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陸宴的西裝上——深色的血漬已經浸透了衣料,暈開一片暗沉的痕跡,絕非偽裝能做到的逼真。

先前的懷疑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恐慌。

她手腳並用地從**爬下來,踉蹌著撲過去扶住他的身體,聲音都在發顫:

“陸宴…陸宴!”

就在這時,女傭跌跌撞撞地跑上樓,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帶著哭腔慌張報告:

“太太!太太不好了!陸總的車… 車頭撞得麵目全非!”

“車禍?!”林知暖腦子 “嗡” 的一聲,像是被重錘擊中,淚水瞬間決堤,順著臉頰瘋狂滑落。

她死死抱住陸宴,聲嘶力竭地嘶吼:“救護車!快打救護車 ——!”

那聲音裏滿是崩潰的悔恨,連她自己都沒察覺,此刻的擔憂早已蓋過以往的怨恨。

救護車的鳴笛聲劃破夜空,陸宴被緊急抬上擔架,林知暖緊隨其後上車,一路緊緊攥著他冰涼的手。

指尖觸及的溫度越來越低,她的心像是被鈍器反複捶打,鈍痛難忍。

她從未想過,這個總是強勢霸道的男人,會以這樣脆弱的姿態躺在她麵前。

一路上,她在心裏一遍遍祈求著所有知道的神佛,哪怕用自己的命去換,也想讓他平安無事。

視線落在他嘴角幹涸的暗紅血漬上,那顆心揪得更緊,幾乎要喘不過氣。

到了醫院,陸宴被立刻推進了手術室,刺眼的 “手術中” 紅燈亮起,將林知暖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在走廊裏焦躁地來回踱步,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濕。

不知過了多久,劉助急匆匆地跑了過來,額頭上滿是汗珠,看到走廊裏失魂落魄的林知暖,腳步頓了頓,神色複雜地開口:

“太太,有些話我本不該多嘴,但憋在心裏實在難受。”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眼圈已然泛紅:

“陸總接到別墅傭人的電話時,整個人都瘋了。他推開會議室的門就往外衝,嘴裏隻念叨著您的名字。”

“陸總開車十幾年,別說車禍,就連違章都沒有過,他以前還開過職業賽車,車技在圈子裏是出了名的穩。可今天,就因為那通說您出事的電話,他徹底慌了神,才會……”

劉助的聲音漸漸哽咽,帶著難掩的心疼,~“我知道您不待見陸總。但他對您是真的全心全意。撞車後他自己傷得那麽重,第一反應不是叫救護車,而是想著先回來看您,可見您在他心裏比他的命都重要。”

說完,他從包裏掏出一個東西,遞向林知暖,手控製不住地顫抖:

“太太,這是從陸總車上找到的行車記錄儀,您看看就知道了。”

林知暖接過那小小的黑色儀器,雙腿一軟,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她用顫抖的指尖按下開機鍵,屏幕上的畫麵瞬間劇烈晃動起來——

先是猛烈的撞擊,車身瞬間失控,玻璃碎裂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哪怕隻是看著這小小的屏幕,都讓她心驚肉跳,指尖發軟,記錄儀險些從手中滑落。

畫麵短暫混亂後,車子竟又開始急速倒退,勉強駛離了事故現場。

緊接著,聽筒裏傳來陸宴虛弱到破碎的聲音,氣息不穩,斷斷續續:

“劉明… 趕、趕快過來… 幫我處理… 車禍…”

“陸總!您怎麽樣?傷得重不重?!”劉明的聲音急得發顫,隔著電話線都能感受到他的慌亂。

“死不了…” 陸宴的呼吸驟然急促,像是被劇痛攫住,停頓了幾秒才艱難續上,“肋、肋骨好像斷了… 疼得厲害…”

“您在原地別動!我馬上打急救電話,這就過去找您!”劉明說著就要掛電話安排。

“別管我,” 陸宴突然拔高了聲音,卻因虛弱而顯得格外嘶啞,帶著不容置喙的執拗,“暖暖現在需要我…”

聽到這裏,林知暖再也忍不住,捂住臉失聲痛哭起來,淚水從指縫間洶湧而出,夾雜著撕心裂肺的悔恨。

她怎麽會那麽糊塗,怎麽能開這種要命的玩笑?

她差點就因為自己的任性,間接害死了這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男人。

她蜷縮在椅子上,一遍遍在心裏懺悔,虔誠地許願:隻要陸宴能醒過來,不管讓她做什麽都願意,哪怕用她的命去換也行。

不知又熬了多久,手術室上方的紅燈終於熄滅。

林知暖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猛,眼前一陣發黑,重心不穩險些栽倒。

她下意識地扶住冰涼的牆壁,才勉強穩住身形,目光死死盯著手術室的門,心髒狂跳不止。

醫生率先走了出來,劉助立刻衝上去,聲音急切:“醫生,他怎麽樣?!”

“病人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

醫生摘下口罩,語氣帶著一絲疲憊,“但情況不算樂觀,他斷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插進了肺部,還伴有內出血。今晚是關鍵期,必須密切觀察,要是能平安度過今晚,才算真正脫離危險。”

“謝謝醫生!太謝謝您了!”劉助緊緊握住醫生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我們陸氏集團一定不會忘了您的恩情!”

“這是我們醫護人員的職責。”醫生淡淡回應後,便轉身離開了。

很快,陸宴被護士推了出來,臉上戴著氧氣罩,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林知暖立刻上前,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這隻向來溫暖有力、總能給她依靠的掌心,此刻卻涼得刺骨。

她心疼得無以複加,悔恨像潮水般將自己淹沒。

她終於明白,這個男人的偏執,從來都不是瘋病,而是藏在強勢外表下,毫無保留的深愛。

劉助識趣地留在了病房外,默默守著,隨時準備聽候吩咐。

病房裏隻剩下林知暖和昏迷的陸宴,她坐在床邊,緊緊握著他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他,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陸宴,你一定要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