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和秦臨霜在一起的時候,她連接吻都很不自然,是他循循善誘,一步一步教會了她如何取悅自己。】
那天祝君亭從浴室出來就離開了祝宅,而秦臨霜哭得累了,最終在他的房間裏沉沉睡去。
接下來的幾天裏,她都沒有在祝宅見到祝君亭,聽張嫂無意間說起,他好像這幾天都很忙,沒有回家,直接在君庭酒店裏開了房間,辦公加休息都在那裏。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周,一個周之後的某個清晨,秦臨霜在睡夢中被張嫂叫醒,簡單收拾了一下之後,她下了樓。
張嫂懷裏抱著一隻小狗,看起來是一隻小金毛犬。見到她下樓,張嫂忙說:“太太,先生說這狗是在門口撿的,讓我問問你要不要留下,如果你不要,就要丟出去了。”她伸手摸了摸小狗頭上的毛,像是自言自語般道:“可我看這狗脖子上還掛著寵物店的牌子,也不像是流浪狗。再說了先生還從車上拿下來一袋狗糧,現在撿隻狗難道還有狗糧送?”
聽先生的助理說,最近先生忙得很,有時連飯都顧不上吃,他都好久沒回家住了,怎麽會今天一大早就在家門口撿了一隻狗。打死她都不信,分明是買來特意送太太、哄她開心的。
小狗像是聽懂了張嫂的話,附和般地對著秦臨霜叫了兩聲。
“留下吧,待會兒給它洗個澡。”秦臨霜望著小狗烏黑的眼珠說道。
這樣的場景,她再熟悉不過。
她和祝君亭在一起的時候,基本是不會吵架的。唯一一次吵得凶,是因為祝君亭要插手她的工作。彼時她已經按他的要求搬到他名下的一間公寓裏住,不想他再動用自己的關係替她安排工作。
所以那次他們陷入了冷戰。僵持三天之後,是祝君亭先敗下陣來。
他從寵物店買了一隻小博美犬,原本想讓它叼著花送到秦臨霜麵前討她歡心。但無奈狗太小,出於對食物的渴望,把那朵玫瑰花啃了個精光。
當秦臨霜出現在祝君亭麵前的時候,他手裏那一大束玫瑰已經隻剩下一把花杆子了。他慌忙把花藏在身後,用腳輕輕地踢了踢那隻小博美,示意它在秦臨霜麵前賣個萌。
博美正在和最後一片花瓣做鬥爭,被踢得煩了走過來嗷嗚一口咬在他腿上。狗雖然小,牙卻尖得很,疼得祝君亭可憐巴巴地望著秦臨霜。
秦臨霜心中一急走過去檢查他的傷口,卻被他一把抱在懷裏。他十分無賴地道:“秦臨霜,我好想你啊。還有,我在這裏等了你很久了,親眼看到這隻狗是從你家門口出來的,它現在咬了我,你這個當主人得補償我。”他竟然為了取得她的原諒,誣陷一隻小狗。
秦臨霜還在生氣,板著臉道:“聽說這套房子是在祝先生名下的,我隻是借住在這裏。”祝君亭抱著她的力道又大了幾分,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裏:“可是祝先生是秦小姐你的呀。”說完還小狗似的在她臉頰邊蹭了幾下。
秦臨霜被逗笑了,但想著不能讓祝君亭這廝發現,於是繼續板著臉不說話。
祝君亭又蹭了一下:“你就不讓我進去坐坐?你看狗都餓得把花啃禿了。”
秦臨霜看著已經跑到她腳邊的小博美,頓時心生憐愛,蹲下身子把博美抱在懷裏,道:“看來確實是餓壞了。”說著就往家門口走。
祝君亭連忙跟上。
秦臨霜抱著小狗開了門,先讓小狗進了門,才轉過身對著祝君亭道:“至於這位執意要到我家坐坐的先生,我勸你還是先去醫院打個疫苗。”說著她便毫不留情地關上了門。
祝君亭在門口哀號:“秦臨霜你這個小沒良心的,要狗不要人!”
話音剛落,門又開了:“還有,回來的時候記得帶包狗糧回來,我家沒有狗糧。”
祝君亭頓時喜出望外,當晚就抱著三個不同品種的高級狗糧敲開了秦臨霜的門,然後把小博美吃得拉肚子送醫院為止……
那隻小博美後來秦臨霜一直養著,她和祝君亭去瑞士的時候,小博美被寄養在寵物店裏。回來的時候,寵物店員工哭喪著臉告訴她,小博美的狗繩斷了,它衝出馬路被車撞到,沒救回來。
她一時沒忍住,在店裏失聲痛哭。寵物店老板慌了,說願意賠償秦臨霜一切損失,店裏的博美任她挑選。但她最終沒有再選一隻博美,那隻小博美是她和祝君亭之間唯一的聯係,它死了,即使換一隻一模一樣的,意義也不一樣了。
從那之後,秦臨霜再也沒有養過寵物。
直至現在,祝君亭回來,又給了她一隻小金毛。
張嫂讓人給狗洗了澡,又讓人喂了狗糧。小狗吃飽喝足,纏著秦臨霜陪它玩。
秦臨霜見它毛茸茸的很是可愛,就在後院陪著它玩了一會兒。正逗著小狗追著尾巴繞圈圈,就聽張嫂說溫顏夏來了。
等她到了前廳,才發現一起來的還有祝君繁。
溫顏夏顯得很不耐煩:“我說祝先生,你老跟著我幹嗎!”祝君繁隨手翻開桌上一本雜誌“溫小姐可別誤會,從前那幾次真的是巧合。當然,如果你實在不信,也可以用緣分這個詞來解釋一下。而今天這一次,我恰巧是回家。”他說這話時,臉不紅心不跳,一派正義凜然的樣子。
秦臨霜不由想起曾經的祝君亭,他們兄弟倆死纏爛打的架勢還真是如出一轍。
溫顏夏對他這樣無賴的行徑無可奈何,隻得擰了眉,對著他道:“現在我和臨霜有事要談,請問祝先生能不能回避一下呢?”
這一回祝君繁倒是很識趣,他合上雜誌,說了聲“你們隨意。”就站起身來,向後院走去。
見他終於離開,溫顏夏鬆了口氣,抱怨道:“臨霜你是不知道,這人太可怕了。自從那天在訂婚宴見過他之後,我到哪都能遇到他,我一度懷疑他在我身上裝了追蹤器。”簡直了,自從那天之後,溫顏夏就開始不斷偶遇祝君繁。
有一回溫顏夏早上起晚了,眼看上班就要遲到了,祝君繁就正巧騎著一輛哈雷出現在了她打車的路口,並且遞過一頂女士頭盔熱情地邀請她上車,要送她一程。
溫顏夏本來不想坐他的車,但那天,原本出租車來來往往的路口竟然沒有一輛空車。
祝君繁在一旁幸災樂禍地道:“溫小姐要是真的不想坐我的車,我也不勉強。可是聽說君亭今天要去花漾,我作為他哥哥給你一個善意的提醒,他這個人吧,最討厭員工遲到。本來如果臨霜在的話,還可以替你打打馬虎眼,可她最近偏不在。而且我聽說你最近帶的那幾個小鮮肉對你看不太順眼。要是他們以你遲到為借口推托著不肯趕通告,那可真是罪過大了。”
他話音剛落,溫顏夏已經接過他手裏的頭盔戴上,坐上他的哈雷。
她咬牙切齒地道:“我怎麽會不願意坐祝先生的車呢?祝先生的出現對現在的我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
好吧,她溫顏夏是有點怕祝君亭那個黑麵大老板。
祝君繁笑了笑,道:“那就請溫小姐坐穩了,國內的路我不太熟,為了讓溫小姐不遲到我恐怕會開得快點。”
說著他手裏油門一轉,哈雷“轟”的一聲開了出去。兩旁迅速倒退的風景讓溫顏夏尖叫一聲,緊緊將手環繞在前麵祝君繁的腰間。
奸計得逞的某人,微微地勾了勾嘴角。看著後視鏡裏那一輛輛剛剛因“路口遇堵”而被迫半路停下的出租車,正從後麵追上來,不由地又加快了一點車速。
這樣的偶遇數不勝數,起初的頻率還隻是一天一次,後來發展到一天幾次!
再後來,溫顏夏去喝杯咖啡都能在結賬時聽收銀員說:“小姐,那位先生已經替您付好錢了。”然後她一扭頭,就能看見靠窗位置正微笑著向她打招呼的祝君繁。
有一回,她實在忍不住了,直截了當地問他到底想幹嗎。他帶著笑意的目光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最後慢條斯理地道:“國外待得久了,突然想試試國內的嗆口小辣椒。”
最後,溫顏夏被他這句若有所指的話弄得燒紅了臉,從此就對他能避就避。
秦臨霜被逗笑了:“沒這麽誇張吧。”
“算了,不說他了。”溫顏夏突然正色道,“我這次來,是想和你商量一下關於藏城那部戲。劇組方麵說考慮到冬天那邊氣候惡劣,劇組行車困難等因素,可能要提前開機。你剛結束《江南雨》的拍攝,現在進組身體吃不吃得消?”溫顏夏一直惦記著她背後那道傷,上次墜馬之後,醫生說她不能太勞累。
“沒事,《江南雨》裏基本沒什麽打戲。再加上也結束了一段時間了,我也休息夠了。”秦臨霜道。
藏城那部戲是她退出娛樂圈之前最後一部戲了,她想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拍好它。況且,最近她和祝君亭,並不適合住在同一個屋子裏。
“那就好,那我回去和導演說一下,然後準備一下,我們三天後出發。”溫顏夏道。
說完她起身,貓著腰來到前廳的窗戶邊張望了一番,看祝君繁和院子裏的小金毛玩得開心,便迅速跑到秦臨霜身邊道:“實話告訴你臨霜,其實我今天來找你還有一個原因。劇組的事我完全可以在電話裏找你談。之所以趕來你家,是為了把祝君繁這廝甩掉。我先走了,你千萬別告訴他我已經走了,半個小時之後再和他講。切記!切記!”說完她腳底生風,溜之大吉。
原來溫顏夏除祝君亭以外還有怕的人,秦臨霜彎了眼角。
秦臨霜來到後院,祝君繁正和小狗玩得愉快。見到她,他道:“這麽快就聊完了?”他用手逗著小狗轉了個圈又道:“溫顏夏走了?”
秦臨霜麵帶驚訝:“你知道?”
“我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見她離開時有些猥瑣的背影。”他笑道。溫顏夏躲他躲得這麽明顯,他怎麽會看不出來。
猥瑣……還真是一種別致的形容。
“你對顏夏……”秦臨霜還是忍不住問道,祝君繁對溫顏夏到底是什麽態度。
“如你所見,我對溫顏夏很感興趣。”祝君繁停止逗狗,站起身來對著秦臨霜正色道。秦臨霜望見他眼底的坦然,沒想到他這麽不避諱地回答她,他對溫顏夏有好感。但好感這回事,又能維持多久呢?況且,溫顏夏此時還在感情失意之中。
想到這裏,她有些愣神。祝君繁仿佛看出了她的擔憂;說道:“放心,溫顏夏是你的好朋友,你現在和我是一家人,我不會傷害她。”不知為何,祝君繁說出的話,總能給秦臨霜帶來暖意。
頓了頓,他又道:“我這次來,是有一樣東西要還給你。本來想在君雅的訂婚宴上給你的,但那天你們走得太匆忙,沒來得及給你。”說著,他從自己的外套口袋裏拿出來一樣東西,放在掌心裏,遞到她麵前。
正是七年前,秦臨霜在醫院裏塞到他口袋裏的U盤。時隔多年,秦臨霜沒想到還能見到它。她曾十分寶貝這裏麵留存著的那些片段和影像,以為那會是她和祝君亭珍藏一生的東西,以為當她和他都白發蒼蒼的時候,他們還能把這些東西拿出來分享給他們的後代。
現在她再次來到了祝君亭身邊,東西也失而複得,但卻變成了她人生中最大的諷刺。
她伸手接過,登時覺得手心冒出一陣冷汗來,濕漉漉的,像是那年瑞士的雪花化在掌心裏的感覺。
祝君繁緩緩地道:“君亭在瑞士搶救的時候,我看見你等在手術室門口差點崩潰。直覺告訴我,你費盡心思要送走的這個U盤,可能與他的事故有關。所以我找人解開了密碼,也看過這裏麵的內容,希望你不要介意。”
秦臨霜因為他的話,迅速抬起了眼眸。
卻聽他又道:“我久居瑞士,在君亭昏迷的這些年也多方調查過,雖然一直沒有找到真相,也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我始終覺得你不像君亭說的那樣絕情狠心。”
秦臨霜覺得眼睛發澀,她沒想到,時隔多年,站在她麵前說相信她的竟然是祝君繁。但她終究什麽都沒有對他說,因為不管當年的真相如何,她和祝君亭都回不到過去了,現在他的心裏隻有黎瑤。
小狗玩得累了,跑過來拖祝君繁的褲腿。祝君繁蹲下身子,將它從自己腳邊抱起來,逗弄了一會兒才又道:“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下午的飛機,得走了。”
說著,祝君繁將小狗放到了秦臨霜懷裏,若有所指地道:“有空多和它玩玩,它需要陪伴,你也是。”
秦臨霜看著懷裏垂著頭,望著祝君繁的背影依依不舍的小狗,安慰似的摸了摸它的頭。因著她的撫摸,小狗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她的指尖。
而已經走了幾步的祝君繁卻又回過頭來對著秦臨霜道:“如果你見到溫顏夏,記得告訴她不要太想我,等我辦完瑞士的交接,我就回國定居。”
張嫂是在準備晚餐時說起,祝君亭會回家吃飯的。他好久沒回來了,因此張嫂買的菜有點多,其中,還有幾隻海蟹。
祝君亭的口味是極其挑剔的,對海鮮的要求尤其高,受不得一點腥味。秦臨霜曾經為了迎合祝君亭的口味特意去學了一道蟹黃炒飯,又在他毒舌的評論下不斷改良,使之最終成為一道讓他讚不絕口的菜。他那時從背後擁著她笑嘻嘻地道:“都說要留住一個男人的心,要先留住他的胃,秦小姐,這一點你已經做到了。”
看著張嫂小心翼翼地抓著海蟹的一隻腿,邊防範著海蟹的大鉗,邊絮叨:“可千萬別動鉗子,別動鉗子一切好商量。”
秦臨霜忍不住道:“不如我來吧。”張嫂瞬間喜出望外:“好好好,太太您來,您做的菜先生一定喜歡。”張嫂可是擁有一顆玻璃心,在被海蟹夾了無數次,和被先生無數次摧殘之後,再也聽不得他皺著眉頭說上一句:“張嫂,蟹煮過頭了,難吃。”
秦臨霜熟練地處理好了海蟹,準備了滿滿一盤蟹黃炒飯。張嫂準備好所有的菜之後,祝君亭還沒有回來。她本想讓秦臨霜先吃,但秦臨霜說,等等吧。
張嫂心裏竊喜,太太終於願意等先生了,看來先生的小狗沒白準備。
秦臨霜這一等,就等了半晚上,等到她最後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所以,祝君亭回家進門,看到的是這樣的場景:餐廳暖黃色的燈光下,長長的餐桌上放著一桌子的菜。正中央是一盤蟹黃炒飯,此時雖然已經涼透了,但當它的味道鑽進他的鼻子裏,他還是一下子記起那是誰的手藝。一旁的秦臨霜正趴在桌子上睡著,眉頭輕蹙,很不安穩。她的腳邊趴著一隻小金毛,它看起來累極了,又像是玩得意猶未盡,連睡著的時候,小爪子都一動一動的。
這樣溫馨的畫麵,竟讓他不由地放輕了腳步。
雖然他早已吃過晚餐,現在也已經到了消夜時間,但他還是拿起勺子,裝了一勺炒飯放進嘴裏。因為涼了的緣故,飯粒已經變得僵硬,他皺了皺眉,還是連吃了幾口。
桌上睡著的人翻了個個,大概是大理石的桌麵太涼,她用手墊在下麵才繼續睡。祝君亭彎腰將她抱起來,正準備把她抱到房間裏,卻一不小心踩到狗尾巴。小狗一聲慘叫,懷裏的人悠悠醒轉,祝君亭當場僵在原地。
好在,秦臨霜隻是睡眼惺忪地望了他一眼,嘴裏輕緩地叫了一遍他的名字,雙手在他脖頸間環繞,再次睡了過去。
秦臨霜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夢,夢裏的祝君亭抱著她,眉眼溫柔,是她清醒時不曾見過的模樣,讓她忍不住緊緊抱住了他,生怕他離開她。
祝君亭卻是愣了愣,他們上一次見麵鬧得很不愉快,她甚至提出要和他離婚,但此刻緊緊抱著他的卻也是她。
第二天,秦臨霜發現自己是在房間裏醒來的時候,有些訝異地問張嫂:“我記得昨天是在餐廳裏睡著的,怎麽早上醒來是在房間裏。”
張嫂十分愉悅地道:“我一把老骨頭了,自然是抱不動太太你上樓的。倒是先生剛剛狀似不經意地誇了一遍昨天那道蟹黃炒飯。”
難道她昨天見到的祝君亭不是夢?是他把她抱上去的?可他與她之間,分明是水火不容,怎麽睡眼蒙矓之間,她會看見祝君亭如此溫柔的眉眼。
秦臨霜正納悶,門外的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她打開門,外麵站著的是沈律。沈律手裏拿著一個文件袋,笑著對秦臨霜道:“夫人,這是祝總要我準備的資料,昨天他說叫我今天幫他送過來,不知道他走了沒?”
“他一大早就走了,要不你把東西給我吧。”秦臨霜回答他。
“這……”沈律麵上有些猶豫。
“要不你進來等他吧。”秦臨霜見他不放心把東西給她,就想著讓他在家裏等著祝君亭回來。
沈律望了眼手腕上的手表,點了點頭,正要進門,手機卻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拿著手機走了幾步,才接起來。他沒走多遠,秦臨霜依稀聽到他對著電話那端喊:“祝總。”
他再回來時,臉色有些許焦急,他說:“實在不好意思,夫人,祝總臨時吩咐說公司有點急事要我去處理。到時候如果他回來了,麻煩您把這個轉交給他。”說著他就將手裏的文件袋遞給了秦臨霜,與她道別之後匆匆走了。
秦臨霜拿著那個文件袋來到祝君亭的書房,順手將它放在他的辦公桌上正要離開,卻扭頭不經意看見,那個文件袋的背麵用鉛筆寫著齊樂兩個字。她手一抖,文件袋就掉在了地上,大半文件從裏麵暴露出來,第一頁上麵赫然寫著——《齊樂集團收購案》。
那天言喬安明明說,隻要他和祝君雅訂婚,君庭就會給齊樂注資。可是現在祝君亭卻打算收購齊樂。如果收購成功,齊樂就會變成君庭的一部分,到時候也就沒有什麽齊樂了,有的隻是君庭旗下的一個子公司。
那麽對言喬安來說,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不說,還會白白地搭上他和祝君雅的婚姻。
想到這裏秦臨霜心裏一驚,耳邊回**起祝君亭說過的那句“言喬安,今天是君雅的大日子,我給她留點麵子,我們之間的賬慢慢算!”
她覺得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凝結,怪不得當她說要替沈律轉交文件的時候,他麵帶猶豫。她早該想到,祝君亭不會輕易放過言喬安,在他眼裏和她關係曖昧不明的言喬安。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和言喬安之間什麽事都沒有,也實在是不能將無辜的人卷進她和祝君亭之間的旋渦。況且,與這相關的,還有祝君雅的終身幸福。
所以秦臨霜決定要和祝君亭好好談一談。
祝君亭回來時已經是下午了,一進門,就看見秦臨霜正坐在沙發上等他。他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的場景,臉上的表情瞬間柔和了幾分。
他脫掉外套遞給傭人,鬆了鬆自己的領帶,想走到餐廳替自己倒了杯水。誰知才走幾步,就被秦臨霜叫住了,她說:“如果你有時間,我們談談。”
祝君亭頓住了腳步,回過頭,又聽秦臨霜急忙道:“不、不是離婚的事。”
她這是在向他解釋?
祝君亭回過頭來,一步步走到秦臨霜身邊,然後坐到了她旁邊的沙發上。
秦臨霜見他願意和自己談,頓時鬆了口氣。她從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遞給他,嘴上道:“這是我的股權讓渡書,我們結婚之前我答應過你,會把手上的股權給你。”這份股權讓渡書,其實在他們結婚之前,秦臨霜已經簽好了,隻是一直沒有機會給他。
祝君亭用眼尾掃了一眼讓渡書,問道:“然後?”
秦臨霜舔了舔因緊張而幹涸的嘴唇:“那天我說要和你離婚,也是一時氣話,如果你不想,我以後不會再提。”
“所以?”祝君亭再次問道。
“我不小心打翻了沈律送來的文件,看到了裏麵的齊樂收購方案。所以,我想問問你能不能不要收購齊樂?”秦臨霜的手緊緊握著沙發的把手。
“嘭!”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同一時間,客廳裏那個作為裝飾的古董花瓶落了地。
是離它最近的祝君亭的傑作。
印著青花的白色瓷片四濺開來,劃過他的下巴,血珠瞬間冒了出來。
他原本以為昨天她親自下廚為他做菜,又等了他大半夜,是想要學著他討好她一樣討好自己。甚至以為他們之間的關係會有所緩和。
可現在她卻明目張膽地求他放過齊樂!雖然知道她做這些事之前並不知道齊樂會被收購,但祝君亭此時還是覺得怒不可遏。
秦臨霜嚇了一跳,起身去查看他的傷口,“你受傷了!”她的手伸在半空中,即將觸碰到祝君亭的臉頰時,他一扭頭躲開了。
祝君亭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他說:“看我的心情。”那好,他就要看看,她可以為了言喬安做到什麽地步。
“嗯?”秦臨霜的手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對他剛說的那句話表示不理解。
“看我的心情,或者說,看你的表現,祝太太。”祝君亭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攀上了她的後背,在那裏來回遊走,身子微微前傾,臉停留在離她不足一寸的地方。緩緩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秦臨霜的耳邊。
這一回,秦臨霜聽懂了。
她怔了良久,終於握著他的手將它放到自己腰間,然後她微微仰起頭,吻住了他的唇。她的嘴角輕顫著,在他唇上啃噬。
祝君亭的唇間瞬間傳來一陣熟悉的酥麻感。剛和秦臨霜在一起的時候,她連接吻都很不自然,是他循循善誘,一步一步教會了她如何取悅自己。可她現在,卻用來求他放棄收購言喬安的公司。
所以僅在一秒之後,祝君亭就推開了她。
力道之大,讓秦臨霜的後背撞在沙發旁的櫃子上,疼得她無法起身。
緊接著祝君亭的聲音帶著盛大的怒焰響起:“秦臨霜,你知道為什麽我要讓沈律把收購案的文件送到家裏來嗎?因為我想看看當你知道我要收購齊樂的時候,會做出什麽反應!你果然沒讓我失望,你為了言喬安連出賣自己都甘願?!我告訴你,原本對收購齊樂我還有所猶豫,但現在,因為你的表現,我勢在必得!”說完這些,他的語氣逐漸低下去,許久之後,才再次輕而緩慢地道:“你原來真的愛他愛得那麽深。”
不,不是的!秦臨霜很想告訴他,她不愛言喬安,她隻是不想讓他牽扯進來,僅此而已。
但祝君亭沒有給她機會,他說:“好在,我也不愛你。”然後,他沒有再看她一眼,頭也不回地拿著外套走出門去。
他一次次,在她想要告訴他,自己依然愛著他的時候,提醒她,他不愛她。她知道,這是她的報應,傷害他的報應,是讓她自己,愛而不得。
秦臨霜是被樓下的聲響驚醒的。她因為背疼,吃了藥,在藥物作用下很早就休息了。她打開壁燈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淩晨了。
她叫了幾聲張嫂,並沒有得到回應,想著可能是祝君亭回來了,剛才和他鬧得那麽不愉快,如果他願意聽,她想解釋一下。
於是她披上外衣打算去樓下看看。
可她剛走出房間,就被樓下的聲音震得呆在原地。她的耳邊響起黎瑤嬌媚的嗓音和祝君亭的低笑。
秦臨霜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腦袋,然後“轟”的一聲,炸得她頭暈目眩。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在黑暗中下了樓梯,按下扶手旁的開關,打開角落裏那盞柔光燈的。
燈光很暗,但打在客廳中央祝君亭和黎瑤身上卻隻顯得更加曖昧。祝君亭坐在沙發上,背靠在椅背上,外套領帶被隨意丟棄在一旁,胸前的襯衫扣子被解開,露出他結實的胸膛。而黎瑤正穿著一件薄紗般的睡衣,緊貼在他的身上,微微揚起的脖頸邊露出春光一片。她跨坐在祝君亭腿上,**在外的手像蛇一樣繞在他的脖子上。在燈光亮起的那一瞬間,非但沒有絲毫避諱,反而還直直地將目光投到了秦臨霜所在的方向。
秦臨霜覺得祝君亭好像看了自己一眼,又好像沒有看。他將自己的臉埋在黎瑤頸間,小聲說了句什麽,引得黎瑤嬌嗔著對他一頓捶打。他卻是勾著唇,一口咬住了她的耳垂。黎瑤一聲嬌呼,將他抱得更緊。
他們竟然就在祝家大宅,當著自己的麵公然調情!
秦臨霜覺得自己快要站不穩了,她拚命握著樓梯把手,才沒有倒下。她眼睛死死地盯著麵前這兩個人,甚至無法完成轉身的動作。
那邊的調笑更大聲地傳來,她聽見自己心裏最後一根弦的斷裂聲。密密麻麻的疼痛感襲來,好像心髒在胸腔中逐漸龜裂,她痛得淚流滿麵。
她感覺指甲嵌了那道紅木扶手裏,木屑紮進指頭裏,痛感和黏膩感在手心裏蔓延。她終於可以動了,她跌跌撞撞,甚至可以說是連滾帶爬地上了樓。她關上房門,胡亂地套了件衣服,拿起下午就整理好的,準備帶去劇組的行李箱就往樓下衝。
她不要,不要再多看一眼樓下的兩個人!
可偏偏,行李箱的輪子卡在了樓梯扶手的縫隙裏,怎麽也拿不出來。她對著箱子又踢又打,它始終卡在那裏紋絲不動。最後她放棄了它,她不要了,不要這個箱子,不要祝君亭,什麽都不要了,隻想立刻離開這個地方,一秒都不想多待。
可黎瑤不放過她,她偏要走過來拽住她的手道:“秦臨霜,你這個樣子是要落荒而逃嗎?”
“滾!”秦臨霜嗓音嘶啞。
黎瑤冷笑一聲:“哼,你現在這個樣子還真像是一個棄婦呢。”
“給我滾開!”秦臨霜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推開了黎瑤。她已經願意為他們騰出地方了,為什麽黎瑤還要像冤魂一樣纏著她。
黎瑤被推得踉蹌幾步,她滿臉委屈地望向祝君亭,卻發現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秦臨霜的背脊上,好像隨著她背脊的顫抖,他的目光也變得深邃起來。
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再一次上前拉住了秦臨霜。她被嫉妒折磨瘋了,即使剛才她和祝君亭什麽都沒有發生,但她還是要刺激秦臨霜:“秦臨霜你剛才不是看得很清楚嗎,我和君亭有多麽快樂……”
“啪!”秦臨霜的世界終於安靜了,隨著她揚起的手,落在黎瑤的臉上。
她看著黎瑤臉上迅速紅腫起來,一字一頓道:“我不管你們有多快樂,甚至是有多麽急不可耐。你都給我記住,隻要我和祝君亭沒有離婚,你永遠隻是一個小三!”秦臨霜的臉上還掛著淚,說出的話卻是極狠的。
黎瑤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她挨了一巴掌,心中妒火更盛,狠狠揚起手,就要還給秦臨霜一巴掌。可是就在她的手迅速下落的同時,祝君亭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她們之間。他的臉突然落入黎瑤的視線,讓她生生地頓住了手。
她原本猙獰的麵孔瞬間梨花帶雨:“君亭,你看到了嗎,她打我!她當著你的麵打我!”
好一會兒,祝君亭的手才緩緩撫上她的臉,停留片刻之後,他開口道:“你先去洗澡。”情緒沒有絲毫起伏。
那一巴掌沒有落到秦臨霜臉上,黎瑤很不甘心,但她看了看祝君亭的臉色,終究還是走進旁邊的浴室,大力地關上了門。
隨著那道門的關上,秦臨霜和祝君亭之間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靜。他們之間靠得那樣近,近到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祝君亭看了她一眼,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猛地拽了一把,她一個重心不穩,摔到他懷裏。
他提著她的手腕,問:“秦臨霜,你在生什麽氣?比起你願意為了言喬安出賣自己,我帶黎瑤回來不過是小事一樁。”
秦臨霜感受到他指尖傳來的溫度,死命掙紮起來:“你放開我!”可祝君亭不為所動,手上的力道絲毫沒有減輕。秦臨霜心急之下用另一隻手往他身上招呼,他也不躲,任由她打在自己身上,等她終於筋疲力盡,他才咬牙道:“你記住,我們之間不過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罷了。”說完他鬆開了她,向黎瑤所在的浴室走去。
走到門口他敲了敲門道:“一個人洗多無聊,我來陪你。”下一瞬間,門就開了,他就這樣當著秦臨霜的麵,走進了浴室。浴室的門沒有再關緊,兩人的笑聲混合著水流聲回**在秦臨霜的耳邊。
她隻覺得臉上又濕了大片,抬手胡亂抹了把,死死地咬著唇,飛快地朝玄關走去。然後在出了玄關門之後,她靠在門口的台階上劇烈地嘔吐。她這一天幾乎沒有吃什麽東西,說是嘔吐,其實吐出來的隻有胃裏的一點酸水而已。
等她終於吐夠了,才捂著自己的胃,緩緩向祝家大宅最外麵的一道大門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出門後不久,祝君亭也走出了浴室。他雖然渾身濕透,但衣著完整,從沙發上拿起手機給司機老張打了個電話,他說:“跟著太太,看她去哪裏,無論多晚都記得給我回電話。”
在他掛掉電話的同時,黎瑤也從浴室出來了。她隻圍著一條浴巾,臉上被秦臨霜打過的地方遮了厚厚的一層粉,整個人直往祝君亭身上靠,手指在他胸前濕透的襯衣上一遍一遍地畫著圈圈,挑逗著他。
可祝君亭卻抓住了她的手,將它從自己胸前拿開,嘴上道:“今晚你去客房住,明天早上讓老張送你回去。”
黎瑤當然不依,祝君亭將她撩撥得興致大發,現在卻要讓她去住客房?她渾身軟弱無骨般掛在他身上,嘴上嬌嗔著:“不要嘛,人家今晚要和你在同一個房間。”
祝君亭臉色沉了沉,丟下一句,“別讓我說第二遍”就上了樓。
黎瑤在樓下恨不得掀掉桌子,自從祝君亭和秦臨霜結婚之後,就再也沒有碰過她。傍晚時分,多日未聯係她的祝君亭打電話邀請她來祝家大宅的時候,她滿心期待會發生些什麽。現在倒好,他直接把她打發到客房裏去了。
說到底,她不過是他用來氣秦臨霜的工具!
一個小時後,祝君亭的手機響起。
是老張打來的,他的聲音帶著點兒猶豫:“……先生,太太剛剛一個人在路上走了很久。最後在一棟房子門口停下了。我怕她發現,就遠遠地停了車、關了燈。太太好像是想去敲門,但最後還是沒敲門。太太待了會兒好像要走,可沒走幾步就暈倒了。”老張的聲音越來越輕。
祝君亭的心糾成了一團,張口問道:“她現在人呢?”
“她……我本想送她去醫院,可我剛下車,房子裏門就開了。”說到這裏老張又停住了。
祝君亭仿佛猜到了什麽,嘴上道:“接著說。”
“出來的人是言先生……見太太暈倒在門口,他直接把她抱進屋了。”老張打著顫兒說完。
言喬安!
祝君亭緊緊握著手機,像是要把它當場捏碎一般。
言喬安來到祝家大宅是在第二天早上。彼時祝君亭正在客廳裏吃早餐,言喬安不管祝家傭人的阻攔,衝了進來。
祝君亭頭都沒抬,嘴上道:“言先生這麽早來我家,有什麽事嗎?”
片刻的沉默之後,言喬安開口:“你要收購齊樂?”
昨天晚上秦臨霜昏倒在他家門口,他本來想把她帶去醫院,但她馬上就醒了過來。並且拒絕去醫院,也不願意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隻是告訴他,祝君亭要收購齊樂。所以,他一大早就來了。
祝君亭停下手中的刀叉,抬眸看了言喬安一眼,道:“我太太告訴你的?”
言喬安咬了咬牙,並不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質問道:“你明明說過,隻要我和君雅結婚,君庭就給齊樂注資,你現在,分明是要對齊樂趕盡殺絕!”
“嗬,如果不是因為君雅,齊樂根本連被我收購的資格都沒有,它在我眼裏隻配破產。如果我是你,根本不會來自取其辱。你現在和一隻喪家之犬有什麽區別?”祝君亭冷笑著說出這些話,然後手一揚,對著身後幾個傭人道:“把言先生給我請出去,如果他不願意就叫保安。”
言喬安的臉色因為“喪家之犬”這四個字變得灰敗,被兩個傭人架著,準備帶到門外。可他們還沒來得及走到門口,祝君亭又道:“還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訴你,秦臨霜為了你什麽事都願意做,昨晚我們很開心。謝謝你不遺餘力地為我們夫妻製造情趣。另外,也謝謝你收留她一晚,過會兒,我就派人去接她。”
祝君亭承認自己是被氣瘋了,才會在言喬安麵前說些有的沒的。他無法忍受秦臨霜在離開祝家大宅之後去言家住了一晚。
而聽到這些話的言喬安,卻緊緊握住了拳頭。他掙脫那兩個傭人,上前幾步揮拳狠狠砸在了餐桌上,上麵的食物因為突如其來的外力,迅速飛起又落下,可祝君亭眼都沒眨。
他看著暴怒的言喬安,冷冷地道:“看來你是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齊樂破產了。”
“祝君亭你混蛋!”言喬安幾乎失控,下一秒拳頭就要砸在祝君亭身上。可祝君雅不知從哪裏衝了出來,擋在了他和祝君亭之間,他的拳頭,最後落到了她身上。這一拳力道不小,祝君雅的臉色瞬間慘白。
言喬安有一瞬間的失神,等回過神來,已經被祝君雅連拖帶拉,帶出了餐廳。
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之後,他滿臉愧疚地對祝君雅說:“對不起。”
祝君雅的臉色還是沒緩過來,皺著眉,對言喬安的道歉,她隻說:“你走吧,在我哥改變主意之前。”
言喬安的嘴唇動了幾下,還想說點什麽,卻因為祝君雅的又一句話,把還沒說出口的話,悉數吞了回去,祝君雅說,你真的寧願齊樂破產嗎?真的不惜讓齊樂破產,也要為了秦臨霜去和她哥起衝突嗎?
最終,回答她的是言喬安離去的背影。
在回去的路上,言喬安有些悲哀地想,祝君亭說的沒錯,他真的隻是一隻喪家之犬。麵對他的威脅,自己隻能夾著尾巴逃跑,他什麽都保護不了,對秦臨霜是這樣,對齊樂是這樣,甚至對他父母的心血也是這樣,他活得簡直像個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