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1986年(共22年)
1964年7月,我從浙江工業大學(當時叫浙江化工學院)畢業,學校告訴我被分配到北京一機部通用機械研究所工作,並發給我幾十元錢作為赴京路費和從南方去北方工作的棉衣製作費。等到8月下旬,我準備從家出發去北京工作單位報到時,學校發給我的那幾十元錢早就被家裏用掉了。無奈向我哥的同學駱貽產借款30元做路費(直到現在我與他妹妹駱貽先還有聯係),從浙江昌化出發經杭州、上海、天津三次換車,南京火車輪渡長江,共用兩天兩夜時間才到達北京,這是我人生第一次嚐到了長途旅行的艱辛。到一機部通用機械研究所工作後的工資是每月55元,發給我的第一個月工資,除30元用於歸還路費外,15元匯到老家孝敬父母,讓父母開心,餘下10元是我當月生活費。
上班後,在通用所歡迎新員工的大會上,孫琪所長說:通用機械研究所的辦所目標是“出成果,出人才”!此後,這句話永遠銘記於我的心中,成了我在通用所工作22年的座右銘,鞭策著我戰勝了無數困難,完成了一個又一個重大課題。通用機械研究所養育了我,我也為通用機械研究所做出了貢獻!到通用機械研究所完成的第一項任務是通過集中訓練後,參加了首都天安門國慶十五周年遊行,接受了偉大領袖毛主席的檢閱。之後於1964年11月至1965年10月,參加了沈陽重型機器廠、沈陽標準件廠兩個廠的“四清”運動工作隊,開展“四清”運動。1966年6—8月,所裏又派我參加了北京電機廠無產階級文化革命工作隊,開展“**”運動。一時間,我成了“專職運動員”。大大豐富了我的人生閱曆。
我在通用機械研究所工作22年最值得自豪的是:一是工作服從領導分配,從不挑肥揀瘦,領導叫幹啥就幹啥。所以,我獲得了通用機械研究所曆屆領導的好評與青睞,與領導的關係也非常融洽,工作中領導也特別容易接受我的意見與建議,給我的工作帶來了很大方便。這些領導包括:所級領導王昌慶,閥門研究室領導楊豐肆、樊力、孔慶銃、閆永君、袁玉求、陳元芳、方本孝等。與這些領導的長期合作經曆,成了我終身愉快、美好的記憶。
二是工作要求高效。往往多項工作同時交叉進行,能夠充分利用時間空隙,把每日、每時、每分、每秒都用好。
三是不論份內、份外的事,隻要對閥門行業技術進步有利的事,我都要滿腔熱情地去做,特別是那些又苦又累又難,人們不願意做的事,我更要積極主動,勇挑重擔,爭取去做好它。例如,我的本職工作是閥門電裝課題項目研究,閥門行業質量檢測、閥門壽命試驗工作雖然不是我的主業,但對行業很重要,別人都不願意做,我就要主動去做好。
四是想盡一切辦法,克服個人家庭困難,去完成科研任務。1973年後,我家有兩個小孩,我們兩口子是雙職工,為了不影響我的工作,小兒子項曉明出生僅兩個月就由我母親帶回浙江昌化農村撫養,後來又由我上海同學黃經武的母親及姐姐黃祝英一家人撫養,兩年半後,才回到我們身邊。此後,我們與黃家一直保持著親密聯係,項曉明與黃祝英子女蘇建芬、蘇靜芬、蘇元芬、蘇祖奇、蘇奇明等也情同手足。
五是廣泛團結單位同事和全國閥門行業的同行同事,是我多、快、好、省地做好每項工作的基礎。我與單位及行業同事的關係處理得非常好,碰到困難隨時能得到同事們的幫助。所以我幹起工作來就感到得心應手,碰到困難就會有求必應。在行業裏,碰到有爭議的棘手問題時,領導往往會派我去處理,“擺平”問題。領導認為:碰到難題,項美根能“擺平”。
六是我對工作的態度,與錢無關,不管有錢沒錢,都要把工作幹好。我總結了一條人們對待工作的準則:“一個人,為了錢去幹工作,會越幹越沒有錢。一個人,不為了錢去幹工作,名與利就會水到渠成,從天而降。”總之,名利都是幹出來的,工作多做了,名利自然會有。同時,工作幹得越多,經驗積累就越多。工作經驗越豐富,工作做起來會越順手,工作效率也越高,這是一個良性循環。做人,不要把工作當作負擔,而要把工作當作一種快樂的享受!
七是幹一行愛一行,不跳槽,不喜新厭舊,把自己幹的這一行做深,做透,做精,做到極致。我的體會是:隻有幹一輩子,才能真正做好一件事——閥門電動裝置。因為越做眼界越寬,知識經驗積累越豐富,工作做起來更高效、更得心應手。
八是保持積極、向上、飽滿的政治熱情,期盼早日加入光榮偉大的中國共產黨。1977年4月25日,我入黨的願望終於實現了。我入黨的時間是1974年4月25日,那時正處“文革”期間,黨在人民心中有崇高威望,所以是入黨最難的時候,更何況我是知識分子——“臭老九”入黨,可以想象難度有多大啊!
九是助人為樂。我們通用機械研究所的技術人員出差機會多,由於當時所裏基礎設施差,沒有自來水,沒有管道煤氣,男人出差了,女的在家帶孩子過日子會遇到不少困難。我就經常給出差同事的家屬做一些力氣活,如買糧、挑水、拉煤車、換煤氣罐等,為她們排憂解難,贏得了同事們的讚賞。
十是低調做人。我始終保持艱苦樸素,反對奢侈,努力工作的奮鬥精神,與同事們建立了良好的人際關係。
以上十條是我在通用機械研究所22年所堅持的做人信條,依靠這些信條,引領我在通用機械研究所完成幾十項科研任務。
這些信條也伴隨了我的後半生,書寫了我的人生曆史。
在通用機械研究所還值得回憶的有:
1.1971—1976年,我在一機部通用機械研究所擔任課題組長的“閥門電動裝置課題組”,由李學忱、王全福負責,成功研發閥門扭矩試驗台,並利用此試驗台對閥門電動裝置行程與轉矩控製進行了全麵研究,限於那個時候的測試技術與儀器儀表的水平,取得這項成果,確實來之不易!
2.通用機械研究所搬遷合肥,新所建成後,因在辦公大樓南側有個廣場,加上新修道路四通八達,所以通用所工會經常組織員工舉辦文體比賽活動。有一年,在200米、400米短跑比賽中,我分別獲得了第一名、第二名。比賽時,我夫人胡玉蘭在旁邊觀看,她說:“起跑槍聲一響,隻見項美根猛地往前躥,把對手遠遠地甩在身後,那速度之快,讓人嚇了一跳。”這次比賽我獲得的獎品是兩隻搪瓷盤,到現在40多年過去了,搪瓷盤仍然完好無損,仍在使用。
通用所小學、幼兒園也經常舉行文體比賽活動,我大兒子項曉壯曾分別榮獲小三輪車比賽與50米遊泳比賽第一名;小兒子項曉明曾在幼兒園的集體舞蹈比賽中獲獎。
作者在合肥通用機械研究所工作22年,這是當年作者與夫人,兩個兒子項曉壯、項曉明在合肥通用機械研究院大門口的合影
3.通用所搬遷合肥後,因院內水渠、河道、水塘是合肥自來水廠水源流
經的組成部分,所以全年流水不斷,是我這個從小愛好捕魚能手,捕魚捉蟹的天堂,我經常自製漁具下河捕魚,並每次滿載而歸,使夫人胡玉蘭非常高興。
4.我在機械部通用機械研究所工作時的意外收獲是在天津認識了胡玉蘭,得以結婚、生子、成家立業。20世紀60年代後期,我長期出差在天津第二通用機械廠,是天津第二通用機械廠財務科會計孫敏,給我介紹當時在天津市北馬路銀行會計科工作的胡玉蘭認識的。1968年春節剛過的一天,我出差天津,住在東北角大胡同東方電影院旁邊的一家小旅館裏,介紹人孫敏會計把胡玉蘭帶到我房間認識後,孫敏會計就走了。我仔細看了一下胡玉蘭是中等身材、大眼睛,人長得非常漂亮。
根據這一次見麵,我對胡玉蘭的印象不錯,內心是滿意的,誰知道我們認識不久,就出現了一個小插曲,因胡玉蘭告訴我她父親是天津第二人民醫院藥房主任,該醫院離我住的旅館很近,隻隔一條海河,從我旅館出發,跨過海河上的金剛橋就是天津第二人民醫院。之後的一個星期天,我想專程去天津第二人民醫院看看,我一進醫院大門,整個醫院大廳與走廊都貼滿了大字報,那時正是“文革”**時期,這也屬正常,但令我沒想到的是走廊上竟有幾張大字報,是“揭發”胡玉蘭父親胡振屏和爺爺胡廣義的大字報,主要內容說的是胡玉蘭父親及爺爺的曆史問題,父親胡振屏畢業於南京中央醫學院醫藥係,曾任國民黨部隊少校軍醫(國民黨軍隊醫院的藥劑師);其爺爺胡廣義有國民黨少將軍銜,是東北軍張學良的部下。我看完後實在是嚇了一跳,因為當時“唯成分論”充斥著中國社會的每個角落。但後來我仔細想了想:“文革”是非常時期,這種非正常的社會局麵終究會過去,
作者結婚照
因此我仍然決定與胡玉蘭相處下去,最終成功進入婚姻殿堂。
1968年9月18日,我們倆決定從天津西站出發經青島坐輪船到上海,再經杭州到昌化家裏“旅行結婚”。遊覽了沿途風光,並在杭州一家著名照相館拍了結婚照。
我倆婚後回到天津沒有住房,是暫住在胡玉蘭爺爺胡廣義在天津市中心原屬日租界地區的興安路188號購置的一套宅子裏的。1969年春天,經我向天津河北區光複道街房管站打報告申請,分配到位於建國道民主劇場邊的慶安街南側的一間住房。盡管這個房間很小,僅10平方米,但解決了我倆婚後無房之苦,這在那個年代是非常幸運了,得益於我是一位貧農出身的大學生,在“唯成分論”的時代,我的貧農身份得到了照顧。
5.我出生於貧困的農村家庭,生活一直非常困苦,到大學畢業參加工作後,生活才發生變化。1964年8月,我是穿著帶補丁的衣服到北京通用機械研究所報到的。我在通用機械研究所迎接新員工的晚會上,才第一次吃葡萄“玫瑰香”;我到1964年冬天才第一次用上皮帶,穿上皮鞋、毛線衣;1966年春,我出差天津,才在天津濱江道的一家早餐館第一次吃牛奶麵包的早餐;這些用現在的眼光看是不可思議的事,在當時卻都是事實!
有些經曆,也給我留下了美好的記憶:1966年我出差在天津第二通用機械廠食堂第一次吃炸醬麵,在麵裏放完炸醬等食材拌麵後放嘴裏一吃,簡直鹹死人了!後來用白開水衝洗了好幾遍,才把這碗淡化後的炸醬麵吃掉,這是我第一次領教天津人的“重口味”;同年五一勞動節,我還應邀在天津市東馬路劉家胡同的通用所同事劉蔭蒲家中做客,第一次吃“北方水餃”;1968年冬,我應胡玉蘭的奶奶與五嬸邀請,在她們的天津市興安路188號家中做客,第一次吃到東北名菜“酸菜汆白肉”,那肥而不膩的白肉與爽口無比的酸菜湯,使這道菜成了我的終身愛好;1971冬,我與通用機械研究所同事章華友出差天津,在天津最早開業(1908年)的小白樓“起士林西餐廳”每人要了一份“西班牙牛排”,那是我第一次品嚐西餐,印象非常深刻。從此開啟了我一生愛吃西餐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