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劉助買來的晚飯還靜靜放在病房茶幾上,
林知暖連碰都沒碰,胃裏空****的,卻半點食欲也沒有。
晚上八點,手機突然響起,林知暖接起,聽筒裏立刻傳來兒子稚嫩的聲音:
“媽咪,你怎麽沒在家,寶寶好想你。”
“澈澈,你回家了?”
“嗯,今天吳奶奶帶寶寶回來了。”
聽到兒子軟糯的聲音,林知暖再也忍不住,淚水瞬間決堤。
“媽咪,你怎麽了?哭了?”澈澈奶聲奶氣的詢問裏帶著擔憂,從聽筒裏傳來。
“沒、媽媽沒哭,剛才有沙子進眼睛了。”她一邊說一邊胡亂抹著眼淚,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
“寶寶幫媽媽吹吹!”聽筒裏立刻傳來“呼呼”的吹氣聲,稚嫩又認真。
“好了好了,沙子出來了,謝謝我的小澈澈。”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把眼淚逼回去。
“澈澈,今晚跟吳奶奶睡好不好?媽媽這邊還有事,回不去。”
“不要!寶寶要找媽媽!”聽筒裏瞬間傳來澈澈委屈的啜泣聲。
“小男子漢不能哭哦。”林知暖攥緊手機,聲音盡量放平穩,“媽媽今天有很重要的事,你聽話,別讓媽媽分心,好不好?”
林知暖的聲音一再控製,沒讓悲傷再次溢出來。
“那……那寶寶等媽媽回來。”澈澈抽噎著,勉強答應下來。
掛了電話,林知暖轉頭看向病**全身插滿管子的陸宴,心疼得眼圈發紅。
“你答應我的事都做到了,這次換我求你,好不好?”她輕輕拿起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陸宴,你快點醒來,隻要你醒過來,我什麽都答應你。”
掌心傳來的微弱溫熱,是此刻唯一能讓她安心的東西。
一閉上眼,陸宴當初急匆匆趕回家的模樣就不斷在眼前閃現——
是自己錯了嗎?如果不是她……他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這一夜,她幾乎沒合眼,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眼睛死死盯著儀器上跳動的數字,稍有波動就立刻起身去叫醫生。
直到天快亮時,極致的疲憊才讓她撐不住,坐在椅子上,身子趴在床邊,緊緊攥著陸宴的手,勉強眯了一會兒。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感覺到掌心傳來一絲微弱的觸感,像是有什麽在輕輕動。
林知暖猛地驚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卻見陸宴依舊緊閉著眼——又是錯覺嗎?
再一次失落,原來他還沒醒,那剛才手心的觸感是?
她下意識低頭,心髒驟然一跳:
陸宴的手指竟然微微動了動!再往上看,他的睫毛也開始輕輕顫動,眼珠甚至在眼皮下轉動著——他對外界有反應了!
“陸宴,你能聽到我說話嗎?陸宴,醒醒好不好!”她激動地連聲呼喚,手指慌忙摁下床頭的呼叫器。
不到五分鍾,醫生護士就匆匆趕來。
檢查完後,主治醫生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對外界已經有反應了,這是好現象!你再試試多叫叫他,跟他說點他在意的話,刺激刺激他。”
林知暖用力點頭,等醫生離開後,她坐在床沿,緊緊握著陸宴的手:
“阿宴,隻要你醒過來,我就和你踏踏實實的過日子,再也不鬧了……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話音剛落,陸宴的手突然猛地動了一下,心跳儀上的數字瞬間飆升。
林知暖心頭一熱,俯下身,長發垂落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上他的嘴唇:
“傻瓜,怎麽還不醒?公主都親你了,睡美人該睜眼了。”
腦海裏瞬間閃過從前的畫麵——陸宴也是這樣吻著她的唇,笑著叫她“睡美人”。
他為她做的改變,她從來都看在眼裏,隻是直到此刻,她才敢真正直麵自己的心意。
就在這時,陸宴終於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那雙深邃的琥珀色眼眸,一點點聚焦,最終牢牢落在林知暖臉上。
“阿宴,你終於醒了……”林知暖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
陸宴還發不出聲音,卻艱難地抬起手,笨拙地擦著她的眼淚。
“別…哭……”他動了動嘴唇,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但林知暖卻瞬間懂了。
她破涕而笑。
在林知暖的細心照料下,陸宴一天天好轉,隻是還不能做劇烈運動。
他躺在病**,看著她為自己忙前忙後的身影,嘴角總會不自覺地揚起暖心的笑。
林知暖剛轉頭,就撞見他在傻笑,不由得好奇:“你笑什麽?”
“這麽好的‘逃跑’機會,你怎麽不走了?”陸宴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卻帶著笑意。
“我走了,你怎麽辦?”她輕輕嗔怪,“我有那麽沒良心嗎?”說著,她舀起一勺湯,仔細吹涼後,才輕輕喂進他嘴裏。
“這湯的味道……”陸宴細細品了品,眼中瞬間亮起光彩,“是你煲的?”
林知暖點點頭,沒想到這麽多年,他還記著這個味道。“好喝嗎?”
“嗯。還是原來的味道。”陸宴的手輕輕撫過她的秀發,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嗬護稀世珍寶。
兩人靜靜依偎著,仿佛隔了許久的時光都在此刻重合,歲月靜好。
林知暖忽然覺得,這樣平平淡淡的日子,其實也很好。
剛喂完最後一口湯,那部幾乎沒什麽人打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把林知暖嚇了一跳。
陸宴側過頭看她,眼神示意她接電話。
她拿出手機,屏幕上是一串陌生號碼。
“估計是推銷保險的。”她直接按斷了電話,少了不必要的麻煩。
但——
手機鈴聲又執拗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的,依舊是剛才那串陌生號碼。
“接吧。”陸宴的聲音低沉平穩,眼神裏帶著幾分釋然,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顧慮。
林知暖點了點頭,指尖微頓,終究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貼到耳邊,聲音帶著幾分遲疑:
“喂……”
“你是林知暖姐姐嗎?”
聽筒裏立刻傳來一道陌生的男聲,青澀裏裹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急切,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氣才開口。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