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暖靠在床頭,身上蓋著薄薄的藍色條紋被,指尖微微蜷縮著,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飛鳥上,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轉過頭看向守在床邊的陸宴。
陸宴的眼底布滿紅血絲,顯然是這幾日沒休息好,見她望過來,原本緊繃的神色柔和了幾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林知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精準地問出了那個藏在心底的問題:“莉娜……她去哪裏了?這幾天,我都沒見過她。”
提到莉娜的名字,陸宴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也低了幾分。
他猶豫了片刻,看著林知暖蒼白的臉龐,終究還是沒有隱瞞:“她已經被我送走了,以後不會再出現在我們麵前。”
“送走了?”林知暖的睫毛顫了顫,故作不解地追問,“為什麽?她做錯了什麽嗎?”
陸宴深吸一口氣,將莉娜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她暗中挑撥兩人的關係,到在林知暖的飲食裏動手腳,再到最後在樓梯口地毯上做的手腳,導致她意外流產……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遏製的憤怒。
“是我沒看清她的真麵目,才讓你受了這麽大的委屈,還失去了我們的孩子。”說到最後,陸宴的聲音裏滿是愧疚,他握住林知暖的手,力道有些重,“知暖,對不起,以後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聽完陸宴的話,林知暖的身體猛地一震,眼睛瞬間紅了,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下來。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突然渾身發軟,腦袋一歪,朝著一側倒了過去,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暖暖!”陸宴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扶住她,慌亂地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聲音都在發顫,“醫生!醫生!快來看看!”
醫生很快就趕了過來,一番檢查後,說是情緒波動過大引發的短暫暈厥,叮囑陸宴好好安撫,不要再刺激她。
陸宴連連點頭,送走醫生後,小心翼翼地將林知暖扶著躺好,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眼神裏滿是心疼與自責。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在他轉身去倒溫水的瞬間,林知暖緊閉的眼角,沒有再滲出半滴眼淚,眼底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方才的昏厥,不過是她演給陸宴看的一場戲。
她太清楚,隻有表現出足夠的脆弱與傷痛,才能讓陸宴徹底放下戒心,也才能讓莉娜的離開顯得理所當然。
接下來的幾天,林知暖乖乖配合治療,表現得溫順又柔弱,偶爾想起“失去的孩子”,還會紅著眼眶掉幾滴眼淚,把陸宴哄得團團轉。
他幾乎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裏,對她有求必應。
一周後,醫生說林知暖的身體恢複得不錯,可以出院回家調理了。
陸宴親自開車接她,車子平穩地駛進別墅門前。剛打開車門,林知暖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小小身影。
“媽媽!”澈澈看到她,眼睛一下子亮了,邁著小短腿飛快地跑了過來,一把抱住了她的腿,仰著小臉,眼神裏滿是期待與擔憂,“媽媽,你終於回來了!”
林知暖彎腰將澈澈抱進懷裏,鼻尖蹭了蹭他柔軟的頭發,感受著懷裏溫熱的小身子,心底那片冰冷的角落終於有了一絲暖意。
“澈澈乖,媽媽回來了。”
陸宴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接:“我來抱吧,他不輕,別累著你。”
林知暖卻微微側過身,輕輕避開了他的手,指尖還下意識地收緊了些,將澈澈抱得更牢。
分開這麽久,她總算能重新抱住自己的小包子,怎麽可能輕易鬆手?
見她不肯,陸宴的眉眼瞬間沉了下來,嚴厲的目光直直落在澈澈身上,語氣冷得像淬了冰:
“你知道媽媽身體不好,還非要纏著她?就忍心累到媽媽?”
冰冷的字句像無形的重山,一層層壓下來。
澈澈嚇得小身子猛地一縮,剛亮起來的眼睛裏瞬間蒙上了一層惶恐,長長的睫毛簌簌發抖,連呼吸都放輕了,模樣委屈又不安。
“你不要這樣說他!”林知暖立刻轉頭瞪向陸宴,聲音裏帶著明顯的警告,“他隻是個想媽媽的孩子,有什麽錯?”
陸宴被她眼底的厲色噎了一下,抿了抿唇,終究沒再開口。
懷裏的澈澈輕輕動了動,小奶音帶著點顫:“媽媽,你把我放下來吧……澈澈不想累到你。”
明明還是稚嫩未脫的嗓音,卻懂事得讓人心疼。
林知暖鼻尖一酸,滿心都是慚愧——身為母親,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何其失職。
她輕輕拍了拍澈澈的背,語氣愈發溫柔:
“沒關係的寶貝,你一點都不重,媽媽抱著你,就當是在鍛煉身體啦。”
聽到這話,澈澈緊繃的小身子才慢慢放鬆下來,眼底的惶恐散了些,小腦袋輕輕靠在她頸窩裏,像是徹底鬆了口氣,又恢複了幾分依賴。
回到家裏,陸宴忙著給她收拾房間,林知暖則抱著澈澈坐在沙發上。
澈澈窩在她的懷裏,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服,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小眉頭皺得緊緊的。
“媽媽,你為什麽要去醫院呀?”憋了許久,澈澈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林知暖摸了摸他的頭,柔聲說道:
“媽媽身體不舒服,去醫院調理一下就好了。現在已經沒事了,以後會好好陪在澈澈身邊。”
她刻意避開了流產的事情,不想讓這麽小的孩子承受這些。
可澈澈卻猛地搖了搖頭,小嘴巴撅了起來,眼神裏帶著一絲倔強和委屈:“媽媽騙人!”
林知暖愣了一下,有些驚訝地看著他:“澈澈怎麽這麽說?媽媽沒有騙你啊。”
“就是騙人!”澈澈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眼眶也紅了,“張奶奶說,媽媽是因為肚子裏的小寶寶沒有了,才去的醫院。媽媽,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失去小寶寶了?”
張奶奶是家裏的保姆,想必是不小心在他麵前說了漏嘴。
林知暖的心沉了一下,看著澈澈泛紅的眼眶,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她隻能伸手將他摟得更緊了些,輕聲說:
“澈澈,有些事情……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媽媽現在隻想好好照顧你。”
聽到她的回應,澈澈沒有再追問,但情緒卻明顯低落了下來。
一整天,他都悶悶不樂的,不再像以前那樣纏著林知暖問東問西,也不再主動和她玩遊戲,隻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裏,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林知暖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她知道澈澈肯定是因為這件事受了影響,可她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隻能一次次地走到他身邊,溫柔地喊他的名字,給她遞小零食、玩具,卻都被他輕輕推開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林知暖給澈澈洗完澡,抱著他躺在**。
房間裏隻開了一盞微弱的小夜燈,暖黃色的燈光籠罩著兩人,氣氛格外安靜。
林知暖輕輕拍著澈澈的後背,哼著他小時候最喜歡聽的搖籃曲。
唱了一會兒,她感覺到懷裏的小身子動了動,緊接著,一雙小小的胳膊突然緊緊地抱住了她的脖子,力道大得像是怕她會突然消失一樣。
“媽媽……”澈澈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媽媽在呢。”林知暖的心一緊,連忙回應道,“澈澈怎麽了?是不是害怕了?”
懷裏的小身子搖了搖,澈澈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裏,悶悶地問道:
“媽媽,若是以後有了新寶寶,是不是就不喜歡澈澈了?”
林知暖的心猛地一揪,還沒等她開口,就聽到澈澈繼續說道:
“新寶寶有爸爸媽媽疼,可是澈澈……隻有媽媽疼。若是媽媽也不喜歡澈澈了,澈澈就沒有人要了。”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瞬間刺穿了林知暖的偽裝,讓她的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地湧了出來。
她緊緊地抱著澈澈,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著。
她多想告訴澈澈,他不是沒有爸爸疼,陸宴就是他的爸爸;她多想告訴澈澈,無論有沒有新寶寶,她都會永遠最愛他。
可話到了嘴邊,卻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澈澈還太小,有些真相,他還承受不起。
更何況,她和陸宴之間的關係,還沒有到可以坦然告知一切的地步。
“不會的,澈澈,媽媽永遠不會不喜歡你。”林知暖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在媽媽心裏,澈澈是最重要的寶貝,沒有人可以替代。就算以後有了新寶寶,媽媽也會一樣愛你,甚至會更愛你。因為澈澈是媽媽第一個寶貝啊。”
她一遍遍地安撫著澈澈,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在他的額頭上不停地親吻著。
“澈澈放心,媽媽會一直陪著你,永遠都不會離開你。你不是沒有人要,你有媽媽,媽媽永遠都會疼你、愛你。”
澈澈在她的懷裏蹭了蹭,緊緊地抱著她的脖子,小聲地啜泣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哭聲才漸漸平息下來,呼吸也變得均勻起來,顯然是睡著了。
林知暖抱著熟睡的澈澈,眼淚卻依舊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低頭看著澈澈稚嫩的臉龐,心裏滿是酸楚與愧疚。
她不知道自己隱瞞真相的做法是對是錯,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
她隻知道,她必須保護好澈澈,不讓他受到任何傷害。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了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林知暖抱著澈澈,靜靜地躺在**,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