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暖推門進來時,客廳裏已是整裝待發的模樣。

陸宴將最後一件行李拎到玄關,黑色大衣襯得身形愈發挺拔,而澈澈早已穿戴整齊,圓滾滾的身子站在玄關處,眼神亮晶晶地望著門口。

看到一大一小靜靜等她的畫麵,林知暖心底像是被溫水漫過,漾開一片柔軟的暖意。

“媽咪!”

澈澈立刻邁著小短腿撲過來,蓮藕般的胳膊緊緊環住她的膝蓋,小小的手掌連她的小腿都沒能完全圈住,卻抱得格外用力。

“我們可以出發啦嗎?”

林知暖俯身,指尖輕輕撫過他柔軟的發頂,發絲蹭過掌心的觸感溫軟又真實,讓她連日來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多了幾分踏實。

“乖,我們一會就走。”

一行人拎著行李,登上了陸宴的私人直升機。

機艙內,澈澈興奮得停不下來,小嘴巴滔滔不絕:

“媽咪,等我上學了,一定要把在直升機上拍的照片給小朋友們看!他們肯定都沒坐過!”

相較於孩子的雀躍,機艙內的其他人格外安靜。

林知暖靠在座椅上,忽然一陣眩暈襲來——她向來不暈任何交通工具,可此刻卻隻覺得天旋地轉,胃裏翻江倒海,一陣一陣的惡心往上湧。

陸宴察覺到她的不適,立刻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寬大的手掌輕輕撫著她的後背,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是不是不舒服?” 他低頭,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疼惜,“下次我們不坐直升機了,換別的方式回來。”

林知暖順從地靠在他懷裏,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那熟悉的味道像是一劑鎮靜劑,漸漸撫平了她體內的翻湧。

她深吸幾口氣,緊緊攥著他衣角的手指慢慢鬆開,眩暈感總算緩解了不少。

“媽咪,不怕,有澈澈在保護你。”澈澈也在一旁拍著自己的小胸脯信誓旦旦的像個小大人。

直升機降落在林知暖的家鄉時,遠遠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在等候。

是林知暖的遠房表哥宋軼,他快步迎上來,臉上滿是熱情的笑容:

“妹妹,妹夫風塵仆仆的,快進屋歇著。”

他看向陸宴的眼神格外熱絡,那股熟稔勁兒讓林知暖心頭掠過一絲疑惑——

宋軼和陸宴按理說毫無交集,怎麽會這般親近?

有一段時間沒回這棟別墅了。

這裏曾是她的樂園,是哥哥用盡全力為她打造的避風港,是她心中最最溫馨的 “家”。

可自從哥哥走後,這裏便成了一座盛滿回憶的空殼,再也沒有了家的溫度。

院子裏的花架早已枯萎,回廊上的藤蔓爬滿了斑駁的牆壁,每一處角落都藏著與哥哥有關的過往,每一縷空氣裏都彌漫著他曾給予的寵愛。

林知暖的目光掃過熟悉的景致,眼底泛起一層淡淡的濕意。

澈澈卻絲毫不受這沉鬱氛圍的影響,換了新環境的他滿眼都是興奮,琥珀色的眼眸裏閃爍著好奇的光芒,東瞧瞧西看看,完全沒有半分局促。

宋軼的家人也都在,他有兩個孩子,女兒上了高中,兒子壯壯和澈澈年紀相仿。

兩個小家夥一見如故,沒一會兒就湊到院子裏的沙堆旁,玩起了玩具車。

林知暖特意帶了不少禮物,有給表哥表嫂的衣服、首飾,給孩子們的玩具和學習用品,樣樣俱全。

“一年也回不來幾次,平時多虧你和嫂子照看我哥的墓地,這些都是心意,不算什麽。”

她把禮物遞過去,語氣裏滿是感激。

宋軼憨厚地笑了笑:“你這來就來唄,還帶這麽多東西。”

表嫂樂嗬嗬地接過去,轉身便笑著說:“你們先坐著,我去給你們做飯。”

“對了嫂子,” 林知暖忽然想起什麽,“別墅裏以前那個老徐呢?他照顧園圃那麽久,我哥在的時候就一直跟著家裏。”

她離開時還特意叮囑過宋軼,一定要好好待他。

宋軼歎了口氣:“他身體一直不太好,去年就離開這裏了。”

林知暖心裏一沉,她還特意給老徐帶了他最愛的茶葉。

“那真可惜了…… 表哥知道他去了哪裏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宋軼搖了搖頭。

這邊話音剛落,客廳裏的陸宴和宋軼已經聊了起來,兩人越聊越投入,隱約能聽到 “投資”、“項目” 之類的字眼,林知暖插不上話,便起身去找澈澈。

沙堆旁,壯壯手裏拿著一輛玩具大貨車,正往車上裝沙子;澈澈則握著一輛小轎車,有模有樣的開著。

忽然,壯壯操控著大貨車,直直地朝澈澈的小轎車撞了過去——

“哐當” 一聲,貨車兜裏的沙子傾瀉而出,瞬間將小轎車埋了大半。

這一幕,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林知暖的心髒。

她的瞳孔驟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不受控製地發抖,指尖冰涼。

腦海裏瞬間閃過多年前的那一幕:哥哥也是這樣,在正常行駛的途中,被一輛超載的大貨車剮蹭,轉彎時貨車側翻,傾瀉的沙子灌滿了駕駛室,哥哥當場窒息身亡。

“你不能這樣開的。”澈澈奶聲奶氣地製止,小眉頭皺了起來。

“我就可以!” 壯壯不樂意了,梗著脖子反駁,還想再撞一次。

澈澈轉頭看向林知暖,小臉上滿是困惑:“媽咪,壯壯說謊對不對?這樣開是會死人的!”

他沒察覺到媽媽此刻的異常,隻覺得壯壯的玩法不對。

可林知暖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耳邊嗡嗡作響,腦海裏反複回放著哥哥出事的畫麵,一股莫名的偏執湧上心頭——

壯壯為什麽會要這樣玩?他難道知道什麽?

她快步衝過去,一把抓住壯壯的手臂,力道大得讓自己都沒察覺。

“壯壯,誰教你這樣開車的?”

她的聲音發顫,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急切與恐慌。

“疼…… 你捏疼我了!” 壯壯皺著眉,嘴角一耷拉,眼看就要哭出來。

林知暖這才回過神,看著孩子泛紅的胳膊,連忙鬆開手,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壯壯氣鼓鼓地扔掉玩具車,跑回了屋裏,再也不肯和澈澈玩了。

顧辭遠之前說的那句話,忽然在她腦海裏炸開——“大哥的意外,真的是人為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