到了很多人,唯獨聯係不到他,她試圖去聯係電視台的人,卻也未果。
有點灰心,這個計劃眼看就要實施,卻找不到姚遠的人。很多年前,如意就覺得姚遠應
該有一本屬於自己的書,紀念也好,回顧也好,展示也好,總之,他的才華就這樣散落在那些年月深遠的歌詞紙上,太可惜。
還有太多人不了解他的才華,隻知道他是一個說話很有趣的評委。這是最他對大的誤讀。她想要更多人了解他,那些同她一樣不小心錯過了他的人,一起去重新認識他,能為這個時代有這樣一個智慧的人存在而感到驕傲。
她在網上搜來搜去,百度和穀歌並用,亦找不到聯係他的方式,其中有一個號稱可以聯係到他,後來才證實隻不過是一個不靠譜的失業經紀人。
如意有點氣餒,她看到了他的博客,他的微博,2010年最火的應該算是微博,而遙遠竟然也是一個活躍的微博客。
如意鼓足了勇氣,像石沉大海一樣留言給他,他從不回複別人的留言,他周圍布滿了狂熱的粉絲,女孩居多,他的微博通常像歌詞,有趣又押韻,嬉笑怒罵,又深刻無比,她眼看他的粉絲從幾千攀升到幾萬,又奔向十萬。
他的微博裏什麽都說,男女關係,歡喜人生,懷舊情緒,有一次他說他寫歌的時候不抽煙不喝酒,隻喜歡吃蜜餞喝酸梅湯……她托著腮在屏幕前看他一條一條的微博,腦子裏有兩個完全不同的形象,一個是少年老成才華橫溢的人文歌手,一個是荒誕無度,多彩多姿的微博客,他們是同一個人嗎?還是僅僅是一種巧合和錯覺?
每一條微博後麵都會有無數的評論,她想,他一定不會看到她。
就這樣,她經常發一些他不會看到的留言給他,不厭其煩地說想聯係到他,有很重要的事情商談,再重要的事情,被重複一遍又一遍也變得沒有任何意義,如意高漲的情緒逐漸萎靡。
就在如意已經全麵心灰意冷的時刻,她留了最後一條言給他,沒想到他回複了她。
就這樣,峰回路轉,她聯係到了他。
10 2010年8月
他們變成MSN上的朋友。
他很少上,她幾乎是時時刻刻都在線。、
還是會等到他,她說明了來意,他說了長長的一篇話,大意就是他無數次想過出版書,
可是不是時機不夠,就是時間不夠,總之,一直沒有成行。跟他說話很激動,如意努力地壓製著自己的情緒,使自己看上去平靜一些,單純一些,愚鈍一些。
姚遠給如意講了1995年那個故事,美國的作家的遺憾,他說:“當年我是那個已經接近了目標的人,可惜因為種種原因,我失敗了。一輩子的遺憾。”
如意完全可以理解姚遠的遺憾,如今,她接近了他,她不願意自己也因為種種原因策劃失敗而變成又一樁遺憾事件。這個世界給人的希望本來就不多,如果多幾件遺憾事件,那實在是太傷感的一件事情。
於是,隻要兩個人都在線,他們就會聊上幾句。她對他的好感日益攀升。他平日講話也像他的微博,輕鬆詼諧又喜歡調侃,反應稍微慢一點,就可能會落入他的語言圈套。她記得他原來說過,他喜歡那種很精彩的大女孩,她努力地讓自己變成那樣,她並不精彩,甚至是平庸,可是這不耽誤她有權利想象。
閑來無事的時候,她就會找一些他的歌,在上下班的路上聽,他當年的聲音真的是很稚嫩,現在也並不老,也許是她投入了情感在其中,他每一首歌她都覺得是唱給她的,就這樣,她平淡的生活被他和他的歌所改變,她經常會在路上露出隻有自己懂的笑容。
書的事情一波三折,中間她做了很多的工作,包括說服上司讓她用很高的版權去購買這本還不知道未來市場的書稿,她那麽自信,自信到上司不忍心再打擊她。
11 2010年9月 敏感
就這樣,終於談到了合約的問題。
因為有一些小小的爭議,姚遠和如意的關係稍微有一些緊張,那天正好如意遇到了一堆棘手的事情,心煩意亂到頂點,收到了姚遠的一封信,信上說了這樣一句話:“從此之後,合約的事情移交公司的小Q去處理,我不再參與過問,以後我們的談話內容僅限於書本身”。
就像一道閉門羹,他把她關在了門外。
她看著這句話,頓時掉下了眼淚,好像莫名其妙的委屈在這一刻都變成了嘲笑和譏諷。煩躁會誇張情緒,她似乎看到他這句話的潛台詞說:“你跟我聯絡得有些多了,你太不自量力了,你隻是一個小粉絲,你不過是一個無聊的人……”
她發怒了,隱藏在她身體裏的自卑因子瞬間爆發,她給他回了一封非常尖銳的信,信中表述自己是如何自律,並沒有什麽越界的行為,更沒有再圖書之外談什麽不得體的話等等,她的信發出去沒多久,他就回信給她,他驚詫於她的用詞之犀利,也不明白自己的話有什麽不對,隻是合約的問題太頭疼,轉給公司的工作人員而已,為什麽這麽簡單的事情會觸怒她?她究竟怎麽了。
她究竟怎麽了?如意難過地問自己。
不知道,沒答案。
她想起她以前的愛情,每當她全情投入的時候,對方有一點瑕疵她都會暴怒,她感覺自己受到了委屈,別人沒有像她一樣認真她也會生氣,沒有像她一樣真誠也會生氣,可是她有什麽權利要求別人?就算再相愛中,也擁有不對等的愛情關係,何況是暗戀和單戀?
她黯然地退回去,她原來已經離他很近,可是她突然退了回去,回到很遠很遠的位置,回到與情感無關的合作關係的位置,雖然不甘心,卻無可奈何。
姚遠似乎也受到了傷害,他不斷地解釋自己那封信沒有惡意,不斷詢問她為什麽會突然發怒,不斷求證自己是否傷害到了別人,還是如意傷害到了他。
如意明白了,他和她很像,他們都是敏感的人,他們生活在生活中,卻又生活在生活外。他們的使命不同,卻可能來自同一個星球,他們會遇到,會惺惺相惜,會彼此刺傷,他們都有太過於敏感的靈魂,卻從來沒有平行相遇過。
他們最好的距離就是永不見麵,永遠彼此觀望,永遠不失去消息。
12 2010年10月 結局
簽合約那天,姚遠沒有到。小Q千裏遙遠地與如意約在了星巴克。大家例行公事談了很
合作的事宜,小Q說,姚遠一直很忙,飛來飛去,台北到上海,台北到南京,台北到香港,台北到北京,總是馬不停蹄地忙。不過為了這本書,他目前已經推掉了所有的通告,專心地在寫這本書。他從事這樣的,做什麽事情都很認真,很執著。
如意想起姚遠在他們那次爭執後說過一句話,他說不管怎麽樣,是你激發了我這麽多年沒有過的寫作的熱情,我還是要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沒有這本書。
心裏沒來由地一陣酸。
簽完合約的時候,小Q站起身來跟如意握手,順便從包裏拿出來一件東西,對如意說:“對了,我有給你帶來台灣的特產,蜜餞,這可是姚遠的最愛呀!”
接過來蜜餞,如意再也忍不住,眼淚狂掉下來,走在十月份暴曬的陽光下,想到自己對姚遠的無禮,想到自己已經越來越難以感動的靈魂,她失聲痛哭,路人都在紛紛回頭看這個走在大街上的女人,她手裏提著從台北飛過來的蜜餞,誰都不知道她為什麽而哭泣,她已經31歲,做著一份不錯的工作,有一個穩定的家庭,一切看上去是那麽的平穩和美好,這些平穩和美好是多少人孜孜不倦尋求的,對她來說,卻不如一袋蜜餞讓她動容,那簡直就像是愛情的吸鐵石,如此深沉而嚴肅地把她隱埋已久的情感拉扯出來,不負責任地讓它們暴曬在風中……
他們的故事沒有完,還是每天MSN上默默相見,隻是言語突然對於他們來說,變成負擔和累贅,她是他十萬粉絲中的平凡之一,他則是她平淡生活中難得的漣漪,無聲,卻美好,因為難得,所以珍貴,他們的故事還會繼續上演,可是誰知道未來會怎樣?當她行走在路上,當她醒來在清晨,當她聽著他的歌走在大街上,當她心安理得地讓夢裏的他肆意橫行……
當然,她沒有辦法對姚遠訴說她的感動和情感,她隻是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失控的風箏,飛上了天,卻發現底下沒有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