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整,時針與分針在表盤上垂直交疊,城市中心的霓虹透過畫展中心的落地玻璃,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知暖站在入口處的廊柱後,抬手理了理被晚風拂亂的發絲,指尖還殘留著方才換乘三次出租車的微涼觸感。
避開了陸宴布下的眼線,她微微喘息,胸腔裏的心跳仍未平複,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畫展中心早裏人來人往的正好就是一個掩飾的地方,林知暖大大方方背著包和普通遊客一樣混進了館內。
約定的地點在三樓西側的休息區,林知暖放輕腳步,踩著地毯一步步往上走,高跟鞋的鞋跟與地麵接觸時,隻發出極輕的聲響,在這寂靜的空間裏卻顯得格外清晰。
她攥緊了口袋裏的手機,屏幕亮著,是顧辭遠幾小時前發來的消息,那句“不要碰老徐留下的任何東西,尤其是儲存卡”的提醒,此刻像一根細針,時不時刺一下她的神經。
“林小姐。”
低沉的男聲在前方響起,林知暖猛地抬頭,隻見休息區的長椅上坐著一個身影,正是李放。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台平板電腦,屏幕漆黑,顯然是在等她。
林知暖鬆了口氣,快步走過去,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剛想開口,就被李放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這裏的監控已經被我暫時屏蔽了,但保險起見,我們盡量少說話。”李放的聲音壓得很低,他拿起桌上的平板電腦,指尖在屏幕上輕點了一下,“老徐死前攥在手裏的儲存卡,我已經把裏麵的內容導出來了,都在這裏。”
平板電腦的屏幕亮了起來,映出李放嚴肅的臉龐。
林知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哥哥的死因成謎,警方最終以意外結案,但她始終不信,而老徐是唯一一個知情人,他的死必然和哥哥的事有關。
這儲存卡裏的內容,或許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
可顧辭遠的提醒又在耳邊回響,他向來心思縝密,不會無的放矢,這儲存卡背後,會不會藏著什麽危險?
林知暖的手指微微蜷縮,指尖有些發涼。
她看著李放遞過來的平板電腦,眼神裏充滿了猶豫。看,還是不看?看了,可能會找到哥哥死亡的真相,但也可能陷入無法預料的險境;不看,她又實在無法忍受這懸而未決的煎熬,哥哥的身影總是在她腦海裏浮現,臨死前的模樣讓她夜不能寐。
“林小姐,我知道你有顧慮。”李放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緩緩說道,“但老徐是為了保護這張儲存卡才死的,他用性命換來的東西,我們不能讓它白費。而且,這可能是唯一能找出你哥哥真凶的證據。”
“真凶”兩個字,徹底擊潰了林知暖最後的猶豫。
是啊,哥哥一生磊落,怎麽能不明不白地以“意外”收場?
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須走下去。
林知暖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李放,點了點頭:“我看。”
李放不再多言,指尖在屏幕上滑動,點開了一個視頻文件。
畫麵剛一出現,林知暖就皺起了眉頭。
視頻的畫質很差,模糊不清,像是用針孔攝像頭偷拍的,畫麵邊緣還有輕微的晃動,光線也十分昏暗,隻能勉強看清裏麵的場景像是一個廢棄的倉庫。
畫麵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老徐。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襯衫,頭發有些淩亂,神色慌張,雙手緊緊攥著什麽東西,放在胸前,像是在保護著珍寶。
而在他的對麵,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由於光線和畫質的原因,那人的臉完全看不清,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是你殺死了大少爺?”
一個經過處理的聲音突然從視頻裏傳來,尖銳又沙啞,完全聽不出原本的音色。林知暖的心猛地一沉,屏住了呼吸,緊緊盯著屏幕。老徐沒有回答,隻是往後退了一步,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憤怒。
緊接著,視頻裏傳來了激烈的打鬥聲,桌椅碰撞的巨響、拳頭落在肉上的悶響,還有老徐壓抑的痛呼,交織在一起,讓林知暖的神經瞬間緊繃。
她死死盯著屏幕,想要看清那個施暴者的模樣,可無論怎麽努力,都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在不斷移動、揮舞著拳頭。
就在這時,畫麵突然晃動了一下,角度發生了輕微的偏移。
林知暖的目光驟然定格在屏幕下方的一處——那是施暴者的雙腳。
在昏暗的光線下,一雙棕色的皮鞋格外顯眼,鞋型流暢,看起來價值不菲,鞋麵上似乎還泛著淡淡的光澤。
這是畫麵裏唯一能清晰看清的東西。
打鬥聲還在繼續,沒過多久,老徐的痛呼聲漸漸微弱,最後徹底消失。那個高大的身影俯身,似乎在老徐身上摸索著什麽,片刻後,他直起身,轉身離開了畫麵。
視頻到這裏,突然戛然而止。
平板電腦的屏幕暗了下去,休息區裏再次陷入寂靜,隻剩下林知暖沉重的呼吸聲。
她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老徐死了,死在了那個施暴者的手裏,而他要找的,想必就是那張儲存卡。
“林小姐,你看清楚了嗎?”李放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林知暖,“那個施暴者穿的棕色皮鞋,你有沒有見過?陸宴……他有沒有這樣的鞋子?”
陸宴……
聽到這個名字,林知暖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的腦海裏瞬間浮現出陸宴的模樣,那個總是穿著一絲不苟的男人,對衣著有著極高的要求。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陸宴時,他穿的就是一雙棕色的皮鞋,後來相處的日子裏,她也多次看到他穿著同色係的鞋子。
陸宴似乎格外偏愛棕色的皮鞋,她甚至在他的衣帽間裏,見過不止一雙款式各異的棕色皮鞋。
林知暖緩緩抬起頭,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種近 乎肯定的冰冷。
她看著李放,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見過……陸宴有很多雙這樣的棕色皮鞋,他很喜歡這個顏色。”
李放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拳頭狠狠砸在茶幾上:“果然是他!你哥哥的死,肯定和他有關!老徐就是因為發現了他的秘密,才被他殺人滅口的!”
林知暖沒有說話,隻是呆呆地坐著,腦海裏不斷回放著視頻裏的畫麵,還有陸宴平日裏的模樣。那個總是對她溫柔備至、處處照顧的男人,真的是殺死哥哥、害死老徐的凶手嗎?
她不敢相信,卻又無法忽視那雙棕色皮鞋帶來的衝擊。
夜風吹過畫展中心的窗戶,帶來一絲涼意。
林知暖攏了攏身上的外套,指尖依舊冰涼。
她知道,從她看完這段視頻的那一刻起,她和陸宴之間,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她要麵對的,將是一場無比艱難的硬仗。
解開哥哥死亡的真相,為老徐討回公道,這個念頭在她的心裏愈發堅定。