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1958年

我是1955年考入浦江中學,1958屆初中畢業的學生,盡管我離校已經60多年了,但在母校浦江中學的所有經曆,至今還曆曆在目。在母校成立80周年之際,寫出來與校友們分享,既是件快樂的趣事,也是為了頌揚浦江中學辦學的優良傳統,使之發揚光大。

從我開始懂事的童年時代起,浦江中學在我的心目中就具有崇高的威望。我哥哥比我大4歲,他的小學學習成績挺優秀,但1951年報考浦江中學落榜了,使我對浦江中學又新增了幾分敬意!當我1955年7月高小畢業,去報考浦江中學時,心裏很害怕,感到浦江中學有點高不可攀,當時浦江全縣有將近30萬人,浦江中學是全縣唯一一所公辦初級中學,每年僅招生4個班,200人,真可以說是百裏挑一,我懷著忐忑的心情參加了升學考試,到發榜那一天,我早早地來到了學校,在學校門口的牆上,貼著大紅榜,我的名字驚現在正式錄取生的名單中(當時還有備取生名單,用作正式錄取生報到後的補缺)。當年我們村裏同我一起高小畢業的共有8人,全部參加了浦江中學的升學考試,而我是唯一被浦江中學錄取的。在那個年代沒有不正之風,連請托問題都沒有,是完全靠真才實學錄取的全縣尖子生,就是這樣為浦江中學高質量錄取新生打下了堅實基礎。

我被浦江中學錄取後,引發了村裏人的轟動,大人們紛紛提議我排除困難,爭取繼續上學。我雖然內心期盼升學,但畢竟還是童年,父母不在身邊,麵對經濟困難,深感一籌莫展。

*本文原是作者為慶祝浙江浦江中學成立80周年撰寫的紀念文章,原名為“回憶六十多年前的浦江中學”,發表在2019年9月光明日報出版社出版的《流向遠方的未名溪》一書中。在編入本書時,作者又增加了部分內容。

好在暑假期間,生產隊會計項朝美叫我協助他做了些分糧、記賬、出黑板報等雜事,給了我一些工錢,讓我心中對上浦江中學有了點底氣,但還遠遠不夠。這時,村裏有個叫項朝馬(論輩分我比他大一輩,他應叫我叔叔。但他比我年齡大,按村裏族規,我尊稱他為朝馬哥)的大人,給我出主意把口糧賣掉,換錢上學。當時,農村搞合作化運動,成立了初級農業合作社,憑著我家加入合作社的土地,我分到了一些口糧。第二天朝馬哥推著獨輪車,馱著我家的口糧去浦江縣城賣掉了。我決定拿著這口糧錢去上學。

當時我們農村人上中學,離家路遠,必須住學校宿舍,但我家裏無法配齊一套住校用品(鋪蓋),無奈決定與鄰村(金店村)也有困難的王榮飛同學拚鋪,我出被子,他出席子。兩人同睡一張床,同鑽一被窩。

按照浦江中學規定:新生去學校開學報到時就要帶上本人戶口遷移證,把我的戶口遷到學校裏。因此我從1955年8月30日起,就從農村戶口轉變為城鎮居民戶口。這戶口,一直跟隨著我求學與工作變遷,從浦江到達衢州、杭州、北京、天津,再也沒回到過原籍浦江。

從農村戶口轉到城鎮居民戶口,在當時是人生身份的巨變。因為農村戶口口糧自保,會受自然災害影響。而城鎮居民戶口吃的是商品糧,旱澇保有。

開學後,我在學校拿到了丙級人民助學金:每月學校補助2元。當時,每人每月一日三餐在學校食堂吃飯的全額夥食費是6元。

1955年9月底,遠在安徽寧國的母親對我一人在浦江求學不放心,專門回浦江來看望我。令我萬萬沒想到的是母親與我的班主任鍾世義老師見麵時,鍾老師要求我媽把我帶走,放在身邊。原因是我的年齡太小,父母又不在身邊,鍾老師他擔不起責任。後經我媽苦苦哀求,鍾老師最後同意我繼續留校讀書。1990年9月,為感恩鍾世義老師,我專程從天津去浙江省浦江縣鄭家塢鎮鍾宅村,看望了退休在家的鍾世義老師,了卻了我的心願。

1956年農曆十月二十,是浦江縣城傳統廟會(農產品交流會)的日子,我小姨張除梅懷抱剛出生不久的女兒(表妹戴水蓮),廟會後專程來學校看望我,臨走時給了我二角錢,讓我永遠銘記在心中,她是我求學期間唯一送錢給過我的親人。當時,二角錢可以買到十個大肉包子,能管我兩頓半正餐。

在浦江中學求學時,初一全年我是在學校食堂吃飯的。初二、初三兩年因交不起夥食費,被迫在浦江縣城東街項寶釵姐姐(她是出嫁到縣城的本村人)家放置一個燒炭爐子與一隻煮飯銅罐,每天自己生火煮飯,外加每周日回家自帶的雪裏蕻或高腳白鹹菜,堅持學業,艱苦度日!

我在浦江中學就讀三年,前一年半因父母不在身邊,所有節假日都是在我外婆家度過的,深切地體會到外公、外婆、舅舅、大姨和小姨們對我的愛,使我並沒有感到孤單。1957年1月,春節前夕,我父母帶兄妹們從安徽寧國回到了浙江浦江老家。從此,結束了舉家逃荒的日子,過上了正常的家庭生活。當然,家庭貧困的本質,並沒有就此改變,所以1961年初春又因無糧度日,舉家遷移到浙江昌化石坎大隊,投奔我堂哥於小富、於小許處,我貧困的家庭才算安頓下來,那是後話了。

初中求學階段給我留下了許多美好的回憶,這些經曆對我日後的生活工作也產生了十分重要的影響:

集體學習生活

我從小學時的個人學習生活,進入了初中時的集體學習生活。到初中後,我成了住校生,同學們整天要在一起睡覺、早操、學習、吃飯、午睡,各種文體活動、課外活動、晚自習、刷牙洗臉……由此大大地增強了我的團隊意識,團結精神,並讓我知道自己如何去融入集體,與人打交道。

學校堅持德智體全麵發展,培養優秀人才

六十多年前的浦江中學,就已經有嚴格的作息製度和嚴謹科學的教學秩序。學校培養學生德智體全麵發展的主題思想,貫穿於學校日常教學的方方麵麵,讓我記憶最深刻的有下麵幾點:

首先是在遵守學校紀律方麵,每節課堅持點名製度,我初二時一個星期一從家裏回學校遲到,缺席兩節課,一直到初中畢業還記錄在案,早自習,晚自習,也要點名,全員都堅持自習到下課;食堂吃飯要聽輪值班長口令才能動筷子;晚上到熄燈時間,同學們全部都按時入睡,完全是軍事化風格。

其次學校十分注重學生們的體育活動,除按教學要求上體育課外,還定期召開全校運動會,參加縣內外各種體育比賽活動。在學校運動場上,經常可以看到各種體育比賽,讓我看得最多的是學校籃球隊與縣公安局民警隊的比賽,我們班陳應理同學還是校籃球隊員呢!

另外,學校非常重視學生每天早晨的晨練。那時學校地處“學塘角”,校門正對著“學塘”裏的八角亭(現已拆除)。在隆冬季節,天還沒有亮,我們的班主任鍾世義老師就讓我們列隊,冒著嚴寒,出學校大門左拐,沿校門口的沙子公路,往塔山方向奔跑,全班同學聽著鍾世義老師“一二一”的口令,“哢哢哢”步調特別整齊。一直跑到金師嶺水庫後返回,再跑回學校。還舉辦“晨練跑北京”活動,把全校各班每天早上的晨跑裏程加以記錄累計,看哪個班先“跑到北京”。

通過各種體育運動和“晨跑”活動,既鍛煉了身體,又培養了同學們刻苦耐勞和集體主義精神,效果絕佳!

浦江縣初級中學師資力量雄厚,教學設施一流

我就讀的浦江縣初級中學師資力量雄厚,教學設施在當時算一流,擁有實驗手段十分完備的化學、物理、動植物實驗室。學校完全按教學要求開展實驗課程,我對所有實驗都有濃厚的興趣,非常喜歡實驗課,天天盼著實驗課,因此,對那時做過的許多實驗內容,至今還猶記如新,例如:化學課的氫氣+氧氣生成水的化學反應實驗、酸堿的中和反應實驗、物理課的通電導線在磁場中運動實驗、動物課的解剖青蛙與家兔的實驗、植物課的植物嫁接實驗、在顯微鏡下觀察植物葉片構造實驗等,至今記憶猶新,更重要的是通過初中階段的這一係列科學實驗,培養了我善於觀察與思考的習慣,牢固樹立了“科學發現就在觀察與思考之中”的理念,對我進入中專與大學,乃至於後來參加工作都產生了深遠影響。

堅持參加社會活動,勤工儉學,培養勞動習慣

我在浦江中學讀書三年,參加了許多社會活動,記憶深刻的有:

一是在學校東邊護城河邊播種小白菜,不辭勞苦,經常施肥,除草,澆水,精心培育,收獲後免費送給食堂。

二是參加政府發動的“除四害”活動,所謂“四害”就是老鼠、蒼蠅、蚊子、麻雀,滅鼠是用上交老鼠尾巴來考核的;滅蠅主要是冬天通過滅蛹(蒼蠅的前身)和捕捉來完成的;當時,滅麻雀除用氣槍打外,主要是通過我們上山敲鑼打鼓驅趕,當麻雀飛累了,掉下來打死;至於滅蚊子,好像始終沒有找到良策,就不了了之了。

三是響應學校號召,去平安張一帶學校申請來的稻田種水稻,給水稻施肥,耘田除草。

四是全班同學上山爬樹,采摘鬆果,把鬆果曬幹後打下鬆子賣。

五是1957年國慶節,我們全體同學自己動手,用竹絲捆紮一個三級火箭發射人造衛星的模型,外麵貼彩紙畫上畫,形象逼真,10月1日那天同學們抬著火箭模型,興高采烈地走上了遊行隊伍,既增添了節日氣氛,又借此向人們進行了一次有關火箭、人造衛星的科普教育。

六是我在一年級時,是在學校食堂用餐的,當時夥食費標準是每月6元,我享受了丙等助學金,減了2元,每月還要交4元。後來因我欠食堂夥食費太多,到初二時被迫在縣城的親屬家中自己開火做米飯,每周回家帶一缽雪裏蕻鹹菜用餐。但初一時尚欠食堂的十多元債務,當時的食堂管理員甘作舟老師多次找我,讓我交錢,我沒錢隻能說再欠欠,一直欠到我畢業要離開學校了,我才利用暑假時間,去離家五十裏遠的鄭家塢火車站挑沙掙錢,還了這筆欠款。在鄭家塢挑沙是一項非常艱苦的勞動,每天晚上住廟裏,吃的是米飯,冬瓜湯,勞動時要把河灘上的沙子,一擔一擔地挑到停泊在火車站鐵軌上的火車車廂裏,路程遠,還有上坡,挑每擔沙子都要咬緊牙關,滿頭大汗,才能從河灘挑到火車車廂,那種吃苦頭的情景終生難忘。可喜的是我通過自己的勞動,還清了拖欠學校食堂的債務,內心是輕鬆的,高興的。

此外,那時的浦江中學就有一個藏書挺多、規模不小的圖書館,通過借閱眾多書刊,使我受益匪淺。

我1955年入讀時的浦江中學,校名是浦江縣初級中學,1956年開始有了高中,並改名為浙江省浦江中學,現在是浙江省重點中學,隻有高中,沒有初中了。但我還是要祝母校越辦越紅火,為祖國培養與輸送更多德智體全麵發展的人才而努力奮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