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羽宸的問題,以前的時候就有好多人問過我,那時我總是閃爍其詞,可今天,我卻想對薄羽宸道出實情,“的確沒有過。我承認曾有一些人追求過我,但我總覺得不合適。”我想了想,繼續說道,“其實究竟是哪裏不合適,我自己當時也沒細想,不過我現在卻明白了,並不是他們的問題,而是我的問題,我總是會情不自禁地拿他們跟你做比較,可能這個人沒你高,這個人沒你好看,這個人又不及你有才華,零零總總的,我總能從他們身上找出一個讓我不滿意的地方,可是你說,這世上除了你之外,還能有另一個人同你一模一樣嗎?所以啊,那些都隻是借口罷了,歸根到底,隻是因為我的心裏有了你,那麽其他的人於我而言,就隻能是過客了。”
薄羽宸聽完我的話,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但嘴上卻故意問道:“你這是在向我公開表白嗎?”我見他這樣嘚瑟,便想著要逗逗他。我一手支頤,另一隻手伸到薄羽宸麵前,挑了挑他的下巴,說道:“不,我隻是在調戲你。”
財大和聯合中學一樣,都是百年老校了,不過財大近些年來沒有翻新,所以建築外牆上,大多攀滿了爬山虎,教室裏的一些老式木板也已有了些腐朽,人一踩上去就吱呀作響。幽靜而古老的校園裏,隨處可見財大學子,三三兩兩,或站或坐,低頭看書或是在練習口語,學習氛圍甚是濃鬱。
我和薄羽宸漫步在校園中,仿佛回到了我念大學的時光,我同他說著我曾在這裏發生的一切喜怒哀樂,那是一段,沒有他在身邊,我獨自安靜生活的光陰。“你看見這些埋頭苦讀的人了嗎?我每每惰性上來,出了宿舍,往校園裏逛一圈,就立即有了動力,比你當初監督我寫數學和物理試卷的時候,還要有效。”我指了指四周正在用功學習的同學,薄羽宸含笑點了點頭,“知道即便我不在你身邊,你也過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我一聽這話,立即條件反射似的挽住薄羽宸的胳膊,認真地回道:“你放什麽心啊,我告訴你,本貨售出,概不退換,你休想半路拋售。”薄羽宸笑出了聲,伸手摟住我,柔聲回道:“你這張過期的舊船票,也隻能配我這艘破船了,我還能把你轉讓給誰呢?”
逛完了財大後,我和薄羽宸便打算去F大,以前我二人曾約定一起來S城念書,我念財大,他念F大,因為F大的對麵,就是財大的校園,但可惜,我來了財大,薄羽宸卻去了N城。今日,我又再次踏進F大的校園裏,與以往不同的是,我曾進入這校園內想尋覓的那個人,此刻就真實地陪在我身邊。
此時正值春天,F大的校園內花樹爭相開放,為這巍巍學府增添了不少可愛活潑的氣息,我和薄羽宸靜靜地漫步在小河邊,正遇上有同學在河邊拉小提琴。我駐足仔細聽了聽,發現那人拉的是舒伯特的《小夜曲》,此曲是男子用來表達心中愛意的曲子,在這春光明媚的日子裏聽來,隻覺得格外應景,我忍不住開口對薄羽宸說道:“其實以前念書的時候,我隻來過這F大幾次,即便這校園離財大這樣近。”
我一邊說著一邊回憶往昔,“大一時,我甚至是害怕來這F大的,因為我擔心會在這遇見你,更確切地說,是擔心遇見你和陳心穎,後來我知道你去了N城,也並沒有再和陳心穎在一起,我才有了勇氣踏進這校園,但來了這校園後,我心內又倍感失落,因為明明不該是這樣的,我本該是同你一起出現在這裏的,所以我為了不讓自己失望,便很少進這F大了。”
薄羽宸聽完我的話,馬上抱歉地解釋道:“我那時因為去學校看煙花,還有去西嶺雪山時都未遇見你,以為你是真的要與我不相來往了,心內不免既生氣又難過,所以在填誌願的時候,我就不想再來這S城了,可我到底有些不舍,最終就選擇了離S城很近的N城。”
世事難料,這四個字大概就能將諸事百態都囊括道盡了吧,可世事再如何難料,也總歸是需要人為的,人不作為,如何命定,也無用。
我輕歎了口氣,看著薄羽宸,對他說道:“我並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其實縱使這N城離S城再近,我都沒想過要去見你,因為比起期待與你會麵,我更多地還是害怕,害怕自己會對你有所幻想,害怕自己會再次因你受到傷害,所以即便是回C城,我都是盡量不去那些有機會遇見你的地方,即便我知道了你與陳心穎毫無瓜葛,我也沒想過要再與你有聯係。我就是這樣一個既被動又膽小的人。”
薄羽宸看著我,鄭重其事地回道:“如果你很被動,那就讓我來主動吧,如果你缺乏愛的勇氣,那就讓我來填補這個空缺吧。也許以前我還會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借口,去刻意忽視你我間的感情,但現下,我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想和你好好的,我不想,也不會,再同你分開了。”他衝我微微一笑,伸出手,對我說道:“走吧,我們是時候回家了。”
我抬眼直直地迎上薄羽宸的目光,感覺到他的眼眸裏似乎在閃爍著光芒,而在那光芒中,我再次分明地看見,隻有我小小的身影。
我雙手攥緊了拳頭,呆了幾秒後,才鬆開了雙手,堅定地將自己的手放進了薄羽宸的掌中。
我或許從來都是一個缺乏勇氣的人,但在此刻,我卻很想給自己一個機會,把自己托付給薄羽宸,從此山南海北,有他在的地方,俱是吾鄉。
從小到大,我一直覺得自己跟大多數女孩一樣,念書的時候,聽父母的話,聽老師的話,去好好學習,為了考一個好大學而努力,大學畢業後,又會為了找個好工作而繼續奮鬥。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會遇見許許多多的人,有些人隻是匆匆而過,相識分別不過一瞬間,而有些人卻長在了我們的生命裏,成為了我們世界的一部分,若是要同他們分別,即是割舍,是會心如刀割,卻怎麽也不舍的。
不過幸運的是,闖進我生命中的人,我都未曾同他們分開,我始終能和他們一起,在這個孤獨的世界裏,共同麵對來自方方麵麵的壓力,我們會分享彼此的喜悅,會為彼此排憂解難。
更幸運的是,我還在這些人中,尋到了值得我將自己交付出去的人。那個人,我不需轉山轉水轉佛塔,才能與他在途中相見,也不需磕長頭在山路,才能貼近他的溫暖。盡管我對他,也曾有過一段漫長的等待,但繁華落盡,我終究還是與他,相愛相守,相依相偎了。
……
那年夏天,我稀裏糊塗地撞進那少年的懷裏。
這年夏天,我再次與昔日的少年相遇,我記得,那天的陽光正好,我開口對他說道:“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