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暖出院回家後,日子看似恢複了平靜,可她心底的弦卻始終緊繃著——因為她清晰地察覺到,陸宴對澈澈的態度,越來越不對勁。

睡前,澈澈抱著繪本跑到客廳,想讓陸宴給講個故事。他站在陸宴麵前,小身子微微緊繃,小聲請求:“陸叔叔,你能給我講個睡前故事嗎?”

陸宴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文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裏滿是不耐:“我忙著呢,去找吳奶奶吧。”

澈澈的小肩膀瞬間垮了下來,眼底的期待一點點褪去,變成了失落。

他攥著繪本的小手微微用力,轉身默默地走回了房間。

林知暖站在臥室門口,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又悶又疼。

這樣的事情接二連三地上演。

澈澈不小心打翻了水杯,陸宴會厲聲嗬斥;澈澈想和他分享幼兒園得到的小紅花,他會冷冷地別過臉;甚至有時澈澈隻是安靜地坐在他旁邊看電視,他都會起身換個地方,刻意避開。

那不是簡單的冷淡,更像是一種隱晦的敵對,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在把澈澈往外推。

林知暖再也忍不下去了。

澈澈是她的寶貝,她拚盡全力也要護他周全,絕不能讓他在這個家裏受半分委屈。

這天晚上,等澈澈睡熟後,林知暖走到書房門口,輕輕推開了門。

陸宴正在處理工作,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是她,眉頭微蹙:“怎麽還沒睡?”

“我有話要問你。”林知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走到書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陸宴,“你最近為什麽總是針對澈澈?”

陸宴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語氣故作輕鬆:“你想多了,我沒有針對一個孩子。”

“我想多了?”林知暖笑了笑,笑聲裏卻滿是嘲諷,“他不過是想夾一塊你麵前的排骨,你就冷言冷語;他想讓你講個故事,你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做錯一點小事,你就厲聲嗬斥。陸宴,這就是你說的沒有針對他?”

她的話像連珠炮一樣砸了過去,每一句都戳中要害。

陸宴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放下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我是工作太多,最近有點心煩而已。”

“煩?”林知暖的情緒瞬間激動起來,聲音都提高了幾分,“他是個孩子!他隻是想得到一點關注,一點溫暖!”

林知暖紅了眼眶,聲音帶著哽咽,“自從我失去那個孩子後,你對澈澈的態度就變了。陸宴,你看著澈澈,是不是就會想起我們沒保住的那個孩子?是不是覺得,是澈澈占了本該屬於那個孩子的位置?”

陸宴被她問得啞口無言,臉上的強硬一點點瓦解。

他沉默了許久,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雙手捂住了臉,聲音沙啞地說:“是……我承認。”

“每次看到澈澈,我就會不自覺地想起我們的孩子。我會想,如果那個孩子還在,會不會也像澈澈一樣可愛,會不會也會甜甜地叫我爸爸。”

陸宴的聲音裏滿是痛苦與愧疚,“我知道這樣對澈澈不公平,可我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一看到他,我就會想起我們失去的那個孩子,心裏就像被針紮一樣難受。”

林知暖的心微微一軟,她沉聲道:“陸宴,那不是澈澈的錯。他是無辜的,他不該為我們的遺憾買單。”

“我知道……我都知道。”陸宴放下手,眼底布滿紅血絲,他看著林知暖,語氣無比鄭重,“暖暖,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把自己的痛苦轉嫁到了孩子身上。我保證,以後我一定會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再也不會這樣對澈澈了。我會試著接納他,好好照顧他。”

看著陸宴真誠的眼神,林知暖的情緒漸漸平複下來。

她點了點頭:“我希望你說到做到。澈澈很敏感,他已經承受了太多不該承受的東西。”

“我明白。”陸宴站起身,走到林知暖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為了緩和我和澈澈的關係,也為了讓我們一家人好好相處,不如我們周末去郊外散散心吧?我聽說那裏有個馬場,小孩子都很喜歡,我可以教澈澈騎馬。”

林知暖想了想,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點頭答應了:“好,我問問澈澈願不願意去。”

果然,當林知暖告訴澈澈周末要去郊外騎馬時,小家夥瞬間興奮起來,眼睛亮得像星星,抱著她的脖子不停撒嬌:“媽媽,真的嗎?我可以去騎馬嗎?”

“當然是真的。”林知暖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到時候讓陸叔叔教你好不好?”

澈澈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好。”

周末一大早,陸宴就開車帶著林知暖和澈澈出發了。

郊外的空氣清新,陽光明媚,沿途的風景讓人心情舒暢。

到了馬場,陸宴先去選了一匹溫順的小馬,又給澈澈換上了小小的騎馬服和馬靴。

“來,澈澈,叔叔帶你上馬。”陸宴伸出手,語氣溫柔了許多。

澈澈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林知暖,在她鼓勵的眼神下,伸出小手握住了陸宴的手。

陸宴小心翼翼地將他抱到馬背上,自己則牽著馬繩,慢慢往前走。

“別怕,身體坐直,腳踩在馬鐙上,抓穩韁繩就好。”陸宴耐心地指導著,聲音溫和。

澈澈一開始還有些緊張,小手緊緊抓著韁繩,小身子繃得緊緊的。

可隨著馬兒慢慢走動,他漸漸放鬆下來,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還時不時地回頭和陸宴說話。

林知暖站在不遠處,看著兩人的身影,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讓她驚訝的是,陸宴和澈澈竟然有很多相同的習慣,而且兩人都是左撇子。

陸宴牽馬繩用的是左手,教澈澈握韁繩時,也下意識地指導他用左手;休息的時候,陸宴拿出零食,習慣性地用左手撕開包裝,而澈澈接過零食後,也自然而然地用左手往嘴裏送;就連喝水時,兩人都不約而同地用左手端起水杯。

這些細微的默契,讓林知暖的心裏泛起了一絲異樣的感覺。她看著不遠處正在嬉笑打鬧的兩人,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勾勒出溫暖的輪廓,竟有種莫名的和諧。

就在這時,林知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馬場的入口處,一個熟悉的背影映入了她的眼簾。

那個背影高高瘦瘦的,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正背對著她和馬場的工作人員說著什麽。

林知暖的心髒猛地一縮,瞳孔驟然收縮。這個背影……怎麽會這麽像顧辭遠?

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幾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可還沒等她靠近,那個背影就轉了個身,朝著馬場深處走去,隻留給她一個越來越模糊的側影。

是他嗎?顧辭遠怎麽會在這裏?林知暖的心裏充滿了疑惑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