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找律師、要起訴盡管去,但我不會同意和你離婚。三年五載,我陪你耗。】

秦臨霜的劇組在鄰省,她待了快半個月,直到春節來臨。

母親已經不在了,祝家大宅她也不想回去,正好劇組趕進度,大年初四就要開工。所以她以這個為借口,告訴張嫂自己春節不回清江了。

溫顏夏已經打來了好幾個電話,催秦臨霜回家去吃團圓飯。她實在是不放心秦臨霜一個人留在劇組。一推再推,最後是秦臨霜把她勸回去的,溫顏夏交代好了一切,才依依不舍地上了回家的車。

劇組雖然很趕進度,但中國人還是最注重年味,所以除夕那天早早就收工了。導演周浩的家就在本省,就叫上一行人去他家裏吃年夜飯。

秦臨霜推脫身體不太舒服,最終沒去。她準備就在酒店待上三天,直到大年初四開工。

除夕當天,張嫂也有點鬱悶,太太說劇組趕進度不回家也就算了,君雅小姐和先生直到晚飯時間才回家,吃完那頓隻有他們兩個人的年夜飯之後,一個回自己的公寓了,一個又連夜出差了。

哪天不好出差,偏偏除夕夜走?但她又是一想,先生走之前好像說是去鄰省的,太太的劇組也在那裏……這麽一來她頓時又不鬱悶了。

祝君亭是去鄰省參加一個影視基地的剪彩儀式。開發商紀東文是他多年的好友。

他本來初四早上就要走,可偏偏初三夜裏一場大雪下到了第二天中午。飛機飛不了,航班延誤,他不得不在鄰省再多待上一天。

紀東文是參加過他和秦臨霜的婚禮的,初四那天和他一起吃完午飯之後,獻寶似的對他道:“聽說《江南雨》劇組就在你住酒店旁邊的影視城拍攝。看你最近也沒怎麽提到嫂子,兩口子鬧別扭了吧。這樣吧,反正你今天也走不了,不如去劇組探個班哄哄嫂子?我就不當這個電燈泡了。”

祝君亭笑罵道:“你當我沒看到你手機裏那些個被掐掉的電話?”

紀東文便也笑了:“還不是我家那位老祖宗催得急。你也知道我剛結婚,她恨不得我天天待在家裏生個孩子給她玩。再加上今天我妻子娘家那邊也有人來,我也不好不出現。再說了,你去見嫂子了,我跟在後麵淒淒慘慘的像個什麽樣子。這樣吧,下次等我到了清江,請你和嫂子吃飯。”

祝君亭繼續道:“你小子快滾吧!”

紀東文屁顛屁顛地跑了。祝君亭回到酒店,覺得有些乏累,於是拉了窗簾就睡下了。

等他醒來,已經是傍晚時分,外麵雪還在下,紛紛揚揚,沒完沒了。他自十九樓往下望去,看到酒店隔壁的大片空地上搭了棚子,那裏燈火通明,雖然有保安清場,但仍然有不少人在圍觀。

他知道那就是紀東文說的《江南雨》劇組。他也記得張嫂說秦臨霜告訴過她,她初四就要開工。

他望著落地窗上升起的一層氤氳,忽然之間覺得房間裏暖氣太足,憋悶得很。於是他披上大衣出了門,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撐著傘站在身在《江南雨》的拍攝現場了。

劇組正在拍一場重頭戲,這場戲裏,秦臨霜飾演的落魄千金要濕身**扮演她未婚夫婿的男演員。

此時的秦臨霜穿著一件薄薄的戲服,正站在一旁埋位。

盡管攝影棚裏有暖氣,但雪實在太大,將棚頂壓得微微往下,厚重的塑料膜之間露出了一點縫隙,就這攝影棚裏強烈的燈光,可以看見那裏飄下來的幾片雪花。它們慢悠悠地落下來,停留在秦臨霜的發間,她好像感受到了雪花帶來的寒意,雙手抱臂,揉搓著自己。

祝君亭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有人拿了水,小心地潑在了秦臨霜身上。看著空中升起的霧氣,祝君亭知道水是熱的。

因為這一潑,秦臨霜身上那件戲服大片都濕透了,雖然料子不是透明的,但她的身材展露無疑。惹得在場的人都要往她那裏多看幾眼,偏偏她自己還隻顧著和造型師鼓搗頭發,完全沒有察覺。

祝君亭的眉頭又是一皺,下一秒就撥通了一個電話。三兩句話之後掛掉,然後他舉著那把黑色的傘,消失在雪幕裏。

“Action.” 周浩一聲令下。秦臨霜蓮步輕移,眼看就要來到那位男演員身旁,副導演匆匆地趕了過來。

周浩正盯著監視器,副導演在一旁扯他的衣袖。導演有些惱怒地道:“幹什麽?!沒見我這拍戲呢!”

副導演低頭對他耳語幾句,周浩臉色瞬間變了,對著監視器裏的畫麵,吼了一聲:“哢!”

秦臨霜和男演員一臉疑惑地望著他。他麵上閃過一些不自然:“大家先休息半小時,半小時後繼續。”剛走幾步,他又停了下來,回頭對著秦臨霜道:“臨霜,你記得披上衣服,可千萬別感冒了!”然後才再次抬腳離開了拍攝現場。

十分鍾後,劇組隔壁酒店十九樓某個房間響起敲門聲。

祝君亭不疾不徐走到門口開了門。

周浩賠著笑臉進了門:“祝先生來探班怎麽也不提前通知呢,我好提前準備一下?”這位爺說了要投資自己下一部電影的,可是不能得罪的,所以副導演一說他讓他過來隔壁酒店十九樓,他就立刻飛奔而來了。

而且這位爺還曾透露過,近幾年,君庭集團將會將大麵積涉獵影視界,如果周浩下一部電影劇本能讓他滿意。

那周浩今後的電影就不用愁沒有資金和投資方了,君庭集團將會成為他強有力的後盾。

祝君亭走到桌前倒了一杯酒遞給周浩:“伏特加可以嗎?”

“可以,可以。”周浩雙手接過酒杯,點頭如蒜搗。他喝了一口,正要絞盡腦汁誇一下這杯投資方投資方親自給他倒的酒。投資方投資方卻先開口了:“周導演,你知道我結婚了吧?”

周浩一愣,他結婚這件事這麽轟動,娛樂圈、商界人士大半都去參加婚禮了,他想不知道也很難啊。而且他太太這不正在自己劇組裏待著嗎?

“我當然知道,您太太這不是在我劇組裏嗎?您這一次探班不就是來看您太太的嗎?”周浩想起自己來之前對秦臨霜的那句關心的叮囑,有些狗腿地道。

“原來你知道。”祝君亭喝了口酒,說得慢條斯理。

但周浩卻覺得祝君亭投資方的臉色難看了幾分。

他小心翼翼地問:“怎……怎麽,有什麽是我不能知道的嗎?”

“沒什麽?隻是我覺得你們今天拍的這場戲……”說到這裏祝君亭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道,“很不錯。”

饒是周浩腦子再蠢,這回也聽出了投資方話裏的意思。結合上下文翻譯過來就是:周浩你明知道我和秦臨霜結婚了,你還給她安排那種戲份,你是活得太久了,還是下部電影不想要投資了?

“是、是、是,我本來也覺得今天這場戲不錯。”周浩道。眼看投資方因為他這句話臉色更難看了,他趕緊又補上一句:“但仔細一想這戲還是有些不合理的地方,我回去就讓編劇改掉,不,是直接刪掉!”

祝君亭臉上略有緩和,帶著三分可惜,七分試探問:“如果刪了這場戲,會不會不連戲?”

“不不不,絕對不會,如果您有需要我還可以叫編劇把男主角寫死。今天就死!馬上就死!”周浩生怕投資方投資方不滿意。

“……不必了。”祝君亭的嘴角抽了抽。

“那好,我現在就去叫編劇改劇本。”周浩想,投資方開口了,必須要讓他看到自己的效率和誠意!

“好,我回去就去整理!”周浩麵上波瀾不驚,心裏卻恨不得衝上去抱住投資方的大腿。三年內所有的電影啊!這簡直和包養他沒什麽區別!

周浩將杯子裏最後一口酒喝完,準備告辭回劇組讓編劇改劇本。誰知他手正要打開門,投資方那邊又說了一句:“我找過你這件事不要讓她知道。”

周浩用腳想也知道,這個“她”是指秦臨霜。

“明白,明白。”他答道。投資方來探班都沒讓秦臨霜知道,這兩人鐵定是鬧別扭了,為了不戳到投資方的傷口,他自然是不會多嘴的。

秦臨霜是從溫顏夏口中得知了言喬安和祝君雅要訂婚的消息的。

她在劇組這些日子基本沒聯係言喬安。關於言喬安的近況,她隻在電視上看到過幾回他和齊樂一起出現的新聞。雖然隻有幾次,但她還是覺得從前那個隻顧追求夢想的少年,好像突然之間就長大了。

溫顏夏初五那天就來劇組了,見麵第一句話就是言喬安要和祝君雅訂婚了,日期正好是《江南雨》殺青的後一天。她雖然說得很平靜,但秦臨霜知道她心底波瀾萬千。

這七年來,溫顏夏和言喬安總是一起陪在她身邊。雖然他們在麵前總是抬杠,但她可以看得出來,溫顏夏看言喬安的眼神並不僅僅是看朋友這麽簡單。溫顏夏第一次做的甜品,忘記了給她準備,卻替言喬安細心地打包了一份送去診所。因為言喬安的一句想喝湯,連魚都不敢殺的溫顏夏去報名了一個靚湯培訓班,每天不重樣地煲湯送給他。言喬安喜歡的那張限量版CD,溫顏夏在CD一條街連續找了三天,最後終於替他買了回來。溫顏夏所做的種種,她作為一個旁觀者都看在眼裏,但溫顏夏自己不說出來,她也隻能當不知道。

況且,秦臨霜也知道,言喬安的心在自己身上。如果她替溫顏夏說出了口,那勢必隻會讓溫顏夏更加難堪。

祝君亭的信息發過來的時候,秦臨霜正在整理行李。

“明天君雅的訂婚儀式你和我一起去。”他在信息裏寫道。

本來秦臨霜是要回去清江的,但這時看見祝君亭的信息,卻本能地想逃避。

“劇組還有點事,我可能趕不及回去。”她回了一條短信過去。

不到三分鍾,祝君亭的消息再次進來了。

這次他說:“剛給你們導演打了個電話,他告訴我你們昨天已經殺青了。我幫你和溫顏夏訂了明天一早的機票,老張會去機場接你們。”

避無可避,秦臨霜隻能第二天一早匆匆地趕往機場。

訂婚宴在君庭旗下的一家餐廳舉行,規模不大,隻請了一些熟悉的朋友和兩邊的父母親戚,現場也沒有媒體。

讓秦臨霜意外的是,祝君繁也來了。

他笑著對她打招呼:“上次你們的婚禮,我正好遇上一個手術,沒來得及趕回來。”

秦臨霜愣了愣,自言自語道:“沒有參加那場婚禮未必是件壞事。”那是一場並沒有看起來那麽幸福的婚禮。

祝君繁沒有聽清,問她:“什麽?”她卻笑了笑,轉移話題:“我有個朋友也一起來了,如果祝醫生正好也沒有女伴,不知道可不可以帶著她一起,免得她落單。”

“當然可以。”祝君繁臉上依舊帶著笑,爽快地答應下來。

秦臨霜說的朋友是溫顏夏。

本來是不想溫顏夏來的,但她堅持。秦臨霜想著讓她來親眼見證這場訂婚儀式,死死心也好。但這會兒祝君亭已經到了,自己勢必要和祝君亭一起出場。溫顏夏是和她一起來的,落了單,不知道要在她看不到的角落裏傷心成什麽樣子。

所以,她決定讓祝君繁去找她,也許身邊多了個伴,熱鬧點,她就好過一點。

祝君繁按著秦臨霜的指引找到溫顏夏時,她正端著一杯香檳,站在餐廳後院的甜品桌前。她身材高挑,此時穿著一件粉色抹胸及膝小禮服,露出兩條光潔修長的小腿。烏黑的長發在腦後盤起,襯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膚,更加細膩。如果不是她此時拿著一塊粉色的小蛋糕正一臉悲憤地使勁往自己嘴裏塞的話,祝君繁可能會再欣賞一會兒。

但此時他卻忍俊不禁地望著她滿嘴的奶油,忍不住開口:“這位小姐看來是一點都不怕胖。”他突然出聲,嚇了溫顏夏一跳。小蛋糕還沒吞下去,卡在喉嚨裏上不來下不去,溫顏夏難受得一雙杏眼都瞪圓了。

祝君繁見狀,上前一把抱住了她。他的手圈在她的胃部用力箍緊,將她整個人往上提了提,蛋糕終於從她的喉嚨裏出來了。她終於不會被噎死了,但她卻嘴一張,哭出聲來。

祝君繁慌了,以為是自己把她弄痛了,正要開口安慰她,卻發現她的眼睛盯著院子中央那塊電子大屏幕。而那大屏幕上的,正是言喬安和祝君雅攜手出場的畫麵。他瞬間明白了什麽,望了眼四周,此時大家都去裏麵看言喬安和祝君雅了,他們身邊並沒有別人。索性,他就放任她放聲大哭。

等溫顏夏終於哭夠了,祝君繁才遞給她一塊方巾,若有所指地道:“看來這位小姐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溫顏夏接過方巾抹了把眼淚,又使勁擦了擦鼻涕,才瞪著他道:“我哭我的,關你什麽事!”

溫顏夏見自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醜態都被這人看見了,自然不會有什麽好的態度,即使看見她醜樣的人長得好看,也不能例外。

祝君繁沒想到剛剛還哭得梨花帶雨的人,現在竟然變成了嗆口小辣椒。但,大概是太久沒回國了,他竟然覺得這“嗆口小辣椒”有點意思。

於是他決定逗逗她,下一秒他已經一臉悲痛欲絕地說:“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溫顏夏嘴角又是向下一撇,含含糊糊地說:“……你喜歡祝君雅啊?”

見她上當,祝君繁繼續一臉悲傷:“我和她認識二十幾年了,今天她訂婚了。”

溫顏夏聽得心中一顫,這人比她還可憐,她好歹隻是暗戀言喬安幾年,他卻是和祝君雅認識二十幾年了。看他的年紀也不過二十八九,前半生幾乎都搭在祝君雅身上了。她對言喬安的這幾年念想都這麽難忘,更別說他對祝君雅的二十幾年了。

她終於再次哭了出來,邊哭邊不顧形象地把眼淚往祝君繁那件白色的禮服上蹭,嘴裏喊道:“我隻喜歡了言喬安幾年……你卻喜歡了祝君雅二十幾年,比我慘多了……我剛剛不該凶你……啊……”說著,她哭得更大聲了。

祝君繁看著懷裏的人,在自己白色衣服上留下那兩道化開了的黑色眼線痕跡,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他隻得將她摟著,伸手輕輕拍在她的背上。他動作輕柔,像是在哄一個要糖吃的小孩。兩人相擁的場麵看起來一度十分和諧。

直到——“請問是祝君繁先生和溫顏夏小姐嗎?訂婚宴快開始了,祝君亭先生請你們到前廳用餐。”侍應的聲音突然響起。

由於名字和祝君亭太過相像,祝君繁的謊言被戳穿……

祝君繁渾身一震,懷裏哭花了妝容的溫顏夏已經抬起了頭,一臉驚恐地望著身後的侍應。

“祝君繁?你是祝君雅的哥哥?!”反應過來之後溫顏夏道。如此相似的名字,她並不覺得這是巧合,但他看起來又比祝君雅年長,那麽,隻能是她的哥哥了。

“……對,所以我認識她二十幾年了。”祝君繁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下一秒,溫顏夏已經一腳踢在了他的小腿上:“死騙子!”這是她最後留給他的話。

“來的真不是時候!”祝君繁疼得直皺眉,咬牙切齒地對著侍應道。

侍應表示自己也很委屈……

而一旁的偏廳裏,秦臨霜正遞給言喬安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盒子裏是一對情侶表,是她特意選來送給言喬安和祝君雅的訂婚禮物。本來是要一起給祝君雅的,但秦臨霜想著她可能並不想見到自己,於是就在祝君雅補妝的時候找了言喬安,讓他轉交。

言喬安接過盒子,道了聲謝,然後問她:“最近……過得還好嗎?”

有些日子不見,他覺得秦臨霜消瘦不少。

“還不錯,雖然劇組有點忙,但難得自在。”難得自在地不用看見黎瑤和祝君亭出雙入對。

“你呢?最近為了齊樂的事忙得不可開交吧。”秦臨霜問道。

言喬安喟歎:“隻要我和君雅訂完婚,君庭就會開始給齊樂注資。說來可笑,能救齊樂的竟然是我和君雅的一場商業聯姻。”

“比起齊樂,我更希望的是你和君雅可以得到真正的幸福。”秦臨霜眼裏染上了一點對言喬安的擔憂。

“……也許吧。”言喬安看了她一眼。也許會有那麽一天,他和祝君雅能夠結束這場荒唐的商業聯姻,找到各自可以停靠的彼岸。

而到那時,他也希望秦臨霜能得到她想要的,真正的幸福。

外麵逐漸熱鬧起來,宴會即將開始。秦臨霜和言喬安對視一眼,也準備出去。但秦臨霜今天為了搭配祝君亭替她準備的禮服,穿著的是一雙七厘米高的高跟鞋,又站立了許久,後背的舊傷有些隱隱作痛。才走了幾步,就一個踉蹌差點撞到一旁的桌子。言喬安去拉她,慌忙間手已經環上了她的腰。兩人皆是一愣,正要離開彼此,祝君亭冰冷的聲音卻從他們身後傳來。

“你們在幹什麽!”

秦臨霜和言喬安幾乎是一起回過頭,發現祝君亭和祝君雅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們身後。祝君亭的臉上像結了一層寒霜,眼睛像兩根釘子,緊緊地釘在言喬安還停留在秦臨霜腰間的手上。

他不過是去應付了幾個朋友,這兩人竟然就堂而皇之地抱在了一起。

祝君雅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

“是我差點摔倒,言喬安扶了我一把。”迅速從言喬安身上離開的秦臨霜回答祝君亭,語氣裏帶著坦然。

但祝君亭顯然不信,上前一把抓住了秦臨霜的手腕:“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怎麽不見你要摔倒?怎麽,他一來,你就站不穩了是嗎?”

如此蠻不講理,秦臨霜知道再和他解釋也是徒勞,於是她掙紮著道:“不管你信不信,事實就是如此。你放開我,你弄疼我了。”可她的掙紮對於祝君亭的鉗製來說毫無用處。

一旁的言喬安忍不住上前去拉祝君亭的手臂,嘴裏喊道:“你放開她,沒聽到她在喊疼嗎?”卻被祝君亭一把推開,身體撞在一旁的桌子上,發出一聲不小的響動。

祝君亭話裏寒意更盛:“言喬安,今天是君雅的大日子,我給她留點麵子,我們之間的賬慢慢算!”說完他不等言喬安起來,便扯著秦臨霜往外走。

此時外麵的賓客已經落座,祝君亭和秦臨霜從偏廳出來,並不和諧的樣子惹得大家紛紛注目。

祝君亭用空餘的那隻手攬上了秦臨霜的肩,把她整個人按在自己懷裏,力道大到秦臨霜無法掙紮。他語調一改剛才在裏麵的冰冷,客氣而疏離地對著屋裏的人道:“實在抱歉,我太太身體不舒服,我恐怕要先送她回家了,大家慢用。”接著他摟著秦臨霜直接出了門。

而在滿屋賓客的眼裏,秦臨霜似乎看起來很不舒服的樣子,因為她整個人幾乎貼著祝君亭,由他將她帶出了門。

偏廳裏,祝君雅伸手去拉言喬安,在他站穩的那一瞬間,她輕聲道:“她現在已經是我的嫂子了。”語氣裏細聽之下帶著一點失望。

言喬安解釋道:“我隻是拉了臨霜一把,因為怕她摔倒。”

祝君雅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領結,才繼續道:“不管你願不願意,我和你的這場戲你必須要演到底了,即使你眼裏、心裏的人都不是我。”

她抬頭望著他,看到他眼裏有些落寞的自己。她不是那種任人擺布的人,即使是她哥哥也不可以。但她唯獨答應了這場與他的商業聯姻。明知道這是一段沒有愛情的婚姻,但她還是答應了,僅僅是因為她和言喬安在多年前見過一麵。

但她知道,時隔多年的遙遙一麵,他早已不記得了。

言喬安怔了怔,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直到祝君雅再次開口:“宴會開始了,我們該出場了,我的未婚夫。”說著她的手自覺地環在了他的手臂上。

她臉上明媚的笑容讓言喬安愣了神,好像他剛才看到的那個略顯落寞的祝君雅隻是幻覺而已。

餐廳外的停車場裏,祝君亭將秦臨霜塞進了副駕駛。終於暫時獲得了自由,秦臨霜伸手就要打開車門出去。可是她的腳還沒得及跨出去,已經來到駕駛室的祝君亭已經將她拽了回來,關上車門,然後迅速按下了車鎖。

車門打不開了,秦臨霜使勁拍著緊閉的車窗,希望外麵有人能看到。但下一瞬間祝君亭已經一手握住她的雙手,一手將扯開了自己的領帶。他把她的手拽過來,用領帶綁上,然後提起,吊在了車門上方的把手上,又拉過副駕駛的安全帶扣上,使她動彈不得。

緊接著他給張嫂打了個電話:“今天你們休息一天,我和太太有事要談,不要讓人打擾。”他此話一出,秦臨霜隻覺得自己背上汗毛倒豎,她喊叫的聲音更大了:“你要幹什麽!放開我!”。可換來的隻有祝君亭的那句:“你再吵信不信我把你嘴也堵上!”

秦臨霜的叫喊聲戛然而止,變為無聲的抗議。等她終於快要解開領帶的時候,祝君亭的車已經停在了祝家大宅門口。他從車裏出來,走到副駕駛室旁,打開門就要把秦臨霜拉出來。秦臨霜本來拚命想從車裏出去,這會兒祝君亭真的要讓她出去了,她卻害怕了。她不知道進了門等著她的是什麽,於是她死死抓住座位旁的安全帶不出去。

祝君亭見她不出來,索性將她的座位調整至平躺,然後一把將她攔腰抱了出來。祝君亭麵色陰沉,不發一言,秦臨霜怕極了,對著他一陣叫喊踢打。

祝君亭疼得咒罵一句,手上一個用力將她整個人翻轉過來,頭向下倒掛在自己肩上。這個怪異的姿勢讓秦臨霜一陣暈眩,再反應過來已經進了房間。

她雖然早就搬進了祝家大宅,但和祝君亭一直是分開住的。結婚後也基本沒有回來過,所以一切都是維持原狀。但此時這個房間的格局卻正提醒著她,這是祝君亭的房間。

祝君亭將她扔在**,力道之大,讓她的背撞得生疼。但她顧不得疼,迅速地縮到了床腳。她伸腿亂蹬,想讓他離自己遠點,卻踢掉了自己的高跟鞋。

一隻手上還留著那根領帶,她一頓亂扯,那領帶卻像是在她手上生了根,怎麽也扯不開。祝君亭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身子前傾把她整個人撈過來,指尖靈活地將領帶三兩下解下,又迅速在她手上繞了幾圈,然後吊在了床柱上,接著又從床頭的櫃子裏拿出另一根來,拽過她的另一隻手故技重施。

他就這樣站在她麵前,俯身向下,捏著她下巴的指尖因用力而泛起青白,語調冰冷無情:“秦臨霜,你是不是已經忘記誰是你的丈夫了?你忘了沒關係,我這就讓你記起來。”

說著他放開了她,開始一顆顆地解自己襯衣的扣子。隨著扣子一顆顆解開,他胸前的肌膚大片**出來。秦臨霜知道這意味著什麽,聲音裏幾乎帶著哭腔:“祝君亭!你別這樣!你放開我!”

十秒後,祝君亭解完了襯衣的扣子,將它隨意丟棄在一旁。然後他跪在**,一隻手撐著秦臨霜身旁的床墊,一隻手攀上了她的肩。微微一用力,秦臨霜隻覺得自己肩上一涼,那件與他禮服同款的小禮服已經破碎成兩塊,上麵那塊已經掉落在一旁,下麵一半堪堪遮住她一半的身體。

祝君亭的手在她背部遊走,語氣裏帶著危險:“別怎樣?別這樣嗎?”說著,他手上又是一用力,剩下半件衣服也不翼而飛。大片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讓秦臨霜感到恐懼,她開始發瘋似的掙紮,但無奈雙手被綁住了,她隻能使勁扭動著自己的身體,試圖掙脫。

可這對於祝君亭來說,無疑是一種**。

此時秦臨霜的軀體正猶抱琵琶半遮麵地展露在他的眼前,白皙的肌膚,優美的曲線,像一隻無形的手,撩撥起他內心最深處的欲望。

他眸色漸沉,欺身壓下,在著她的耳畔低低道:“秦臨霜,你是時候該和我一起盡盡夫妻義務了。”

這句話,對秦臨霜來說無疑是一道驚雷,震得她忘記了掙紮。

等她明白過來,祝君亭的吻已經帶著掠奪之氣,席卷了她整個口腔。

她扭頭閃躲,但毫無用處。她被祝君亭死死困在身下,**在外的身體緊貼著他此時火熱的身軀。

他的手在她身上遊走,所到之處燃起一片片危險的火焰。

他的指尖撫過她背上那片用來遮擋傷疤的文身上。他滾燙的唇停留在上麵許久,才慢慢挪開,然後它自上而下,在她身上每一寸都留下他的痕跡。

他們那樣緊密地靠在一起,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發出的每一點變化。

男女之間的力量到底懸殊,秦臨霜終於沒有力氣再掙紮了,像個殘破的布娃娃一樣任由他擺弄。

當祝君亭終於從她身上支起身子,才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麵。她的唇瓣鮮紅欲滴,是他剛才親吻的傑作,鼻子正細微地一抽一抽,眼底是大片的汪洋。

看著這樣的秦臨霜,祝君亭心裏閃過一絲酸楚,他解開她雙手上的領帶,扯過一旁的毯子蓋在了她的身上。

可下一秒,無聲哭泣的秦臨霜突然開了口,語氣裏帶著平靜,落在祝君亭耳裏卻如山崩地裂,她說:“祝君亭,我要和你離婚。”

他曾經說過,和她結婚隻是因為君庭需要她這個“花瓶”。她對他有所虧欠和愧疚,她也一度想要還給他。可是今天發生的事,她無法再承受第二次。所以,當他離開她身體的那一刻,她也決定要離開他。

可她不知道,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祝君亭的眼前浮現出來的是她和言喬安在她家落地窗前相擁的場景。

他背對著她站著,指甲掐進掌心裏,語氣帶著威脅:“你休想。你要找律師、要起訴盡管去,但我不會同意和你離婚。三年五載,我陪你耗。你記住,你欠我的還沒有還清。”說完,他進了浴室。

在浴室裏傳來的水流聲的掩護之下,秦臨霜終於弓著身子縮在毯子裏,低低地哭出聲來。

而浴室裏的祝君亭,此時正靠著門,聽著耳邊交雜著水流聲的秦臨霜的啜泣聲。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裏傳來細密的疼痛。

像是在骨血裏養了一千隻螞蟻,它們原來分散在他身體各處,細微到不能察覺。但現在它們終於一起從四麵八方湧來,擊潰了他的心髒。而它們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秦臨霜說要離開他。她一聲令下,他就開始痛不欲生。

他望著浴室鏡子中因霧氣而變得模糊的自己的臉喃喃道:“祝君亭你完了,你說你絕不會再愛上秦臨霜,可你終究還是重蹈覆轍。”

可你終究,再次愛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