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鍾後,陸宴接到了來自別墅的視頻文件,他將手機文件點開。
屏幕上的畫麵讓他手指關節泛白——陸家客廳,那塊昂貴的真絲地毯邊緣微微卷起一角。
莉娜正彎著腰,狀似在整理茶幾,手卻“不經意”地將地毯那一角又向外踢了踢,讓它形成一個更隱蔽的絆腳處。
畫麵繼續播放。
幾分鍾後,林知暖出現在畫麵之中,她走到這裏完全沒注意到腳下的危險,右腳精準地踩在那卷起的地毯邊緣——
“啊!”
她整個人向前撲倒,重重摔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撞擊聲。
陸宴的瞳孔驟然收縮,原來這一切都是人為的,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因為他的疏忽,用人不當,將他親生骨肉斷送了,也因此傷害到了暖暖。
他咬筋突出,最無法原諒的就是這個。
陸宴走進病房,神色如常,仿佛剛才門外那段暗流湧動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他這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反倒讓病房裏的兩人默契地噤了聲,剛才的話題被徹底掐斷。
空氣像是被抽走了流動的力氣,瞬間凝滯下來,沉悶得如同積了許久的死水,黏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莉娜,你去徐記買份糕點回來。”陸宴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是。” 莉娜應聲,恭敬地頷首,垂在身側的手指卻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腳步放得極慢,像是在拖延著什麽,一步一步挪出了病房。
“怎麽突然想吃甜的了?”莉娜還沒徹底走出門,林知暖便轉過臉,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詫異。
她的目光落在陸宴臉上,試圖從中捕捉一絲破綻。
陸宴抬眸看她,眼底漾著淺淡的笑意,語氣聽不出異樣:
“嗯,最近嘴裏發苦,總想著吃點甜的壓一壓。”
林知暖沒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麵上波瀾不驚,心底卻早已掀起了漣漪。
她太了解陸宴了。
這個男人嗜淡忌甜,別說糕點,就是咖啡裏加半塊方糖都嫌膩,如今突然要吃甜的,這反常的舉動背後,定然藏著她猜不透的心思。
陸宴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沒再開口。
不過幾分鍾,口袋裏的手機突兀地響起,打破了病房裏的沉寂。
他接起電話,方才還帶著幾分暖意的聲線瞬間冷了下來,語氣冰冽,字字清晰:
“好,我知道了,現在就過去。”
掛斷電話,他轉過頭看向林知暖時,眉眼間的寒意又盡數斂去,語氣帶著幾分歉疚的溫情:
“暖暖,公司有急事要處理,我去去就回,不會太久……”
話沒說完,就被林知暖打斷。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帶著倦意的淺笑,溫柔而善解人意:
“你有事就去忙吧,這裏有莉娜陪著,不要緊的。”
陸宴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什麽,隻是俯身,在她微涼的臉頰上落下一個輕淺的吻。
而後,他直起身,轉身便走,背影挺拔,步伐沉穩,帶著一種不容回頭的決絕。
林知暖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病房門口,放在被子上的手指緩緩收緊,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蟄了一下,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她隱隱有種預感——陸宴要做的事,絕不僅僅是處理公司那麽簡單。
陸宴走出病房,步履未停,徑直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他臉上最後一絲溫情徹底斂去,隻剩下冰寒刺骨的冷意。
抵達一樓,他徑直走向停在門口的勞斯萊斯。
車門打開,他彎腰坐了進去,全程一言不發。
車子平穩啟動,匯入車流,而不遠處,一輛黑色奔馳如同蟄伏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
兩輛車駛離醫院範圍後,一路朝北疾馳,避開了繁華市區,最終駛入一片荒僻之地,停在了一座廢棄工廠的大門口。
鏽跡斑斑的鐵門早已失去了阻隔作用,車子直接開了進去,停在空曠的廠區中央。
後麵的奔馳也緊隨其後,穩穩停在勞斯萊斯斜後方。
車門相繼打開,奔馳上率先下來三個人——一女兩男。
那女人正是被派去買糕點的莉娜,此刻她臉上沒了半分平日的從容,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慌,雙手被身旁兩個身著黑色西服的男人反扣在身後,腳步踉蹌地被押向勞斯萊斯。
“少爺,我…… 我還得回去照顧夫人……” 莉娜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躲閃著,不敢直視前方。
司機快步上前,為陸宴打開了後座車門。
陸宴緩緩走下車,身形頎長挺拔,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他沒有靠近莉娜,隻是隨意地倚在車門旁,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是你故意把地毯敲了邊,想絆倒暖暖,對吧?”
“不!少爺,不是的!您誤會了!” 莉娜猛地搖頭,臉色煞白,極力辯解,“我怎麽敢對夫人做這種事?是地毯本身就鬆動了,我……”
“誤會?” 陸宴輕笑一聲,笑聲裏卻沒有半分暖意,“你可知暖暖因為你這個‘誤會’,受了多大的傷,受了多少委屈?”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仿佛早已掌握了所有真相。
莉娜的辯解卡在喉嚨裏,臉色由白轉青,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陸宴懶得再與她廢話,隻是漫不經心地抬了抬手。
那兩個押著莉娜的黑衣男人立刻會意,拖著還在掙紮的莉娜,快步走向廠區深處的一處陰暗角落。
風從廢棄廠房的破窗裏灌進來,帶著鐵鏽和塵土的氣息,卷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更顯周遭的死寂。
接下來的事情像一場精心編排的默劇,暴力是唯一的台詞。
陸宴靠在車旁,點燃一支煙,看著一切在幽暗的角落發生。
他始終平靜,隻有夾煙的手指偶爾輕顫,像秋風中最後一片不肯墜落的葉。
當莉娜最後一絲嗚咽消失,他掐滅煙,走向那團破碎的身影,遞上一塊幹淨的手帕。
“疼嗎?”他問。
莉娜眼神空洞,已發不出聲音。
陸宴直起身,撣了撣並無灰塵的衣襟:“送她去王醫生那兒,子宮摘除。幹淨點。”
“少爺,求您——” 莉娜終於爆發出嘶啞的哭喊。
陸宴已拉開車門,背影在車庫的冷光裏凝成一道無情的陰影。
“這是你選的路。有些錯,一次就夠了。”
車門關上,隔絕了所有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